《暗河浮灯》唐唐不溏

13、幻影杀机 浓稠如浆的

　　浓稠如浆的汞蒸气翻滚涌动，将“鬼哭涧”化作了名副其实的幽冥鬼域。火盆的光芒被扭曲、撕裂，投射在银灰色的雾气上，形成无数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影像：时而如同狰狞鬼怪扑噬，时而如滔天巨浪的压顶，时而如熟悉面孔在求救……视觉被彻底欺骗了，方向感完全丧失在了浓密的贡雾中。
　　“稳住！背靠背！不要分散！”谢临渊的声音穿透浓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令道。他强忍着吸入汞蒸气带来的灼烧感和眩晕，努力集中了精神。他知道，此刻最大的敌人不是剧毒，也不是杀手，而是这惑乱人心的雾阵和自身被干扰的感官！
　　陆沉舟紧闭双眼，摒弃了所有的视觉干扰。他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听觉和嗅觉上。湿布捂住了口鼻，过滤着剧毒的汞蒸气，但他的鼻子、他的耳朵始终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样，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气流变化和气味分子。
　　他听到了：左侧，水滴落入水银洼的“噗通”声；右前方，一名护卫因中毒而粗重痛苦的喘息；正前方，谢临渊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还有…身后，谢安紧张地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闻到了：浓烈的汞腥气中，夹杂着松油燃烧的焦味，湿布的霉味，护卫伤口的血腥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冰冷杀意的汗味和…铁锈味？从洞窟深处，正快速逼近！
　　“小心！三点钟方向！有杀气！速度很快！”陆沉舟猛地睁开眼，朝着杀气袭来的方向厉声示警道！他无法看到，但感知却如同雷达般的精准！
　　几乎在陆沉舟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凌厉的刀光，撕裂浓雾，如同毒蛇出洞般，直刺谢临渊的肋下！刀光无声无息，狠辣刁钻！
　　谢临渊虽然得到了预警，但视觉被幻象严重干扰了，听觉也因为汞蒸气对声音传播速度的改变，方向感错乱，而难以准确判断！他只觉得杀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陆沉舟指出的方向似乎有刀光，但右侧的幻象中也有“敌人”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谢临渊凭借多年习武的本能和过人的反应速度，身体猛地向右侧急闪！
　　“嗤啦！”
　　刀锋擦着他的左臂掠过，将官袍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刀气刺得皮肤生疼！
　　“保护大人！”谢安怒吼一声，挥刀向刀光袭来的方向猛劈了过去！但刀锋砍入浓雾，却只发出一声闷响，似乎砍中了岩石，并没有击中杀手！杀手一击不中，借助雾气和幻象的掩护，瞬间隐没！
　　“是幻象配合实体攻击！”谢临渊瞬间明白了杀手的战术！他们利用雾阵制造的幻象迷惑视线，干扰听觉，同时隐藏在幻象之后发动真正的致命袭击！虚实结合，防不胜防！
　　“啊！”又一声惨叫传来！另一名护卫被从诡异角度袭来的弯刀割断了脚筋，惨叫着倒地！
　　“背靠岩壁！缩小防御圈！”谢临渊再次下令，声音带着一丝焦灼。他意识到，在这诡异的雾阵中，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只能被动挨打！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陆沉舟的大脑也在飞速的思考着。他回忆着水银蒸气的特性：密度大，流动性差，受热不均会形成密度差和气流…凶手利用洞内深处靠近地热源温度高，入口处温度低，在不同的位置加热汞矿，制造出不同密度的蒸气层，形成扭曲视线的“雾墙”和幻影通道…要破除幻象，要么驱散雾气，要么…找到稳定的参照物！
　　驱散雾气几乎是不可能！洞内汞矿丰富，蒸气源源不断！那么…参照物？
　　陆沉舟的目光猛地投向洞窟顶部！那里，倒悬的钟乳石！虽然也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但它们是固定的！是天然的坐标！
　　“看洞顶！钟乳石！以它们为参照！不要看四周的雾气！”陆沉舟大声喊道！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抬头。果然，那些形态各异的钟乳石，虽然也被雾气笼罩，边缘模糊，但大致的轮廓和位置是固定的！它们如同黑暗星空中的星座，为迷失者提供了方向！
　　“左侧！刀光！”陆沉舟再次预警！他的听觉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和弯刀破空的微弱气流！
　　这一次，有了钟乳石作为参照，谢临渊的视觉终于捕捉到了那隐藏在雾气波动中的一抹真实刀光！他眼神一厉，手中长剑如同毒龙出洞一样，精准地刺向刀光袭来的方向！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火星四溅！
　　谢临渊的长剑与一柄淬毒的突厥弯刀狠狠撞在了一起！持刀的杀手显然没料到谢临渊能识破他的伪装，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手腕一抖，弯刀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试图绞断谢临渊的长剑！
　　谢临渊冷哼一声，剑势一变，由刺转削，剑锋贴着弯刀滑向对方的手腕！动作迅捷且狠辣，尽显世家子弟精妙的剑法功底！
　　那杀手武功不弱，身形急退，险险避开剑锋，同时左手一扬，几点寒星射向谢临渊面门！
　　谢临渊挥剑格挡，将暗器磕飞！但就在这瞬间，他右侧的雾气一阵剧烈翻滚，又一个手持弯刀的杀手，如同鬼魅般从一道扭曲的“幻影通道”中扑出，刀光直取他的脖颈！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大人小心！”谢安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另一个方向的幻象和实体攻击缠住了！
　　谢临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刀光斩中！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一柄漆黑的玄铁仵作刀，如同黑色的闪电一样，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是陆沉舟！他不知何时已冲到谢临渊身侧！他依旧闭着眼，但手中的刀却稳如磐石般！他凭借对气流、声音和杀气的感知，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谢大人！三点钟方向！突刺！”陆沉舟格开弯刀的同时，急促地喊道！
　　谢临渊没有丝毫的犹豫，几乎在陆沉舟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本能地随着他的指引，长剑如毒蛇吐信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向三点钟方向的浓雾！
　　“噗嗤！”
　　长剑入肉的声音清晰的传来！伴随着一声闷哼声！
　　浓雾中，一个正准备从“幻影”后扑出的杀手，被这精准无比、仿佛提前预知般的一剑，直接刺穿了胸膛！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剑锋，眼中充满了惊骇和不甘，缓缓倒地了！
　　“干得好！”谢临渊精神一振！陆沉舟的感知，在这雾阵中，竟成了他们最犀利的武器！
　　“小心！又有三个！九点，十二点，六点方向！速度极快！”陆沉舟再次预警，声音带着一急促。他感知到更多的杀气在逼近！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阶段！有了陆沉舟这个“人形雷达”的指引，谢临渊、谢安和剩余护卫的战斗力被极大释放了出来！他们不再被幻象迷惑，集中精神应对陆沉舟指出的真实威胁！
　　“铛！铛！铛！”
　　“噗嗤！”
　　“啊！
　　金铁交鸣声、利刃入肉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浓雾中，人影交错，刀光剑影闪烁！杀手们借助雾阵的袭杀被一次次识破，反而在谢临渊等人精准的反击下不断折损！
　　然而，杀手的人数似乎不少，而且个个悍不畏死！他们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从雾气的各个角落发动着袭击，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谢临渊等人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但体力在剧毒蒸气和激烈搏杀中迅速消耗，防御圈被不断的压缩！又有两名护卫倒在了血泊中！
　　“这样下去不行！”谢安挥刀逼退一名杀手，喘着粗气喊道，“雾气不散，他们就能无限偷袭！我们耗不起！”
　　谢临渊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更重要的是，吸入的汞蒸气让他头晕目眩，视线更加模糊。
　　必须找到控阵之人！或者…破坏加热源！
　　他的目光投向洞窟深处，那些仍在喷涌着恐怖汞蒸气的加热点！尤其是那几个烧得通红的炭盆！
　　“陆沉舟！掩护我！我去毁掉那些炭盆！”谢临渊当机立断，对陆沉舟喊道！
　　“太危险！”陆沉舟立刻反对，“深处蒸气浓度最高！而且杀手的重点防御肯定在那里！”
　　“没有别的选择了！”谢临渊语气决绝道，“如果不去毁掉那些炭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你帮我指路！”
　　陆沉舟沉默了一瞬，知道谢临渊说的是事实。他猛地点头：“好！跟我来！十点钟方向，直行十五步！注意脚下凸起的岩石！”
　　话音未落，陆沉舟已率先向洞窟深处冲去！谢临渊紧随其后！谢安则带着剩余护卫拼死挡住从两侧袭来的杀手！
　　浓雾深处，汞蒸气的浓度高得惊人，即使隔着湿布，也感到鼻道如同火烧般的疼痛！视线更是模糊到了极点，只能看到眼前尺许的范围！致命的弯刀，随时可能从任何角度袭来！
　　“左转！避开地上的汞池！”
　　“低头！有垂下的石笋！”
　　“正前方三步！有杀手伏击！两人！左右夹攻！”
　　陆沉舟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导航一样，在谢临渊耳边急促的响起！他闭着眼，却仿佛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一样！他凭借超凡的感知，在浓雾和杀机中为谢临渊开辟出一条险之又险的通路！
　　谢临渊则完全信任陆沉舟的指引，将自身的安危完全托付给了陆沉舟！他挥剑如风，精准地格挡开陆沉舟预警的每一次袭击！两人配合无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地向着洞窟深处那个最大的、喷涌着银灰色蒸气的炭盆冲去！
　　在距离炭盆只有不到十步了的地方，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炭盆烧得通红，散发着惊人的热量，烘烤着上方大片的汞矿脉，源源不断地制造着致命的毒雾！
　　“就是现在！毁了它！”陆沉舟喊道！
　　谢临渊眼神一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灼痛），运足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剑如同标枪般，狠狠掷向那个通红的炭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