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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震(下) 像是跑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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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低头拨弄盘中料理的迹部并没有听到坐在对面的真田在叫自己。
“咳咳...”真田清了清嗓子,增大了音量,“迹部。”
“啊?怎么?”迹部终于回过神。
真田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大少爷难得出现这么不华丽的反应,若是两年前,这样的饭局,这样的情况,同桌的幸村大概率会假装憋笑实则明目张胆地看热闹。然而从方才日英比赛结束,日方获胜大家都在庆祝,这两人却突然联系了迹部。从见面到现在,气压一直都低到反常。菜是随意点的,期间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用眼神交流,决定谁来开这个口。
“迹部,”幸村放下手里的叉子,“你就不奇怪为什么忍足没来吗?”
“忍...忍足他...”
两人都避开了迹部的视线。
“忍足怎么了?”迹部站起身,动作幅度过大而椅子快速后移,与地面摩擦发出一段聒噪的振动。
两人相视一眼,幸村叹了口气。
“迹部,本来想等比赛完全结束再告诉你的,但是...英国队没有晋级,你又有假期,所以我们觉得没有再瞒着你的必要了。”
披在肩上的外套随着动作起伏轻轻晃了晃,幸村看了眼真田,确认对方和自己想法一致。
“迹部,我知道你身上担子大,你有你的顾忌...”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强烈的不安感迫使迹部已经不再能保持冷静,“忍足出什么事了!他没有来吗?”
被强行打断的幸村第二次叹气:“忍足本来会参加的,但是出发前一天,忍足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什...”迹部后退撞在椅子上,小小地趔趄一步坐下在椅子上,“不会啊,昨晚他还来找过...”
迹部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地倒吸一口气。
一口未动的冰水,与当地季节不符的加绒卫衣,好几次欲说还休,连绵不断的雨声......
“日本最近什么天气,穿什么衣服?”迹部极力想要隐藏即将爆发的情绪,但凌乱的酸涩在心底蔓延,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哽咽,“还有他...出事的那天,是在下雨吗?”
“那天,”幸村回忆了一阵,“他说出去买些东西,突然下了暴雨,我们担心他出事,但电话一直没人接,很晚才有人联系我们,他在路上出了意外...日本现在是秋天...”
“出事的那天,他穿了深灰色的加绒卫衣。”迹部吸了吸鼻子。
“迹部怎么知道的?”幸村问。
黑着脸的真田陡然抬头看向他。
“我昨晚...见过他。”
“什么?!”
“抱歉二位,我得回日本。”
迹部决定得很果断,他没有等两人回答,起身便退出包间。
“我给忍足的姐姐发个消息,让她接应一下。”幸村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迹部这个样子,我担心他也会出事。”
“嗯。”
幸村望了一眼迹部走的方向:“希望一切顺利。”
日本。
路上积攒了大大小小的水潭,路人来往匆忙,踩过水潭溅起小小的水花。
“这位乘客,抱歉啊,这天气不好车堵得实在厉害。”司机见后座乘客自上车到现在短短五分钟,已经看过无数次时间,“一会转个弯就到了。”
迹部简单“嗯”了一声。
车窗外树枝摇曳,风卷着雨水在半空形成车轮大的白色的球。手里的手机连续振动,陌生号码发来消息:迹部君你好,我是侑士的姐姐,我在机场等你,看到了请联系我
“抱歉司机先生,能调头回机场吗?”
“调头恐怕有点困难呐,”司机直起身张望一阵,“这堵得根本动不了啊。”语气略显尴尬,“那个...”
“我在这里下车。”迹部看出司机的为难,抬首瞄了一眼,将一张整钞放在座位上,来不及留下第二句话,就已经消失在出租车内。
逆风走在雨里,有些睁不开眼睛,面前一切都模糊不清。迹部微微低头,抬手挡在额前。一直精心打理的头发被打湿胡乱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脸颊落下。与幸村等人分别之后,他回寝室拿了必需的证件,身上依旧只是适合澳大利亚当季的衣服。
单薄的T恤贴在身上,来往车辆鸣笛不断,迹部缩着脖子,迈开的步子逐渐变大。慌乱的心声和烦躁的雨声遮盖了行人惊叫,在黑郁郁,满怀心事的街头,和失控的车......
澳大利亚。
“怎么样?他们联系上了吗?”真田问。
“没有呢。”幸村挂了电话,“说发消息给迹部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没看到,迹部一直没回复,”幸村瞄了一眼时间,“理论上应该已经到日本了。”
“一定会没事的。”真田安慰道。
“嗯。”
日本。
血很快被雨水冲淡,身体痛得动不了,任凭摔落的手机在迹部身侧不断亮起屏幕。呼吸声变得沉重被渐渐扩大,迹部的视野里,雨却突然停了,乌云缓缓散开,柔白的绸缎卧在数不尽的碎钻之间。
***
“刚刚还乌云密布,居然突然晴朗了。”
忍足和迹部并肩站着,后者双手环抱在胸前,抬头望着星空,可能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时大少爷的脸上漾着绝对称得上甜蜜的笑容,让忍足完全移不开眼。
“不过。”
“嗯?”
迹部突然回头,忍足倏地板起脸,条件反射地借提眼镜的动作避开迹部投来的视线,“怎么?”
“那边在画画,那边在拍照,好像就我们俩…”迹部一下没想好要用什么词,故意把尾音拖成一个较长的调。
“喂——”在画画的那边像听到了什么一样朝这边招手。
两人默契地一起刚跨出一步,看到真田正在朝这边过来,于是又默契地选择等在原地。
“他有灵感了吗?还是要本大爷帮什么忙?”
“看你们俩闲着,要你们把帐篷搭一下。”
大少爷的笑意僵在脸上。
***
“咳…”血腥味充斥鼻腔,迹部却扯了扯嘴角。
就是搭帐篷的时候知道的吧…他这样想着。
那张因为折叠揉搓太多次而字迹模糊的纸,跟着迹部从日本到英国。他是大家都尊敬又憧憬的人,是受人敬仰的国王,只是偶尔转辗反侧,总觉得你应该在身边…
那是什么?樱花吗?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樱花...
小小的花瓣落在胸口,在迹部的心间泛起小小的涟漪。月光落下,在脸上蒙上一层清冷的纱,视线愈发模糊。
那天,第一次遇到他的那天,冰帝的网球场...
***
“景吾少爷。”司机拉开车门,毕恭毕敬等迹部坐上后座,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豪华的私家车消失在一大片惊叹声中。迹部手撑着脸,盯着车窗外只有残影的风景。迹部打了一个哈欠,垂下手准备换一个姿势时,那个留着深蓝色头发的少年,就如方才在网球场一般,倏地闯进自己的视线里。
“停一下。”话脱口而出并没有通过大脑判断,好像是出自身体本能。他解下安全带,在急促打开车门的同时交代司机,“你先走吧,我一会自己回去,我会向我父母解释的。”
话的尾音尚未落下,人已经消失在车里。
迹部快走几步,在就快追上他的时候顿时停留在原地,惯性作用下身体不受控地前倾,原地小小趔趄一下。
“本大爷为什么要追他?”他自言自语,却又下意识抬头张望那个叫忍足侑士的少年的去向。
不远处背着网球包的忍足转过弯,迹部条件反射一般地又快步追上,在转弯处差点贴上那张俊秀的脸,索性迹部反射神经优越,及时后退一步,稳稳站住。
“你跟着我干嘛?”忍足抬起空着手提了一下眼镜。
迹部这才发现他手里抱了一只小狗。
注意到迹部的视线,忍足说:“路边捡到的,腿受伤了,想带他去医院的。”
“然后迷路了?”
被迹部一眼看穿,忍足有些赧然地撇撇嘴。
“跟本大爷来吧。”
不久前的比赛结束,忍足从部门活动室到校门口,听了一路议论纷纷。只是他自己也十分诧异地发现,他并不讨厌大家把他和这个大少爷放在一块讨论。尤其是在他发现迹部跟上自己时,反而从心底翻起一阵雀跃。
迹部转身就走,忍足小跑两步跟上。忍足突然莫名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些,但他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怀里的小狗还等着医治。
晚樱正值花期,两个少年并肩走着,偶尔有风和煦地挑逗少年额前刘海,将流转的樱花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夕阳下两个少年的脸都红红的。
***
“迹部。”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迹部的回忆。
“你!”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忍,忍足你没事了?”
“我还有这么多话要对迹部说呢。”忍足脸上笑容恬淡。
依旧是那件灰色的卫衣。可是刚刚雨这么大,他又没有带伞,怎么一点都没淋湿呢…
“迹部。”忍足盘腿坐下,握住迹部的左手,“你还记不记得,你出发去英国的前一天?”
***
“又是樱花开的时候。”
毕业典礼结束,两人坐在湖边长椅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忍足才终于找到算得上合适的话题。
“樱花边开边落呢。”小小的花瓣落在忍足的手心,又被风带走,“像是跑不出去的莫比乌斯环。”
“你这家伙突然这么文艺想说什么?”心跳声吵得不像话,像要穿透胸腔,压得迹部喘不过气。后来忍足好像还说了什么,只是他都不知道了。
***
“那天你想说什么…”
迹部左手在不断用力,像是一松手忍足就会消失。两年来他一直在后悔,是不是就是自己一直不愿放下骄傲,因为顾虑太多而不敢将喜欢说出口,所以忍足才会以为自己对他的好也只是因为游戏…
“如果当时我们都勇敢一些…”
然而意识随着救护车鸣笛声的靠近而渐渐消失,朦胧视线里,他看到忍足用口型对他说了什么…
原来雨一直没停过吗……
后面的事。
“不过说起来,迹部一回来,忍足就醒了呢。”幸村的语气颇具调侃。
“在澳洲的大家都吓坏了,”幸村将水果在床头柜上放下,瞄了一眼坐在床边,额头依旧裹着绷带的忍足,“所以一结束都第一时间回来了。”
“诶,不过,两位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解决?”
幸村的语气明显在挑事,靠窗站得像罚站的真田抬眸瞄了一眼两位伤员。
“好啦,我们走吧,”幸村知道他们在这里就这两人就开口说话,“给两位单独的空间,才能把话说出口。”
真田会意,于是他们径自走出迹部的单人病房。
“你没有什么要对本大爷说吗?”
门才关上,迹部选择先发制人。
“啊,”忍足半侧过身,避开迹部的视线,“迹部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救助过的那只小狗?”
“什么?”完全状况外,但迹部仍旧顺着忍足将话题继续下去,“嗯,记得。”
“那天我们从医院回家,突然下了雨。”
“嗯,就是因为那场雨本大爷才知道你戴的平光眼镜。”
“后来,我们给小狗找了领养人。”
“嗯。”
“送走小狗的那晚,月色很美。”
“嗯。”
“我是说,迹部。”
“嗯。”
“我喜欢你。”
无名指被套上什么东西,迹部的心狂跳不止。他惊喜地抬手——
“怎么是狗尾巴草做的?算了,本大爷很喜欢。”迹部瞄了一眼忍足,又很快移开视线,“因为是忍足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