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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震（上） “你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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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被敲门声吵醒的迹部景吾极其不耐烦地拉起被子翻过身，试图屏蔽门外这位不速之客。又是一届U17，白天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几次三番假装不经意地朝日本队方向张望，却没有找到自己想看的人。他作为英国队的选手，没有立场主动去那里，又想到两年前分别时的话，大少爷拉不下脸。本就心烦气躁睡不着，敲门声让他更是恼火。
木制门仍在不断发出声响。
这个点吵到其他人总不好。大少爷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他趿拉着拖鞋，拉过门把手打开门。那张熟悉的脸突然出现，纵使是迹部也有短短一瞬间的怔愣。
“你怎么？”
“突然有点想你，所以来看看你。”忍足侑士站在门口，抬手提了一下因为对方突然开门，在下意识后退时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有些下滑的，仅仅作为装饰用的眼镜。
迹部一时无语凝噎，半侧身让忍足进门。
模模糊糊地似乎能听到一阵雨声跟着一起进入房间。
“随便坐。”
澳大利亚正处夏季，忍足却身着一件不合常理的加绒卫衣。
迹部倒了水放到忍足跟前。
“你…哪里不舒服吗？”不是挑衅或调侃，是对方略显反常的穿着确实让迹部一瞬间慌了神。
“呃，没有。”忍足瞄了一眼水杯，却没有喝。
只是出于方便地开了一盏灯，在算得上宽敞的寝室里显得微不足道。偏暗的环境下，忍足的表情看不真切。
迹部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下，又重复这样的动作。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场让他看起来依旧镇定自若，而事实上却早已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他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要告诉他什么。是来下战书，告诉他若是在赛场上遇到绝不会手软，还是…
“迹部。”
忍足打断了他的暗自揣测。
“怎么？”
“你…不用这么紧张。”
“开玩笑，本大爷会紧张？”
简单几句话将氛围带动回两年前。忍足笑了笑，发出简短的气音。
“你这么晚来找本大爷，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就像在门口说的那样，突然有点想你，所以想来看看你。”
心跳声太吵了，好像满世界都是“咚咚”声。迹部依旧佯装镇定：“干嘛这么肉麻。”
“迹部，你还记不记得国三全国大赛之后，和岳人他们几个一起玩'秘密朋友'这个游戏？”
“啊，记得。”
***
“喂，迹部，要不要一起玩游戏，就当最后这段时间，我们一起留个共同回忆？”
“什么游戏？要是太幼稚的话，本大爷可没兴趣。”
“叫秘密朋友。”向日岳人在桌上摆了几张已经叠起的九张纸条，“每张纸条里各写了一个名字，现在大家盲抽，抽到谁，在未来的一周里都要无条件对他好。”
“太幼…”迹部的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坐在自己右侧的忍足，或许是给自己双打搭子面子，又或者是别的原因，总之率先抽取了纸条。迹部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跟着抽取纸条。
“那万一两个人互相抽到对方了呢？”凤长太郎瞄了一眼纸条上的字。
“那可能是天生一对吧。”向日岳人斜着身体试图看清忍足手里的纸上写了谁的名字，不料被对方察觉到，“啪”一下合上纸条。
“好了，既然抽完了，本大爷还有别的事要做，先撤了。”迹部起身退出部门活动室。
***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抽到了对方呢？”
***
扫了一眼因为全国大赛结束在自家别通宵闹腾一夜而睡得不省人事的冰帝正选们，迹部叹了口气。外套口袋里的那张纸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被揉成一团又被压在桌上抚平。他用指腹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迹部握着纸条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又在听到某个角落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时猛然回神。
他走向玩脱了累瘫在沙发上的忍足，指尖轻轻撩过因为侧躺而遮住眼睛的刘海，双手捏着镜架小心翼翼地取下眼镜放到一边柜子上。
“明明不近视，还要戴眼镜。”迹部喃喃地，用极为罕见的，带有嗔怪的语气小声吐槽，“你这家伙这么配合玩游戏，是想抽到谁？你到底知不知道本大爷的心思...”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闷在胸口的醋意，好像即将突破冰面的火种。
“景吾少爷，您的钢琴刚刚到了。”提前被叮嘱过的管家急匆匆跑上二楼，“您想安置在哪一间？是您的书房？”
“嗯，”迹部将视线从忍足身上收回，他抬手一挥，示意管家自己也一起去，“走。”
他刻意将步子迈得很大，几步路过管家，后者很快转身跟在他身后。
“景吾少爷，您怎么突然想换钢琴？”
然而迹部似乎并没有听到，自进书房后就只是面对钢琴。从管家的角度能看得见他低着头，手指反复抚过琴盖的某一处。
“迹部。”熟悉的声音和敲门声一起传来。
深蓝色头发的少年是家中常客，管家十分有眼力见地向对方打过招呼退出迹部的书房。
“你怎么？”迹部罕见地因为无措而有些手忙脚乱。他随手从书柜拿了一本书，往琴盖上一拍。
“醒过来的时候见你不在，正好想起之前跟你借了书，所以想过来看看。”忍足的视线落在迹部按住那本被特意取下放在琴盖上的书上。
***
“说起来，那架钢琴有什么玄机？”
忍足侧过脸，对面的迹部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就是本大爷心血来潮，定制了一架钢琴，”迹部吸了吸鼻子，“因为当时大家都玩得太过了，怕吵到大家。”
这个理由完全没有说服力，迹部自己也知道。但两年未见，毫无联系却又时刻想念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迹部所有的理智早就已经分崩离析。他在心里轻笑，但王者毕竟是王者，意料之外的提问只让他的思绪凌乱了短短一须臾。
“那么那天你匆匆忙忙从我家离开又是为了什么？”迹部拿回主导权。
***
忍足提了一下仅作为装饰的眼镜，将握在手里的手机晃了晃：“迹部，我拿了书就先撤退了。”
心里升起一阵强烈的不悦，但迹部没有理由阻止。他瞥了一眼钢琴，确认那一行字被严实遮盖，转身走向书架取下忍足想要的书。
“呐。”
从迹部手里接过书：“那我就先走了。”
忍足走到门口又突然驻足，身后的迹部没有任何动静，忍足加快了步子。
***
“那天醒过来收到了母亲的信息，谦也没有跟队友一起回去，在我家。”
“所以呢？你还要去招呼他？”迹部力度稍大地将玻璃水杯放置在玻璃茶几上，玻璃之间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铛”，杯子里的冰块紧随其后“哒哒”地响过两声。
迹部的回答在忍足的意料外，也在迹部自己的意料之外。空调冷气裹挟下，才刚退下的燥热感却又卷土重来。
忍足浅浅笑了笑，配合着迹部的反应卷起卫衣的衣袖。
“要不回到我最开始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抽到对方的呢？”忍足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
“未来一星期”开始的第一天，天尚未亮，彻夜未眠的迹部已完成今日晨跑。简单冲洗之后，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走进卧室冷气扑面而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未干的头发滴着水，顺着精致的脸一点点落下。迹部拉开书桌抽屉，将被搁置在最上边，已经皱皱巴巴的纸张铺开压平，放在桌面上。
向日提出玩游戏的时候，他有短短一瞬间的紧张。他害怕无法面对忍足无条件地对别人好。抽了纸条的迹部起身撤退，“忍足侑士”四个字让他稍许有些安慰，至少可以借此待在他身边。
就像那一架特别定制，刻了“Oshitari Yushi”的钢琴一样。弹奏他喜欢的曲子，好像他就在自己身边...
迹部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怎么能矫情成这样。
手机振动发来提示，迹部回过神。
忍足：起了吗？方便打电话吗？
迹部嘴角挑起，省略了回消息，选择直接拨打电话。
“你在哪？”
“你家门外。”
迹部丢下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换好制服。着急跑下楼遇到管家，后者大惊失措，但又毕竟是迹部家的管家，反应能力极强地调整好仪态，向迹部打招呼，但百密一疏，拉开大门让大少爷出门之后才反应过来：“景吾少爷，您的早餐。”
“不吃了！”
忍足背对大门，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刷着什么信息。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迹部有些烦闷，表情却依旧从容。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让他很少露出破绽。
“到多久了？”
“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到的。”忍足收起手机。
“怎么突然来这里？”
忍足提了下并没有下滑的眼镜：“时间还早，想和你一起步行去上学，但如果你...”
“可以。本大爷坐车坐腻了，走走也不错。”
忍足反身和迹部并肩走。夏末的早晨暑气未起，慢慢地走并没有感到热。
“迹部。”
“嗯？”
“吃早饭了吗？”
“前面有便利店，当然比不上你家里的早餐。”忍足小幅度侧过脸，观察迹部的反应。
“可以，换换口味也行。”
穿过两个红绿灯，路上渐渐开始热闹。两人默契地都将步子放得很慢，相邻的两只手总在不经意间轻轻地摩擦，牵引起一阵不规律的心跳声。
工作日的上午便利店还算冷清，两人找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尝尝这个。”忍足用筷子戳破温泉蛋蛋白，蛋黄蜿蜒而下盖在白米饭上，他将饭推到迹部跟前。
“忍足。”
“嗯？”
“干嘛突然想到约本大爷吃早饭？还一起去上学？”
“啊，因为那个秘密朋友。”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客观地，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地回答问题。
“咳咳...”
忍足抽了两张纸塞到迹部手里，握筷的手腾出来轻而快地拍着迹部的背。
“你！”迹部一大口喝了半瓶牛奶，“你只是因为这个？”
对方没有说话，好像是默认了。本就因为燥热而心情不悦的迹部越发变本加厉，他没再和忍足搭话，只是闷头扒饭。
“迹部在期待什么？”语气依旧十分平淡，像是料到对方正在闹脾气不会回头看自己，忍足并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眼里满到快溢出的爱意。
“期待什么？本大爷才不期待！”迹部小幅度侧过身，在完全看不到忍足的角度继续扒饭。
***
“当时我已经向迹部坦白了。”忍足靠在软靠垫上，身体半侧着，将自己隐藏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所以你那天那么早就来找我，真的只是因为这个游戏？”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你觉得呢？”
***
连续弹错两个音，迹部骨节分明的手依旧跳跃在黑白琴键之间。琴房的门比第二次敲响时，才打断他看似安放在钢琴上的专注力。
“迹部。”忍足将罐装饮料放在琴的一边，“教练收到立海的邀请函，邀请我们去参加他们的海原祭。还有他们可能需要我们帮忙一起排个节目之类的。”
忍足说话间隙瞄了一眼迹部的琴谱，目光却被后者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唰”地抓过琴谱，在上面留下几道折痕。
“什么时候去？他们学校不放暑假吗？”
“比我们晚一周，正好我们放假去排练，青学的那些人也会去。”
“他们要排什么节目需要这么多人？”
忍足耸起肩双手一摊：“据说是幸村写的剧本，具体我就不清楚了。”
***
“忍足你这家伙在答非所问些什么？”
忍足轻声笑了一下，在凌晨的室内却被放大无数倍。
“笑什么？”
“继续回忆不就能知道答案了。”一句陈述句。
迹部瞥了一眼忍足，又瞄了一眼玻璃杯里已经逐渐融化的冰块。而忍足得杯子里，水位线正在缓缓升高。
“你不喝水吗？”
忍足回避了话题：“你不想知道答案了吗？”
大少爷小小地吃瘪，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窝在沙发里，等着忍足继续他的话题。
***
“不是说排练话剧？来这里干什么？”
忍足和迹部抵达幸村给的地址。
望不到头的原野，仅一盏夜灯在凌晨厚重的云层下显得微不足道。眼前闪光灯闪过，两人才发现立海的那些人都在。
“来找些灵感。”幸村惬意躺在躺椅上，等着真田给自己支起画架，将所要用的一一摆好，“这样才能好好写剧本。”
“这荒郊野岭的，”迹部朝四周望了望，“找什么灵感？再说不是说写好了剧本找我们排练的？”
“不是哦，迹部。”幸村坐起身，披在肩上的外套随着动作幅度小幅度摆了摆，“剧本还在创作中，只是需要迹部和忍足帮忙。正好明天不是周六嘛，冰帝也放暑假了不是吗？偶尔夜不归宿一次也无所谓吧。”
最后一句语调下降，明显是陈述句语气。大有一种“我们立海都无所谓你就别挣扎了”的意思。
“咔嚓。”相机快门声响得猝不及防，忍足和迹部都一怔愣。
“嗯～”丸井文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跟前，“两位很…呢！”他故意顿了顿，避开了原本应该存在的形容词。
“很什么？”迹部像一只炸毛的小狮子，而丸井灵敏地后退一步，“照片洗出来再给迹部，我去赤也那边。”
“不过，幸村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写剧本还用得到我们吗？”忍足岔开话题。
幸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二位愿意来就是灵感来源了。”
***
“不过当时幸村到底什么意思你察觉到了吗？”忍足弯下身，指尖在玻璃杯上轻轻拂过，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气。
“他后来写的剧本倒是让本大爷很在意，什么银河和月亮也很般配，明明日月同辉，月亮和太阳才更…”
迹部强行咽下后面的话，他起身将水杯再倒满。窗外没有下雨，但在忍足来后，他总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迹部背对忍足，鬼使神差地解锁手机屏幕，查看日本的天气。屏幕上翻涌的乌云让迹部心底一颤，一阵尖锐的痛感须臾之间裹挟全身。
他回眸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忍足，又在对方抬头时快速收回视线。他算不上喜八卦的人，但那些饭后茶余的闲聊并不是一点都不知道。比如“冰帝的太阳和月亮”…他一把拿起倒满水的玻璃杯，大幅度下水蜿蜒而下，一阵凉意从手背缓缓蔓延。
他顿时身体一僵，意识到了丸井当时想说的话。大少爷垂眸挑了挑嘴角，原来那些家伙都看出来了！
“不过迹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迹部确定有些困惑，他抽了至今擦干自己的手，重新坐回沙发上。
“迹部什么时候发现我们是互相抽到对方的？我是说，什么时候发现，我也知道了迹部抽到的是我。”
迹部顿感一阵燥热，他听出忍足话里有话。握着杯子的手指尖不自觉地发力，心跳声吵得似乎世界要颠倒。
要不要表白！心底明明在咆哮，帝王却仍旧面不改色。
忍足的脸好像在渐渐模糊，迹部用力闭了一下眼。
“怎么？”又突然恢复正常。
“没什么。”迹部像一只受到惊吓状况外的布偶猫，视线始终落在忍足的脸上，“本大爷对你好像一直都…还不错吧，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说起来那个游戏最后也公开谁抽到谁？”
“其实不一样，只是迹部自己没有发现。”
“啊？忍足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迹部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颤栗。心里的雨声越发急促，像集中地落在一朵花上，他又突然感到很难过，好像会永远失去什么。
“迹部，你…明天有比赛吧？晚安。”
“什么？”
闹铃惊醒了迹部。
室内空调打得很低，但迹部仍旧出了一身薄汗，刘海不顺从地随意贴在脸上。他双手撑着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时胸口大幅度起伏。
“是梦吗…”他喃喃了一句。
时间还早，迹部拿起手机，翻找到那个号码。指尖轻轻颤抖，犹豫着是否要拨通。窗外鸟鸣渐起，迹部下意识回首，看见床头那张照片，丸井话说了一半的那张。
胸口一阵刺痛，迹部倒吸一口气。
不是说梦里不会痛吗？
手机已经自动暗下，他重新解锁屏幕，点下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机械女声重复过好几轮，闹钟第二次响起，他才挂掉电话。
说不定是还没起，也说不定是没电了…迹部试图说服自己。他掀起被子下床，猛地一下拉开窗帘。
看来是个好天气，可是到底哪来的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