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师》穆珩

6、心理医师之•赎

　　“快！找心理专家到现场！” “队长，已经联系了！学会马上派人来！” “喔！不！！他会跳下去的！！” “求求你！！别跳！！”……一片混乱中，男人绝望地看向楼下，只要一跃，是否就可以了呢？
　　妈的，真是见鬼！救援队长——某派出所所长王炎懊恼地揉揉脑袋，如果可以，他真是恨不得将那个站在那儿已有近一小时的男人拖回来大吼“你他妈要跳就跳啊！”当然，只是“想”。
　　“如果你跳了，那么他们或许会很得意。”温和的声音自后方响起，站在护栏外的灰衣男人忍不住苦笑，不曾回头。他不想去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谁？李昊，你怎么让不相干的人跑上来了？！”反应过来时那个说话的年轻男子已经越众而出走向了灰衣男人。但并不靠近，只是在距他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驻。王炎见状不由恼火地低声斥责自己年轻的新进助手。
　　“他说他是心理医师，所以……”面对恼火的上司，李昊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看过他的证件了吗？”见年轻的新进警员摇头，王炎头大如斗。如果那个男人一发疯跳下去，那么自己这个不问身份放人“入场”的所长难逃其咎。
　　注视着男人的背影，青年男子露出微笑：“我想，你比我们都勇敢，尤其是他们。至少，你敢站在那儿，而其他人都不敢。这下警察甚至也不敢靠近。对了，我和警方无关，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个人有勇气站在这样的地方。”
　　踏着极重的脚步走到男人左手边在距离男人约莫十五米的地方停下，年轻男子扶住护栏看看楼下，又急忙缩回脑袋，向男人耸耸肩：“我有恐高症。他们估计也是，呵呵。”
　　“……那你不该上来。”始终没有开口的男人突兀地说道。躲在不远处观望的的救援人员们和劝说了许久也没有取得任何效果而倍觉失败的警员们不由一阵惊讶——为什么那个年轻人甚至没有说什么劝解的话就让男人开了口？还有，男人为什么会让他靠近那么多？
　　“嗯，我赞成。但是我还是好奇，你很显然比他们勇敢，为什么现在站在这儿的不是他们？”一指一直站在天台阴影处发抖的三个一直用颤抖的声音向男人道歉求他回来的三个男人，年轻男子眼中有些困惑，随即点头：“也对，他们甚至没有勇气站在这儿。”
　　“你，不用安慰我。没用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回来！！”男人突然变得有些激动。
　　我的天！！！你千万别跳，我的大老爷啊！！王炎见状，一阵心慌。
　　“我没有说让你回来啊？”年轻人似乎有些委屈。旋即又偏着头目光投向那三个站在一旁的男人：“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再这么做之前我会再做一件事。”
　　男人有些纳闷的将视线投向年轻人，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在这个人身上，他突然感受到一种锐利张扬的气息。是的，是一种真正的高傲与张扬！！男人隐隐觉得会发生一些事，一些他在近些日子里一直一直希望发生却从未敢企及发生的事。
　　“什么是勇气，什么是胆小？嗯？？”年轻男子的声音不再温和，强硬得让人吃惊。瞬间变得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三个站在阴影中的男人，厉声喝道：“你们！对，就是你们这些自称‘真正的男人’的混蛋，过来啊！！站到这儿来！！看看在生死一线的边缘你们敢于站多久！过来！来啊！！”
　　“你，你疯了！”强烈的压迫感让三个男人相顾失色，其中一个尖声叫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疯了？很好！非常好！”年轻男子大笑，大步逼近三人：“那么请你在这些人面前展现你的勇气，让他们看看你是如何‘英勇’地面对一个疯子的！”
　　“等一等！”低声下达指令让自己的手下按兵不动，王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个年轻人看似疯狂的举动，似乎是对那个男人唯一有用的。
　　利落地钳制住那个尖叫的男人，年轻人冷冷开口：“你的名字，告诉我。”
　　“李，李立。”男人被年轻人抓在手中，犹如一只小鸡一般，却无法挣脱，只能乖乖回答，尽管他完全不愿意。
　　“好极了。我还以为你会连话都说不出来。”强行将男人拉离他的同伴扯向大楼的边缘。年轻人似乎是想大笑。
　　“小擒拿手……而且非常在行。”李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可是他想做什么？他不会真的把那个人推下去吧，所长？”
　　“人是你放上来的，我怎么知道！闭嘴！”王炎狠狠瞪了李昊一眼，不再理会显得委屈的部下，将注意力完全转向了天台上的几人身上。
　　强迫男人站在距离边缘不足一米的地方，年轻人松开了手：“上去。我要你自己上去。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因为拉你上去弄不好不小心站不稳和你一起摔下去。上去！！现在！！！”
　　“警察！！！救命啊！！！他要杀人啊！！！”反应过来的另外两个男子向警员们大喊。
　　看着有乱作一团的现场，警员们顿时头痛，老天啊，他们什么时候可以轻轻松松度过一天而不用处理这些麻烦的事呢？看看自己毫无反应的上司，警员们聪明地选择了沉默，并自我安慰地美其名曰“不能刺激想要自杀的人”。
　　“不！！你不能！！”男人的牙齿竟因为恐惧而“咯咯”作响——是的，他已经被吓坏了。
　　“上——去——！”年轻人抬手作势要强行将男人推上去时却拉了个空——男人竟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抬头看向一脚垂在护栏外的灰衣男人，年轻人挺直了身子，大声喊道：“看到了吗？！他甚至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而他们——”一指身后早已被惊呆的两个男人，年轻人眼中满是不屑：“甚至连阻拦我伤害他们的同同伴的勇气都没有！！他下跪了，可你没有！！！告诉我，你有没有因为威胁而下跪！！说啊！！！”
　　“我，没有！！”男人惊呆了，愣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是的，你不胆小！！你只是不懂的炫耀！！看看他们，他们勇敢吗？嗯？他们勇敢的下跪？嗯？一个大胆的只会下跪另外两个勇敢的只会发抖！！回来！你不需要这样对他们证明你的勇敢！已经够了！你勇敢的站着，而他却跪下了！！你敢站在那儿，而他们甚至不敢靠近！你明白吗，他们，不敢！！”
　　“回来，你还有足够的机会告诉他们你有多么勇敢。跳下去的话，他们只会在许多年之后议论一个他们甚至可能已经记不得名字的跳了下去证明了他们虚假的勇气的男人！过来！！你不需要他们的愚蠢的议论！！”伸出手，年轻人一步步靠近男人。
　　男人看着年轻人靠近，年轻人过于惊人的举止已经让他太过惊讶，以至于没有拒绝他的靠近。知道年轻人距他不过两臂的距离时男人才大吼出声：“别再过来！！我……你不了解！！我不能！这么多人看着……”男人一脸挣扎。他在动摇。想回去，却有那么多人在看着，他不知道他们会如何评价他——一个寻死觅活的胆小鬼？是的，或许就是这样的。
　　“他们会发出嘲笑。几天在这儿的人会发出嘲笑！！但他们笑的会是这个痛哭流涕的胆小鬼和他同样可笑的同伙。他们甚至连你是谁都不会知道。他们之中——”指指周围，年轻人认真地问道：“有认识你的人吗？”
　　“呃。没有……”男人更加迟疑。
　　“那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么远的距离——”年轻人比比大楼的高度，咧嘴笑了：“我们看他们都像小蚂蚁那么大，他们看我们不也一样？要不，借两顶帽子我和你换了外套再下去？”
　　“你……不在乎他们会说什么？”男人愕然。这个年轻人的行为，实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当然不。试试？”年轻人耸耸肩：“楼顶的风真大。你一定要让我在楼顶和你大呼小叫的说话吗？真是有损我的形象！”
　　李昊一干人闻言几乎晕倒，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人？不足一刻钟，已从温和变为气势逼人之后又转化为有些神经脱线的顽皮。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多次近乎完美的转型？至于他现在的话语，如果他不是一个心理研究的天才那么就是一个疯子。
　　男人似乎有些恍惚。手却本能的抓住了年轻人的伸出的手。小心翼翼将早已有些僵硬的身子一点点自护栏外挪回。向欲要冲上前的救援人员摇头阻止了他们上前。年轻人看着灰衣男人一点点回到安全位置后露出笑意：“一点也不难，对吗？”
　　“你……很像我的一位好友。我们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了。”男人答非所问，毫不理会围拢上来的救援人员，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看着年轻人说道。
　　“呵呵，或许吧。但是我不会是他。你明白？”年轻人微笑：“但是如果是你的朋友在这儿我有理由相信他也不会愿意你因为几个无聊的人的刺激而跳下去。”
　　很像吗？是的，我明白，像你这样个性柔弱的男人自然会有一个开朗而调皮的朋友，否则你不会如此脆弱。因为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朋友给你的轻松与愉快。而我，只不过让你在合适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你所希望看到的个性而已。至于逼迫那个男人，只不过是让你看到你一直希望发生的事而已。如果不是在今天，这样自私而胆小的你也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今天……你真是幸运，居然选择了今天在我的必经之路上自杀。
　　“那么，先生，现在请您告诉我你是谁好吗？据我们的人所知，心理学会的专家刚才还被堵在路上。”王炎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示意手下将仍跪在地上发抖的男人带走。而灰衣男人也在此时竖直了耳朵，他对这个让人惊讶的年轻人的身份也是好奇的。
　　“我市心理学会有史以来最年轻最优秀同时也是对我们这些会员最不负责的副会长助理大人——晋玥殇，晋医师。”近乎于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年轻人回头，轻轻耸肩：“乔柯，你不用说得这么详细的。”
　　“如果你今天准时到会的话我想乔医师会将你的介绍缩短许多。”一旁的女心理医师穆芸笑道：“不过，在不到二十分钟之内将人拉回安全地，晋医师，我们不服不行了。”
　　晋玥殇温和地笑笑，回复了平日在人前的形象——一位与世无争温和友善的好医师。
　　“下一次，我不想再爬那么高的楼。”晋玥殇对男人笑道。
　　“再也不会了。”男人压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他在后怕，自己，并不是大胆，只不是一时的冲动。
　　“活下去就是勇气。生活通常比我们所能想象的更具挑战性。”似乎明白男人的想法，晋玥殇抬手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的额发，轻声说道：“至少，你从未因为什么人的一句威胁而下跪痛哭过，不是吗？”
　　男人愣了愣，终于慢慢点头：“对。晋……晋医师，谢谢您。”
　　转身离开，晋玥殇突然想起什么，想自己的同事招招手：“对了，乔柯，穆芸，我看王所长似乎还需要我去做笔录。但是我实在没有时间了。你们代替我去好吗？毕竟是同行，你们应该知道的。”
　　“你要去哪儿？”乔柯似乎有些不满：“拜托，我的大医师，我们还有会议！”
　　“是的，我不曾忘记。但是，今天，我有理由推去一切活动。”晋玥殇笑意渐渐消失：“今天，是司马辽敏的忌日，我不会忘记。至少，今天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去看一看我的朋友。”
　　乔柯眼中闪过一抹叹息，是的，他们怎么忘了，去年的今天，就是司马辽敏自杀的日子。晋玥殇是司马辽敏生前最要好的朋友，他们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晋玥殇去看一位过世的好友。理解的点头，穆芸将手放在晋玥殇肩上轻轻一拍：“去吧，玥殇。我们会代替你去作笔录的。玥殇，代我们问候辽敏好吗？”
　　晋玥殇点头，匆匆离去。
　　今天的事，会有人认为自己太鲁莽的吧！恐怕大多数人都会认为那三个男人会因为自己的羞辱而对自己不利吧！但是他们错了！那三个男人是极其懦弱的，他们会假装着一切不曾发生过。人类，总是会选择性地以往一些东西。他们总是喜欢证明自己有多么优秀。而那些对于他们自己而言是“污点”的东西他们总是尽力去抹杀。逃避，只不过是一种最常见的手段。
　　是的，我了解这些，所以我才敢于这样张扬的去做！因为，我不认为几个懦弱的蠢货会在这样轻度的刺激下爆发。我的尺度一向掌握的很好！是的！

　　城西，园林公墓——
　　将一盆海棠放在墓碑前，晋玥殇低下头注视着墓碑上那张小相——司马辽敏正冲他微笑着。一旁，放着为数不少的花束，看类，在他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来探望过辽敏。
　　注视着那张小相，晋玥殇半蹲下身子。
　　辽敏，虽然我不是一个好人，但作为“盟友”，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每一年的今天，我会尽全力去挽留一个生命，而不是毁灭。这样，算是为你赎你认为自己犯下的“罪孽”，可以了吗？
　　辽敏，如果还有来世，不要再试图做一个“裁决者”，这不适合你，知道吗？辽敏，知道吗，我曾经很喜欢你，真的。但是，不是爱，我无法去爱一个我完全可以掌控手心中的人，不管他是谁。
　　辽敏，我非常喜欢你，是的，非常。但是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呢？毁了自己，何苦？
　　“辽敏，我，喜欢你。”轻轻低语。晋玥殇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再见了，辽敏，我曾经喜欢过的女人。再见，我的“盟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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