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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缠绵情意 “还望彻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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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细微,慕容彻睁开了眼。
小福子就像是受惊似的,忙下跪请罪:“奴才惊扰了殿下,奴罪该万死。”
慕容彻拂了拂手,神色茫然困顿,仿佛犹在梦中未完全醒来,收敛着两汪清眸,似抬非抬,伸手接过小福子呈上来的汤药。
小福子应声起身,看那骨节分明青筋若隐若现的劲指漫不经心握着汤匙,一下一下悠悠搅拌黑乎乎的汁水,小福子恭顺道:“殿下放心,这药从须到尾都是奴亲自熬的,寸步不离。”
清泠泠的面容未动,仍凝望着那幽幽散发苦涩的汁水,灵魂已然出窍,唯余躯壳,嗓音轻润说了句:“阿福有心了。”
小福子笑了笑:“这都是奴应该做的。”
小福子身为彻质子的贴身太监,没人比日夜陪伴芳名在外的彻质子十余载的他更明白,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实则是多么可怖的阎罗在世。如没有实实在在的本领,又怎么能够这么多年运筹帷幄,坐到如今的高位。
慕容彻可不像现在某些士族里的绣花枕头一包草,只会风花雪月狎.妓取乐,他身上如今每一份功名利禄,都是他拼了命换来的,一步行差踏错,都不会有今日。
小福子跟在慕容彻身边,这么多年尽心侍候,他也从一个没名没姓没准哪一日死了都无人知的小太监,逐渐成了太监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小福子是感激慕容彻的。
可渐渐的......
小福子总有种心惊胆战不能言说的预感,朝野上下美名流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似乎并不足以满足这位异族来的质子。
他有比肩日月之美,温润的汉人面容,笔挺的鲜狄鼻梁,二者融合地刚刚好,有冲击力的美貌却以经文史学修身,柔和美妙得如潺潺流水。
从前受了太多的苦,也让他在一步一步向上爬的荆棘道路上生出了本不该存有的勃勃野心,可这种野心里,又夹杂了太多儿女情长。
矛盾与不能释怀的痛楚,似乎日益滋养了他内心深处沉如千斤重的东西,太过沉甸甸,不能言说,压在眉头,却上心头。
越来越没人能读懂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就像此时此刻。
药太苦,只微微喝了一口,慕容彻就皱起眉来,可良药苦口,他只能麻木地继续一口一口往下灌。
小福子禀报道:“殿下,宋娘子来了,正候在前厅呢。”
“她来做甚?”慕容彻将衣袍穿好。
小福子答:“听说是见今日殿下比武受伤,前来探望。”
“知道了。”慕容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让小福子退下。
宋穹的女儿,还是要给面子的。
........
烈日炎炎,崇文馆,当日慕容时丰兴风作浪,将他偷偷藏的凌幽画像搜刮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展开,以供取乐。
四面八方的议论纷纷,各色的赤.裸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人扒光了衣物,就这么赤.条.条地袒露在人前,和那幅美人图一样,供人观赏。
袖子下,握成拳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的语气平静:“时丰质子,请将画还予我。”
慕容时丰原本还在笑,突然只觉后背发凉,一回头,只见身着一袭书院青衫的俊雅男人,苍白的皮肉中,一双眼像雾气缭绕的嶙峋深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怪叫人脚底发怵的。
但周围这么多人的眼睛盯着,自然不能叫人看出气弱来,今日本就是趁着稷太子和凌娘子不在,找慕容彻的麻烦。
于是,慕容时丰正打算上前去给他两巴掌,叫他瞧瞧厉害才是。
“女娘,这不是你嘛!”小女娥的声音打断了他扬起的手。
众人寻了声望去,坐在窗沿边的女郎形貌美艳,可是位罕见的佳人。
慕容时丰拿起画像一对比,画像本就没有正脸,粗粗一看,却是神韵通似。
他正要取乐一番,身边不知是谁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道:“那可是大将军的女儿,开罪不得.......”
这么多双看戏的眼睛皆朝宋姰柔的脸面看来,她鄙夷地瞧了一眼孤零零站在人前的慕容彻,气红了脸,攥紧帕子,殷红的唇一张,扬了声调说:“还望彻质子自重!”
这下,四面八方而起的嘲笑声更大了。
慕容时丰更是笑得四仰八叉:“哈哈哈哈不自量力!一个外族来的质子,也敢肖想大将军的爱女?真是痴人说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哈哈哈哈.......”
慕容时丰夺走了那幅慕容彻偷偷画的凌幽画像,当着他的面撕了个粉碎。
......
“殿下何故这般看着柔娘?”
灯火葳蕤,如雨滴般倾泄垂落的幕帘珠圆玉柔,斑驳光影,更叫美人肤如凝脂,皓腕如霜雪。
宋姰柔的眉眼比之当日长开了不少,星目红唇美艳绝伦,见慕容彻深遂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出了神。
她羞涩地垂下面容,小意细语问:“是柔娘脸上有脏物污浊吗?”
“不曾有。”慕容彻收回目光。
丫鬟双双入,给两位贵人上茶。
慕容彻看了眼门外星光璀璨,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如平静的水面无波无澜:“柔娘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竟是连一丝的缠绵情意都感受不到。
宋姰柔攥紧手中的帕子,笑容春风和煦:“没什么大事。”她的目光下落,滑到他握着茶杯的手,上面缠了纱布,已然已经包扎好,“就是见殿下今日不甚受伤,特来探望。”
慕容彻淡淡微笑道:“无碍,不过是皮外伤,有劳女娘挂心。”
宋姰柔微微颔首,没再开口,慕容彻便也不主动提起话头,任由气氛冷落下去。
宋姰柔暗自搅弄帕子,思绪良多。
若说天底下哪一对心意相通的未婚夫妻冷淡至此,恐怕都没人会相信。
可偏偏就在眼前。
这个看起来如月华般冰清玉洁的男人,居然和当日在崇文馆备受冷落的落魄质子是同一人,真是叫人连连感叹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如今宋穹格外器重彻质子,成婚之事指日可待,这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
昔日在崇文馆时,第一下知晓彻质子对她有情时,她年岁尚小,闺阁女子对外面的朝廷事宜接触得不多。
她身份高贵,霎一听闻异族来的卑贱之子居然有对她有意,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岂不是在羞辱她的身份?堂堂宋士族宋大将军的女儿,怎能和这种人相恋?
她自是羞愤不已,所以急着与不熟悉的外男撇清关系。
可自从临西王叛乱一事起,陛下派彻质子同她的父亲宋穹大将军平乱,两人里应外合,将临西王一锅端,自此便结下了深厚的情意。
她的父亲宋穹提点了她几句后,她也常与这位彻质子接触,慢慢也就卸下心防。
外面人人都知晓这彻质子对她情根深重,可........
宋姰柔轻轻抬眸望去,灯火阑珊下,坐在对面的男子身形端正,沉静的双眸如静静流淌过的溪流,既不会让她感到尴尬,也不热情,维持着叫人挑不出错处、说不出的冷淡疏离,没有一丝与美人夜下闲话的旖旎,漆黑的影子被拉长,一派克己复礼的古板模样。
可她感受不到一丝旁人口中爱慕已久的绵绵情意。
渐渐的,她便开始怀疑这种旁人说的爱恋是否根本就未存在过,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生在这样的大家族里,平日里有兄长的循循教导,免不得多生几个心眼。
余光中再三打量男人如月光皎洁无暇的面容,心口浪潮翻滚,壮着胆子,宋姰柔说道:“昔日崇文馆之事,是柔娘对不住殿下,柔娘那时年岁尚小,不懂情爱之事,所以疏远殿下.......殿下可还是在介怀?”
闻言,慕容彻的脸上也没有生出波澜,温和地回应:“柔娘多虑了,往事不过如过眼云烟,彻并未放在心上。”
眼前的男人就像是一个撬不开的蚌壳,何种说辞都完美无缺,有理有据。
究竟是生性就是如此冷淡,还是城府太深成,犹未可知。
宋姰柔正色了许多,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继续说:“此次前来,不仅仅是柔娘一人,更是带着家父的意思,宋氏只求彻质子一个承诺——”她屏气沉声道,“若宋氏助陛下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先前殿下答应家父的条件,可会一一兑现?”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窗外繁星点点,屋内灯火摇曳。
良久之后,在宋姰柔那一动不动的目光注视下,慕容彻缓缓回道:“自然。”
帮助宋氏族取得更多田地佃农,助宋氏族坐上第一大士族的位置,并迎娶宋姰柔为皇后,将来生下慕容氏与宋氏血脉相连的孩子,也册封为太子,将这个大禮,彻底变为慕容氏和宋氏的天下。
四大世家看似同仇敌忾沆瀣一气,可时代一太平,战争过去太久,共同的敌人消失,内部就开始有了明争暗较争权夺利。
士族的富贵郎君富贵女郎们,只会安然享乐、世代尊荣的皇朝蛀虫们日益在蛀空这棵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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