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月隐（1） 接上篇，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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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活下来，那么我就已经赢了。”
玄槿回到翎羽的训练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刚刚进宫向陛下报告刺客事件的调查结果——天山一带还残留着少数图谋反叛的妖怪，因此才来行刺陛下，她这样说道，并且把主谋妖怪带回了帝都。
弥夜听了，只是说让槿先回家好好休养一阵，至于那些妖怪交给翎羽处理就可以。显然弥夜觉得这件事就这样解决了，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玄槿却没有回家，她习惯性地回到翎羽的训练场，对她来说，这里是最能令她安心的地方。
她编造了一个谎言，而弥夜对她没有半分怀疑。
自己是不是疯了……槿甚至想现在马上返回天宫，把真相告诉陛下，但是她又怎么能保证自己知道的就是真实？现在的西王母天弥夜、这个帝国、昆仑神、天弥生……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哪些。
或许她应该一见到弥生就把他押回帝都，而不是听他说那些真假莫辨的话。槿远远看着训练场上的队员们，心中思索着弥生的话语。
行刺陛下的妖怪临死前只留下了天山这一个线索，槿并不信任他们，但是待在帝都也无法查出任何头绪。她首先怀疑的是那些有势力的贵族们，甚至是皇族，不过调查过后她确信他们与刺客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想就此放弃，只得前往天山。
接着她就见到了天弥生。
本该自杀身亡的前太子仍然好好地活着，若不是亲眼所见，槿绝对不会相信这种事。
“没错，是我派那些妖怪去行刺弥夜的。”弥生没有丝毫辩解地承认了自己是幕后主使，“我只是想，差不多也该拿回属于我的位置了。”
槿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地承认，不过这倒也省得她一一盘问，她已经准备把弥生押送回帝都：“你现在只不过是名叛臣，而陛下是昆仑神选定的继承者，天帝的位置早已不属于你。翎羽会把你押回帝都，之后如何处理便看陛下的旨意了。”
“听说你是翎羽的副将，那么你对继承帝位的事情了解多少？”弥生没有任何慌张或动摇，只是不紧不慢地问了槿这个问题。
还没等槿回答他，弥生便自顾自地说道：“几乎一无所知，没错吧？我猜你到现在为止听到的说法都是我害死了那些皇子公主们，囚禁了弥夜，试图篡位谋反，现在还可以再加上一条行刺陛下——你觉得昆仑神会选这样的皇族来继承帝位吗？”
“或许你当时欺骗了昆仑神呢，让他以为你是最合适的？”槿反问道。
“神是不会被欺骗的。”弥生嘲笑般地说道：“我劝你不要小看昆仑神。你可能觉得这百年来我隐藏的很好，但是昆仑神绝对知道我还活着。只不过他没有告诉弥夜罢了。”
槿开始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她说道：“这些话等你回到帝都对陛下说去吧。”
弥生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笑道：“那正合我意，如果你带我回帝都，弥夜可就无法再当西王母了哦。我不知道她到底对瑶池做了什么手脚，但是她确实是在控制昆仑神。
我杀掉自己的兄弟姐妹，是因为他们与天山叛党勾结或者想要除掉我，我承认我做的有些残忍，但这都是在昆仑神的默许之下进行的。
你一定不知道，昆仑神的力量会受到玉脉的影响，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收复天山的原因。即使是你，也应该多少知道点玉脉和玉泉的事情吧，知道天山雪玉泉的作用吗？”
“驱魔辟邪，消解百毒……”槿说道。
弥生认可了她的回答：“没错，天山雪玉是九处玉泉中最清净的玉，就像我们生病要吃药一样，昆仑神也需要它维持力量。可惜雪玉泉被封印太久，在我收复天山后昆仑神的力量并没有马上恢复。
弥夜身为皇族，多少也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控制了玉泉就能控制昆仑神的力量。她直接对玉山的瑶池下手……封印，或者用更糟的手段，昆仑神的力量越衰弱，她的地位就越稳固。”
“一派胡言！”槿真的生气了，“陛下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控制昆仑神有什么好处？”
“昆仑神既然能让她当上天帝，当然也能让其他的皇族来当。最初被立为太子的是我而不是弥夜，她应该相当的没有安全感吧，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昆仑神的存在使明德律令变的不可动摇，如果弥夜想要打破明德律令的束缚，必然会对瑶池下手。”弥生平静地说道，他的目光认真而坚定，看的槿心中一冷。
但即使弥生的样子再诚恳，她也不能相信这些毫无根据的话。槿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问弥生道：“你有什么证据让我相信你没有说谎？”
弥生起身向宫殿外走去：“想看证据的话，就跟我来。”
宫殿外有一条曲折的长廊，顺着山势一路蜿蜒通向深山。槿跟着弥生在长廊中走了一阵，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山洞不算很深，可以看见另一个出口的亮光——槿以为那是出口，直到走到那片亮光下，她才发现那是一个类似于天井的垂直洞窟。
但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洞窟上方并不是天空。
那是天山雪玉，晶莹洁白、通透无暇。阳光透过厚厚的玉层照射下来，显得柔和而明亮。雪玉上贴着很多符咒，摆出一个槿不认识的图形。
“如何？天山的雪玉泉，很漂亮吧。”弥生登上洞窟中央的一座高台，槿跟他后面。现在他们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上方的雪玉了。
“这算什么证据。”槿问道。
弥生却不着急，他靠在高台的栏杆上，反问槿：“弥夜继位成为天帝的时候，应该在登基大典上有接受瑶池神玉的仪式。但是你有看见弥夜戴上玉镯吗？”
“我听陛下说过瑶池的玉镯因为意外已经毁掉了……” 槿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是天界的神玉，不会那么容易毁掉。”弥生举起右手让槿看见他手腕上的玉镯，“弥夜没有继承它，因为玉镯在我手上。昆仑神很久以前就把它给了我，作为信任的证明。”
槿没有说什么，天底下的玉镯多的是，谁能保证弥生手上的是瑶池的神玉？弥生显然也料到她不会就这样相信自己，他慢慢把手举高，直到手掌贴上了雪玉。
“看清楚，”他说道，“我之所以带你来这里，是因为玉泉不会说谎。瑶池是以液体形态存在的玉，并且只有瑶池的神玉能让其他的玉泉液化——像这样。”
雪玉上浮现出一圈圈的波纹，有一滴雪玉如晶莹的泪珠般滴落。
随着离开玉镯的距离渐渐变远，圆润的玉滴在空中开始硬化，最后变成一颗玉珠落在高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下你相信了？”弥生收回手。
他知道槿一定会相信，玉泉无法作假，她只能相信眼前的事实。他看着仍然一言不发的槿，说道：“昆仑神确实不赞同我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的做法，但是他依然信任我，甚至让我保管瑶池的神玉。你看见的这些符咒也是为了增强昆仑神的力量而施的法术，不然恐怕弥夜早就会利用瑶池控制昆仑神。
作为皇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昆仑神，为了这个帝国，所以我要收复天山，也不得不杀死那些皇族……希望你能理解我。”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还要谋反篡位……”槿觉得自己的内心在动摇，当年他明明……
弥生叹了口气：“因为当年我不是自杀……而是被弥夜杀掉的啊。
我把她软禁了20年，她会恨我也是正常的。弥夜召唤昆仑神救她出去，然后我赶到玉山去查看情况。弥夜的样子确实很可怜，让我无比自责，我答应昆仑神带她回天宫，保证不再伤害她。
然而弥夜没有原谅我——她用我的佩剑杀了我。或许你会想一个6岁的小女孩儿根本做不到这些，但是弥夜的能力是控制记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突然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看见自己的妹妹拿着一把剑指着你。
等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已经摔下了悬崖。本来我是应该死掉的，不过玉镯的力量救了我。”
弥生没有再往下说，即使槿再怎么怀疑他，她也会顺着他的话去推测。让她自己去推测所谓的事实会比他的话语更有效。
弥夜以为他死了，昆仑神那时也这么认为，玉山里不会有旁观者，弥夜可以随意编造一个借口，大家一定会相信她，而不是残忍可怕的前太子。虽然后来昆仑神隐瞒了弥生还活着的事实，恐怕弥夜多多少少也会怀疑……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弥夜不想彻底追查刺客事件，与其查个水落石出，还不如让真相永远沉睡。
没错，她一定会想到这些，弥生在心底冷笑一声。
然后她会犹豫、困惑，但却无法直接向弥夜询问事实。如果弥夜也像他一样残忍还好，偏偏这个妹妹与自己完全相反，她太善良，总是想着保护别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份善良会招来无端的猜疑。
“我要回去了……不会再听你说的任何话。”槿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下高台。
弥生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不把我抓回去吗？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空手而归的，妖怪你可以随便抓走。我很高兴你能相信我，如果你不想再效忠于弥夜——”
“我没有相信你。”槿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把你带回帝都反而会对陛下不利。作为翎羽的副将……不，即使我不是翎羽，我也信任陛下。”
“信任和忠诚固然是好的，我只是希望翎羽不要被利用而已。”弥生说道。
槿的身影消失在高台下，弥生却一直留在原地。
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雪玉泉和那些符咒。
翎羽的副将也不过如此，虽然不知道在战场上有多厉害，但是无论怎么看都远远不如玄月。
只不过是个连信任和依赖都分不清的小女孩儿罢了。
如果没有玄月，翎羽根本不足为惧。
“不过那些都无所谓……”弥生笑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再来杀掉我呢，玉铭？原先的雪玉泉只是被封印了而已，现在这些符咒应该让你更痛苦吧。”
这些符咒的法术足以让消解百毒的玉泉变成毒药，通过玉脉传给你，每一分每一秒。这是我对你的诅咒，也是爱。
你杀我的那天晚上，我原本想着就那样死去，绝对没有想把你也拖下悬崖。我只是想看你最后一眼，才本能般伸出了手。
如果我的死是你的愿望，那我将毫无遗憾地死去，只要你能够因此获得幸福。
可是你的感情通过玉镯传给了我。
那是刻骨铭心的悲伤与孤独，是失去自己最珍惜的一切时才有的痛苦，宛如无法愈合的伤口，在生命终结之前，只能默默地忍受折磨。
所以我决定要活下去。
你不想失去我，你不能失去我。
手上的血渗入了玉镯，瑶池的神玉回应了我，它的力量不断地转化成我的生命。你的内心深处也一定隐藏着一丝希望，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希望变成了奇迹，把我从死亡手中救回。
死亡的力量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月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