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惊鸿客》落尘不沉

45、尸体 城外惊现无

　　“好巧啊。”

　　李承晚揣着手，笑咪咪地走过来。

　　柳似雪抬了抬眼皮，继续为流民分发衣物：“确实好巧。没想到殿下自己都那么拮据了，还会出来帮助流民。”

　　“礼轻情意重吗？”

　　他环视一圈，不见柳家的驴车，奇道：“三小姐应该不至于落魄的连一驴车的衣物都买不起吧。”

　　柳似雪抬眼，冷冷看着他：“怎么？你也要笑话我？”

　　李承晚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我就随便问问。”

　　柳似雪白他一眼，李承晚带来的衣物本就不多，早就分发完了，本来打算离去的，但看见柳似雪又水灵灵地忘记周槐道的提醒了。他非常自然地站在柳似雪身侧，给她打下手，同她一起分发衣物。

　　沉默半晌，他低低地在嘴里咕哝一句：“你若是生活拮据，我也可以帮你。”

　　柳似雪虽然在给流民分发衣物，但一颗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关注他，在他张嘴的一瞬间，她就竖起耳朵听起来，听得一字不落。

　　她心中一暖：“不用，我还没落魄到那种地步。”

　　“这位夫人，您给多了。”

　　一双枯瘦的手捧着一件棉袄递上来：“老身的夫君、孙子在去年冬天都冻死了，现在老身孤身一人，一件棉衣就够了。”

　　柳似雪接过棉衣，强调：“婆婆，我不是谁的夫人，我还没成家呢。”

　　老太太惊讶道：“你们还未完婚啊。”

　　她低声道：“这小伙子模样俊俏，又听你的话，你可得抓紧啊，可别叫旁人抢了先。”

　　柳似雪看了一眼李承晚，道：“是我的终究是我的，旁人是抢不走的。”

　　抢不走的，永远抢不走的，我是你的。

　　李承晚很想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乃至向所有人宣布。

　　但是，理智最终占据了上风，他转过脸去，从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柳似雪有李承晚帮忙，淑慧派给她的任务一会儿就完成了，她本打算帮白淑慧，白淑慧却道：“你去歇着吧，我这一会儿就发完了。”

　　柳似雪只能百无聊赖的蹲在一旁，在泥地上画圈。

　　李承晚抱着胳膊，眼含笑意的看着她。

　　“……唉，”远处传来一阵叹息：“真是可怜呐。”

　　柳似雪忍不住抬眸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是一个矮小的帐篷发出的，那帐篷很矮，连她都要猫着腰才能进去的样子。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心肝怎的黑成这个样子，把人杀了也就杀了把，干嘛还要把人开膛破肚，把心给挖出来。”

　　另一人道：“我听懂行的人说，看死者的表情，还是活挖的。”

　　“啧啧啧，这也太惨了。”

　　“这还惨？这都算好的了，前段时间那个无头的尸首你还记得不记得？”

　　“记得啊，可惜那尸体没了头颅，身体又肿胀的不成样子，根本认不出来是谁家的，也怪可怜的，还是我和老赵一起去后面的荒山刨个坑，给他埋了的。”

　　最先说话的那个人道：“现在知道那个尸体是谁了。”

　　“啊？是谁啊？”

　　帐篷内沉默半晌，声音年长一些的那个人道：“是隔壁姓李的那个老寡妇的孙子。”

　　“李寡妇的孙子？我记得她孙子才六岁啊。”

　　“可不是嘛，那李寡妇去年冬天丈夫才刚刚冻死，儿子成婚没几天，便被朝廷的人拉去征兵，都六七年没见个人影了，想必是回不来了，如今唯一的孙子又遭此横祸，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是惨啊。”

　　“这该死的食心魔……”

　　话音戛然而止，帐篷内所有人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站在帐篷门口的女子。

　　女子一袭鹅黄色衫裙，冷风吹得她墨发纷飞，从她身边经过的风沾染上她身上的香味儿，吹入帐篷。

　　“打扰一下，”她眉眼弯成月牙，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们刚才说的食心魔是怎么回事？”

　　几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回话。

　　这时，女子肩上探出一个脑袋，男子目若朗星，鼻梁高挺，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他走近，将帐篷门口彻底堵得死死的。

　　他并没有像女子一样，一脸疑惑地望向他们，而是目光淡淡地落在地面上，平常地似乎只是路过。

　　他懒散地摸了一下发带：“问你们话呢？哑巴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柳似雪学着他们的样子，席地而坐：“你们说的那个食心魔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眼睛，大饼脸的男子道：“就是专门挖人心的魔鬼，专挑我们这些流民下手，这些年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

　　“这么说来，这食心魔早就有了，那你们为什么不报官呢？”

　　一个年长一些的人捋了捋胡子，摇摇头：“以前也报官了，但是后来什么也没查出来，报官的人还平白无故挨了几棍子，后来就没人敢报官了。”

　　他叹道：“我们这些人啊，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都是对朝廷没有用的人，他们才懒得管我们呢，死了也就死了。”

　　语气中透着无限悲凉，让人听了难免悲伤，有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听了，立刻垂下头，一下懒似一下的拨弄地上的杂草。

　　柳似雪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帐篷内顿时陷入一种略微尴尬的境地。

　　好在这时，帐篷外响起清脆的少年音。

　　“阿伯，分发过冬衣物打的贵人马上要走了，您快些去领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少年知道，阿伯惯会偷懒，肯定还没有领取衣物，于是好心提醒。

　　年长者一听，一手撑地，站起来：“小崽子们，出去出去，今天没有故事听了。”他张开双臂，像赶鸡崽子一般将少年们赶出去。

　　少年们作鸟兽散。

　　柳似雪也不再逗留，起身告辞。

　　走出帐篷，便看到在帐篷的不远处，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围在一起。

　　“别过去。”李承晚见柳似雪想要过去，连忙拉住她：“我闻到了血腥味儿，那边应该是死人。”

　　“死人？”
　　说实话，柳似雪虽然活了两世，在上一世诅咒过很多人死，但是却没见过正经的死人，在这一世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在李承晚说的那边是尸体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抵触的，下意识地收回脚步。

　　她管不了，她连自己的都管不了。

　　“你觉得是谁做的？”她突然看向李承晚。

　　李承晚沉吟半晌，道：“皇后。”

　　“能让官府如此忌惮，又心狠手辣的，除了她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当时调查此事的时候，听过一个民间秘方：人的心头血具有返老还童之效。

　　陆歌行最在意自己的容貌，多年来试过不少法子来保持自己的容颜，李承晚这才怀疑到她头上来。

　　怀疑总归是怀疑，他又没有找到证据，所以也没有对柳似雪说其中的原因。

　　柳似雪没有说话，神情怏怏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淑慧忙完，回头一看，柳似雪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而李承晚跟在后面，一副死人脸。

　　她三步并作两步，一手拉过柳似雪，将她护在身后，一手推开李承晚：“你一个大老爷们，欺负弱女子，算什么好汉。”

　　李承晚：“……？”

　　“我没有。”

　　柳似雪知道白淑慧肯定会自动过滤他的话，于是替他解释：“他没有。”

　　白淑慧气焰瞬间消了一大半，她吸了吸鼻子，对李承晚说：“哦，那对不起，误会你了。”

　　她看向柳似雪：“那你怎么了？”

　　柳似雪：“我没事。”

　　她伸出两根手指，把柳似雪的嘴角强行往上提：“还说没事，你的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柳似雪被她的说法逗笑，拨开她的手：“哪有这么夸张。”

　　她不想说，白淑慧也不再多问：“任务完成，我们该回去了。”

　　柳似雪点点头，二人刚抬脚，太子李昑迎面走来。

　　他的嘴角氧气一个很温柔的弧度：“过几日是我的生辰，父皇特意免了那一日的课业，并准许我去大昭山的温泉，大昭山的天然温泉很大，又男女分区，我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邀请众为兄弟携家眷前去。”

　　李承晚：“不去。”

　　李昑也不勉强：“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勉强。”

　　她又看向柳似雪：“不知三小姐可有空一同前去？”

　　柳似雪本想拒绝，但白淑慧暗中拿手掐了她一把，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去吧，去吧，那个温泉平日里只有陛下和后宫嫔妃才能去的，其他臣子们也只有立大功，才有机会带着家眷前去享受，如今这么好机会，你可别浪费啊。”

　　白淑慧万般哀求，柳似雪只能闭上眼宠溺，她福了福身：“多谢殿下，届时我会和淑慧一同前往。”

　　李承晚：“那我也去。”

　　李昑的目光在李承晚和柳似雪身上来回流转，片刻像是确认了什么，眼底笑意愈发明显。
　　……

　　回到马车上，柳似雪刚坐下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小几上的茶盏一直摆放在最中间，而此刻却在靠近外侧的边缘处。

　　她屏息凝神数秒，忽地站起，一手摁在李承晚送她的银镯上，对准主座下方的空槽：“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