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惊鸿客》落尘不沉

29、返乡 成为质子

　　天色还早，柳似雪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六王府。

　　李承晚正打算换药，听到柳似雪要来，立刻找个由头将追风打发了出去。

　　柳似雪进来便看到一个肩膀后方受了伤，努力为自己上药的，但怎么也够不到的可怜兮兮地李承晚。

　　她环视屋内，问：“追风呢？”

　　“出去了。”李承晚委屈巴巴的看一眼柳似雪，意味不言而喻。

　　“我来帮你吧。”柳似雪拿起药品。

　　李承晚高兴道：“那就多谢了。”说完，将自己的上衣全部拉下去。

　　柳似雪：“……”

　　“你只是肩膀受伤，没有必要脱这么多。”柳似雪翘起兰花指，好心为他拉上，只露出受伤的部位。

　　她一手沾了药膏，试探着往伤口探去，看到他背后的伤是烧伤，柳似雪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心底涌出一丝愧疚。

　　她彷佛看到他为她挡去带火的房梁，看到他脚踏熊熊烈焰，将她带出火海。

　　在她只见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李承晚猛地一抖。

　　“弄疼你了？”

　　李承晚道：“不是，是药膏的问题。”

　　柳似雪俯身，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气，她的气息扫过颈窝，像羽毛轻轻挠过，痒意带着脊椎往上爬。她的手指在伤口上轻轻移动，每一次出碰都像有电流蹿过，让他浑身发麻。

　　“好了。”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几乎听不见。

　　李承晚缓缓转过身，柳似雪的脸正好对着他的胸口，能看见他敞开的衣襟下，结实的胸膛和若隐若现的腹肌。

　　柳似雪慌忙垂下头，耳根发烫。

　　李承晚却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他的眼眸深邃入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下意识的后退，李承晚粗壮的手臂拦住她的腰肢，一手猛地一带，将她拉入怀中，她坐在李承晚的腿上，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她清楚地听到如闷雷的心跳声。

　　他嘴角上扬，眸中带着浓浓地笑意：“你刚才……离得我好近。”

　　柳似雪又羞又恼，她在给他上药，他在那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她一把推开他，自己羞红了脸，不敢抬头看他。

　　李承晚哈哈哈笑起来，不再逗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明知故问：“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柳似雪现在的处境他也有所了解，她父亲被困在宫中杳无音信，二哥又在牢狱，一个小女子一定吓坏了，今日她来应该是想打探宫中的情况，李昑身为太子，不是她想见就能见得，她能找的只有自己。

　　柳似雪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有事相求。”

　　李承晚心里暴爽，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近日发现太子身上的熏香挺好闻的，所以想请六殿下帮我弄一点。”

　　“哈？”李承晚的脸瞬间沉下来，“你是变态吗？这么喜欢，你直接自己找他去要呗，找我做什么？”话语里带着浓浓的醋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柳似雪：“这……我不方便……”

　　李昑这样的身份，香料都是私人配置的，一般不外传，若不是亲密之人，决计不会私相授受，她若开口去要，岂不是让人误会。

　　李承晚当然知道这一层关系，但他也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生气。

　　“你对太子还真是用情至深。”他冷声嘲讽：“以你现在的处境，确实很难配得上他，不过他若是真的喜欢你，尤其会在乎你的身份。”

　　他误会自己和李昑的关系了。

　　对于李承晚刺耳的嘲讽，柳似雪并未在意，反而着急想要解释：“不是的，你误会了……”

　　“误会？”李承晚逼近，用一双：“那你要他的屋子里的香料做什么？”

　　二人对视良久，李承晚在等柳似雪的答案，他不停地在心里念叨，只要她否认喜欢李昑，哪怕是骗他的，他会就这样相信。

　　然而，柳似雪却收回目光，缓缓说道：“我还不能说。”

　　说她怀疑太子要害柳家？说她怀疑太子可能不是表面那般人畜无害？

　　就算李承晚相信她，她又如何信得过李承晚不会出卖她？将自己的命交给到别人手里，等于把把柄放在对方手里，她不喜欢受人牵制。

　　李承晚失落地转过身：“那你走吧。”

　　“一千两金子。”柳似雪忽然开口。

　　李承晚身子一顿，缓缓转过头，一边嘴角轻轻勾起，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没想到柳三小姐如此财大气粗，家里都落魄到如此境地，不拿钱打听父亲的消息，反而拿来去泡男人，痴情种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这么看来，当初你和谢清宴的传闻，难不成是真的？”

　　“殿下。”柳似雪冷冷提醒他：“注意措辞。”

　　李承晚也注意到自己言辞过分，心底生出一抹歉意。

　　“我考虑考虑。”李承晚垂眸沉思半晌，道：“成交。”

　　“那我等你好消息。”得到想要的答案，柳似雪起身就要离开。

　　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李承晚看着她的背影，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不问你父亲的情况？”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柳似雪停住脚步，回头莞尔一笑：“不是吗？”

　　李承晚一愣，眼神从惊讶到疑惑，最后变成浓浓的欣赏，她不是一般的女子，甚至比他所看到的，所了解的她还要坚韧强大。

　　临走之前，柳似雪补充道：“殿下，拿香料的时候最好不要直接向太子索要。”

　　虽然他和李昑的关系不算好，也没有打算直接索要，但还是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话音刚落，他又无奈苦笑，喃喃自语：“我忘了，你不能说。”

　　柳似雪垂头：“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我拿钱办事，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李承晚抬眸笑道：“你不需要向谁低头。”

　　你不需要向谁低头。

　　路上，柳似雪讲这句话反复咀嚼，心中百感交集，对于李承晚，她有一些欣赏和喜欢，但她也深知作为皇家子弟，他未必是表面的那般简单，她不敢全然相信。

　　但多日来的相处，李承晚给她的感觉一直很真诚、温暖，他就算帮助了自己也从不提及，不会挟恩图报，好像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一样自然。

　　可是，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生命对于她来说是无价珍宝，她不想像原主一样因为轻信男人而失去生命。

　　回到府中，白淑慧蹦蹦跳跳地跑出来：“雪雪，你终于回来了。”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白淑慧：“是好事，你爹回来了。”

　　“我爹回来了。”柳似雪心上一喜，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朝着大堂走去：“人没事吧？缺胳膊少腿了吗？”

　　白淑慧咯咯咯掩嘴笑起来：“没有，没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人好好的，一回来不见你还急得团团转呢，好在我刚好回来，说你有事晚点回来，老爷子这才安心。”

　　柳似雪吩咐落雨：“你差人把父亲衣物收拾好。”

　　落雨：“是。”

　　白淑慧也跟着落雨去帮忙。

　　*

　　柳长平被困两天，身上的官服已经褪去，只有一身里衣，他静静坐在大堂，等着柳似雪回来。

　　“爹？”看到白发苍苍的老者，柳似雪鼻头一酸。

　　明明才两日不见，他似乎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原本他总是神采奕奕，大有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气势，可现在，只是一个急需关爱的小老头。

　　他缓缓抬头，眼中闪着泪光，开心应道：“诶，雪儿回来了。”

　　柳似雪扑到他怀里，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爹怎么不先添点衣服？”

　　她看向李管家：“去拿衣服啊。”

　　李管家没有动，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雪儿，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你二哥也是个不争气的，以后他若是给你惹了麻烦，护不住便不护了，一切要以自己为重。”他抚摸着柳似雪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

　　“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走吗？”她眼眶一红：“陛下给我们赐了将军宅……”

　　“雪儿，”柳长平打断她：“你长大了，遇事冷静沉着，颇有爹当年的风范，爹很放心。”

　　“爹不要我们了？”柳似雪声音哽咽。

　　柳长平忍着泪水，嗫喏半天：“陛下让我回乡，无召不得入京，雪儿冰雪聪明，应该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做。”

　　陛下想要扶持武将，可现在能力出众的年轻武将是柳如云。

　　“削去官职，陛下还是不放心您，所以一定要将您赶出京都吗？”

　　柳长平欣赏地望着柳似雪，点点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陛下作为君王，怎么会给自己留后患，不杀我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所以……我和二哥成了质子是吗？”

　　没想到自己的命运终究还是落在了别人的手中。

　　柳长平安慰她道：“别怕，我和你大哥这么多年来虽然只有家书往来，但我可以肯定你大哥是个忠臣良将，不会做出背主忘恩之事，所以你们在京都不用太过紧张。”

　　家书？原来孟苍从柳长平书房中拿走的是家书。

　　看来，家书只是家书，不然他们也不会安然无恙。

　　孟苍如此大规模搜查都没有搜出什么证据，李承晚也没有去边关意思，难不成柳家的灭顶之灾已经被她无形之中改变了？

　　又或者，还没到？

　　不对，说不通，柳似雪立刻打消这个念头。柳长平现在已被削去官职，马上要离开京都，和原主记忆中的结局相差甚远，不可能没到。

　　柳似雪思绪万千，眉头紧蹙。

　　柳长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以前我一直很担心你和你二哥，可是自从宝华寺回来，你就像变了一个人，懂事，冷静，知进退，我很放心。”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爹该走了。”他起身，对李管家道：“你留下护着小姐和少爷。”

　　“老爷……”

　　“爹，”柳似雪泪眼婆娑道：“爹孤身一人返乡，孩儿们不能跟在身边尽孝，已是不孝，怎么还能让爹为我们操心。您不是说我长大了吗，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二哥。您还是带上李管家吧，这样，我和二哥也放心一些。”

　　李管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老爷，带上老奴吧。”

　　见他们如此坚持，柳长平妥协道：“好好好，听雪儿的。”

　　门外，孟苍左右跟着两名铁甲卫，缓缓走来，他一拱手，道：“时辰已到，还请上路。”

　　陛下让孟苍亲自护送，看来的确未动杀心，柳似雪心里不免安心许多。

　　柳长平颤巍巍地出门，背影落寞。好在柳家老宅是在四季如春的云州，那里是个养老的好去处。

　　“孟统领。”柳似雪叫住孟苍，深深拜下去：“我爹的安危就交给大人了，小女子在此谢过。”

　　“分内之事，三小姐不必客气。”

　　柳似雪边走边道：“还是要谢谢孟统领提醒我收拾父亲的衣物。”现在想想，原来那一日，孟苍提醒的不仅是让她收拾东西离开，还有另一层意思。

　　孟苍脚下一顿，笑道：“我可从未提醒过什么，是三小姐自己聪明罢了。”

　　柳似雪：“是我口误，让统领见笑了。”

　　大门外，落雨和白淑慧已经将柳长平日常所需全部放上马车。

　　他们出来的时候，柳长平已经坐上马车。告别的话已经说完，他不愿再出来，只有李管家站在马车旁说了一些告别的话。

　　随着一声马鞭响起，柳长平等人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幕之中。

　　这时，柳长平才敢掀开帘子，望一眼这个承载着他整个少年意气的都城。

　　永别了，还有，保重。

　　“老爷，小姐真的长大了，您看她竟然早早准备了这些东西，还有老奴的。”李管家翻开包袱，一下便翻到了一幅画像，他递给柳长平，柳长平将画抱在怀中，笑得像个孩子。

　　“是啊，雪儿长大了。”

　　李管家感叹：“小姐从宝华寺回来以后，变化真的很大。”

　　柳长平一顿，坚定道：“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都是雪儿，是个好孩子。”

　　李管家连连应和：“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