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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恩宠 靠人不如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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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上,柳似雪无意间看到李景烁后背在轻轻颤抖。他一向鸵鸟一般缩在座位上,此刻却不停地扭动着上身。
抬眼再看沈衍之,此刻正在上方侃侃而谈,几乎很难插进话。
她又转头看了看院子中的日晷,距离散学还有一个时辰。
唉,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举手呢。
接下来,柳似雪无心听讲,一直注视着李景烁的一举一动。
他是真能忍。
又过半晌,他在座位上扭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频繁到沈衍之都注意到了他。
“九殿下,你凳子上是有针吗?”
柳似雪望着他,说啊,说出来啊。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李景烁嗫喏半天,道:“对、对不起……”他不在扭动身子,伸出一只手扣在桌角,手上青筋暴露。
他周围几个人似乎一早就知道什么情况,朝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身后的王宁更是过分,直接去挠他的咯吱窝。
挠得正起劲,脸上突然一凉,他伸手摸了摸,竟是乌黑一片。
他被人泼了一身的墨汁!
他转头怒视罪魁祸首,不管不顾地怒吼:“柳似雪!你是不是有病!”
柳似雪丢下砚台,一脸挑衅地笑:“不好意思哈,手滑。”
鬼才信。
王宁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沈衍之打断:“柳似雪,扰乱课堂纪律,无辜伤害他人,笞手五下,罚站一个时辰,其他人散学后留堂打扫卫生。李景烁、王宁,你二人速去更衣,速去速回。”
李景烁闻言,不敢有半刻耽搁,倏地冲出去。
柳似雪被打了五下手掌,然后被赶出学堂,沈衍之罚她站在风口。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一个时辰可没那么好熬,她才刚站一盏茶的功夫,全身就被冷风彻底贯穿,寒意不断侵袭身子,手脚顿时冰凉一片。
就在这时,不断袭来的冷风忽然消失了,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你怎么也出来了?”
李承晚淡淡道:“犯错了,被夫子罚了。”
两人沉默半晌,李承晚突然问:“你为什么不让太子指导你练字,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珍惜。”
柳似雪仰头,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觉得呢?”
李承晚心头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般,他率先移开目光,只听柳似雪继续道:“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地,这样好的机会还是让给别人更好。”
“你笑什么?”柳似雪突然凑上来,她鸦羽般的睫毛在寒风中簌簌颤动,挠的人心痒痒得。
“啊我……我笑了吗?”李承晚摸了摸嘴角,把嘴角往下拉。
李景烁换好衣服回来,从柳似雪身边经过的时候,低低说了一声:“谢谢。”
柳似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远了。
她看着李景烁消失的背影,和李承晚闲聊起来:“九皇子看起来很胆小。”
李承晚名声不好,宫中皇子不与他来往,他开心得很,因此对皇子们知之甚少,但九皇子有些特殊。
“可能因为他母妃的原因吧。”李承晚道:“听闻他母妃原本是当今皇后的陪嫁侍女,因……总之,我父皇宠幸了他母妃,这才有了他。”
“父皇对他们母子没有太多感情,在宫中没有恩宠就是低贱,想必他们的母子的生活不会太好过。”
听到这些,柳似雪莫名有些难过,她从李景烁的性格上能猜出一二,但当真正的听到之时,还是有些悲戚。
“好歹也是皇子,陛下总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吧。”
李承晚发出一记冷笑:“在宫廷哪有什么感情。就算有人愿意帮助他们母子,他们敢相信吗?到最后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若不自救,谁也帮不了谁。”
柳似雪抬眼,望着四四方方的天,呢喃:“朱墙碧瓦,繁花似锦,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的地方,他们却不知,这华丽的宫阙里藏了多少冤魂,又有多少人被困在这里,了了一生。”
李承晚一怔,呆呆望着柳似雪,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柳似雪眼眸从震惊到惊喜,又转变为无尽地哀伤,他似乎明白她会拒绝李昑的原因。
“你以前……有没有被欺负过?”柳似雪突然问道。
李承晚一顿,半晌,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我母后可是先皇后,有谁敢欺负我。”
“也是,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也不知道李承晚又犯了什么错,散学后被陛下差小太监叫去了御书房。
柳似雪打扫完卫生时,已经临近黄昏,她缓缓走在宫道上,也不着急。毕竟,留堂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等在宫外的落雨和飞雪早就习惯了。
宫道笔直,四周朱墙林立,一眼望不到尽头,虽然奢华庄严,却又处处透着萧瑟肃杀之气。
“……真把自己当皇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从宫墙的另一侧传来,柳似雪见四周没人,贴在墙上仔细听起来。
“……你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和青楼妓馆里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呸!背主忘恩的贱骨头!”
“哟哟哟,还瞪人,我好怕怕啊,哈哈哈哈哈。”
众人发出一阵阵哄笑。
接着,墙的另一侧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还有一阵阵闷哼,听起来,是一小太监在欺负哪个皇子。
在宫廷中敢明目张胆欺负皇子,必定是有位高权重的人默许,柳似雪抬脚想走,并不想管这桩闲事,但不知为何,却还是走到了朱墙的另一侧。
被欺辱的不是别人,正是九皇子李景烁。
一群小太监围着他正对他拳打脚踢,他的口中已全是鲜血。
“住手!”柳似雪扬声喊道。
一个长着三角眼,尖嘴猴腮的小太监望过来,似乎是领头人,他上下打量面前的人一番:“你是哪个宫里的,竟敢管我们的闲事?”
一个脑门锃亮的小太监附在他耳边低语:“这是柳相的千金。”
三角眼小太监一怔,随即一脸谄媚道:“原来是柳三小姐,奴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三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三小姐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可是迷路了?要不要奴差人……”
“你们这是做什么?”柳似雪打算三角眼,目光落在李景烁的身上。
三角眼道:“哦,他去御膳房偷东西,被奴抓个正着,所以以示惩戒。”他绝口不提李景烁的身份。
“那惩戒完了吗?”柳似雪冷冷道。
“惩戒完了,惩戒完了。”三角眼一挥手,两名钳制住李景烁的小太监立刻松了手,三人恭敬地让开一条道。
柳似雪将李景烁从地上扶起来,搀着他离开。
另一名小太监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在三角眼身后低声道:“王总管,就这样放他们离开?要是柳三小姐把这件事说给柳相怎么办?”
三角眼回头在那小太监头上来三个狠狠地暴栗:“长不长脑子,长不长脑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长脑子。”
他转身离开:“她要是说出去,倒霉的只会是柳家,不是我们。”
柳似雪将李景烁带到湖水边,为他清理伤口:“拉屎撒尿时人之常情,如果我不把墨汁撒在你身上,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憋着?”
李景烁脸一红,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崩:“打断,夫子,讲话,会被,讨厌。”
柳似雪蹲下来,强迫他看着自己:“下次不要这样了,如果需要去茅厕,自己举手告诉夫子好吗?”
她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顶:“你总不能每次都让我顶着受罚的风险去帮你吧?”
李景烁低喃:“对不起……”
柳似雪对这个小孩真是无奈了,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转言道:“他们经常欺负你吗?”
李景烁捏着衣摆,一言不发。
柳似雪又问:“告诉过陛下吗?”
他依旧保持沉默。
柳似雪就像是在对一个木头说话,语气带了几分强硬:“你越是表现的软弱,他们就越是欺负你,如果宫中没可以依靠的人,那就靠自己。”
半晌,李景烁终于说话了,他唯唯诺诺道:“可是……下一次……他们会更加过分的……”
“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你是皇子,他们还能杀了你不成?”
李景烁没有说话,把头深深埋进胸膛里。
生活在光里的人,是不会知道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是如何生活的。
这时,他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你饿了?”
宫廷里折磨人,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情,想到这里,柳似雪道:“我中午的饭菜还剩下很多,你跟我到宫门口拿。”
“我……我出不去。”他小声道。
柳似雪一怔,道:“那你在这等着,我给你送来。”
送完吃食,柳似雪回到府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晚上,柳似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欺负李景烁的是皇后吗?
如果是皇后,那李昑知道吗?
今日白天,李承晚闭口不谈的又是什么?
……
她知道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在这个人人都带着面具生活的京城,到底谁才是可以信任的盟友,谁又是那个搅弄风云的人?
她通通都不知道。
这样下去,她极有可能步原主的后尘。
今日对李景烁说的那番话,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靠人不如靠己。
既然柳长平的这个丞相注定做不长久,她干嘛不早做打算,为自己日后铺路。
想到这里,黑暗中,柳似雪的眼眸愈加坚定。当务之急是要有对抗风险的能力,哪怕有一天柳家真的倾覆,她也能全身而退,而不至于沦落成乞丐。
她猛地坐起,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