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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岁岁 十月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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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婚后第三天。
昭岁早早起来,把新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顾大娘——不,现在该叫娘了——过来看了一圈,满意得不得了。“好孩子,就知道你能干。”
昭岁笑了笑,跟着她去厨房做早饭。顾家的厨房比她想象的大,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顾大娘一边炒菜一边跟她说东说西,说顾云舟小时候的事,说他怎么淘气,怎么被他爹打,怎么哭着鼻子去染坊帮忙。
昭岁听着,嘴角弯起来。她没见过小时候的顾云舟,可听着这些事,好像也能看见那个调皮的小男孩。
顾云舟起来时,早饭已经摆好了。他坐在桌边,看着昭岁端菜端饭,笑着说:“我娶了个好媳妇。”
顾大娘瞪他一眼。“知道就好。以后好好待人家。”
顾云舟点头,给昭岁夹了一筷子菜。昭岁低头吃着,心里暖暖的。
十月二十,昭岁去绣坊看小满。
小满看见她,高兴得跳起来。“姐姐!你来了!”
昭岁给她带了一包点心,是顾大娘做的。小满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方娘子也过来,拉着昭岁问东问西。“嫁过去好不好?婆婆凶不凶?顾云舟对你好不好?”
昭岁一一答了。“都好。”方娘子点头,“那就好。你要是不好,回来跟我说,我找他去。”
昭岁笑了,心里酸酸的。这里也是她的家,这些人也是她的亲人。
十月二十五,沈钰来了。
他站在顾家染坊门口,东张西望。昭岁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钰笑嘻嘻的。“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往里面看了一眼,“这就是顾家?还行,比我想的好。”
昭岁领他进去坐,给他倒了杯茶。沈钰喝着茶,忽然说:“表哥要走了。”
昭岁愣住了。“去哪儿?”
“江南。”沈钰说,“他说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把衙门的事都交代了,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昭岁沉默了一会儿。“他身体好了吗?”
沈钰点头。“好多了。大夫说出去走走也好,总闷在府里不是事。”他顿了顿,“他走之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昭岁看着他。“什么话?”
“他说,他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还。”
昭岁低下头,没说话。沈钰看着她,“昭岁,你还恨他吗?”
昭岁摇头。“不恨。早就不恨了。”
沈钰点点头,站起身。“那就好。我走了。”
昭岁送他到门口。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昭岁,你嫁人那天,表哥在沈园门口站了一夜。第二天就走了。”
昭岁站在那儿,看着沈钰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风有点凉,她拢了拢衣裳。
那天晚上,她打开那个螺钿盒子,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昭岁,你好吗?”
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放回去,合上盖子。
窗外桂花香飘进来,甜丝丝的。顾云舟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窗边,走过来。“想什么呢?”
昭岁摇头。“没什么。”
他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冷不冷?”
昭岁笑了笑。“不冷。”
十一月,天冷了。
顾大娘早早生了火盆,屋里暖烘烘的。昭岁坐在窗边,给顾云舟缝一件冬衣。她的针线活还是不太好,缝得歪歪扭扭的,可顾云舟说,穿着暖和。
小满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点小东西。有时是一包点心,有时是一方帕子,有时就是自己来看看。她说绣坊接了新订单,方娘子忙得很,让她多跑跑腿。
昭岁听着,心里安稳。
十一月十五,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去年来得晚些。细细的盐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响。昭岁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顾云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喜欢雪?”
昭岁点头。“喜欢。雪盖住的东西,来年会长得更好。”
顾云舟笑了,把她揽进怀里。“那明年,我们种点东西。”
昭岁抬头看他。“种什么?”
他想了想。“种菜。种花。种草。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昭岁笑了。“好。”
十二月,年关近了。
顾大娘忙着准备过年的事,蒸年糕、炸丸子、包饺子。昭岁跟着忙,打下手,学手艺。她以前不会做这些,在沈园的时候,什么都是现成的。现在不一样了,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可她喜欢。喜欢和面时面粉沾了满脸,喜欢炸丸子时被油溅了手,喜欢包饺子时捏出歪歪扭扭的花边。每一件都是自己做的,每一件都是日子。
除夕夜,顾家三口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顾大娘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鸡、炒时蔬,还有一大盘饺子。
顾云舟给昭岁夹了一个饺子。“尝尝,看能不能吃到铜钱。”
昭岁咬了一口,咯嘣一声——是铜钱。顾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好兆头!明年有好运!”
昭岁看着那枚铜钱,嘴角弯起来。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烟花一朵一朵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照亮了半边天。
顾云舟握住她的手。“昭岁,新年好。”
昭岁看着他,笑了。“新年好。”
她想起去年的除夕,她一个人在绣坊的小屋里,听着远处的鞭炮声,不知道明年会怎样。今年,她有了家,有了亲人,有了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烟花。
娘说得对,吃了甜的,一年都是甜的。
正月十五,元宵节。
顾大娘煮了元宵,一人一碗。昭岁端着碗,坐在院子里慢慢吃。芝麻馅的,甜得发腻。
顾云舟坐在她旁边,也吃着。“好吃吗?”
昭岁点头。“好吃。”
他笑了。“那以后每年都吃。”
昭岁看着他,忽然问:“顾云舟,你说稗草会不会开花?”
他愣了一下。“稗草?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昭岁低头看着碗里的元宵。“我见过。在一封信上写的,说稗草开花了。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云舟想了想。“也许是真的。什么东西都能开花,只要它愿意。”
昭岁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在月光下像两颗星星。
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什么东西都能开花,只要它愿意。”
那天晚上,昭岁坐在窗边,看着窗台上那两盆稗草。月光照在叶子上,亮晶晶的。她伸手碰了碰,凉凉的,带着露水。
“你们会开花吗?”她轻声问。
稗草不会说话,只是静静立着。可她觉得,它们在说:会的。
她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照得满室清辉。那两盆稗草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