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司全员都有隐藏身份这件事》江离胖豆包

27、第 27 章 冥币、晚霞

　　周一的早晨，带着脸上那道已经结痂、但依旧清晰可见的“功勋章”，我踏进了公司,空气里弥漫着周末过后特有的、混合着咖啡因和淡淡倦怠的气息。

　　果不其然，李哥的工位空着,想必他此刻正在派出所或者家里，焦头烂额地处理着那场由超市抓奸引发的后续风暴。同事们看到我脸上的伤痕，眼神里都带着点促狭和好奇。

　　“哟，心安，脸上这……战况激烈啊？”隔壁工位的老赵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女朋友挠的？脾气够辣的啊！”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家里猫挠的,新养的，脾气大，还没磨合好。”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老赵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明白，明白，猫嘛，性子是烈了点，理解，理解哈！”

　　我也懒得再多解释，任由他们自行脑补一出“都市男女情感大戏”，反正，比起李哥正在经历的真实戏码，我这“猫挠的”借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又……安全。

　　上午就在这种心照不宣的诡异气氛和常规工作中过去了，键盘声，鼠标点击声，偶尔的低声交谈，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沉闷的轨道。

　　午休时间，我逃离了办公室，坐在公司楼下街角那家熟悉的咖啡店里，尝试着店家新推出的、号称用料扎实的鸡肉牛油果三明治，味道嘛，中规中矩，谈不上惊艳，但也能果腹。

　　我慢慢地喝着咖啡，吃着三明治，目光投向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神色匆匆，每个人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奔向各自明确或模糊的目的地，他们当中，有多少人像李哥一样，正陷入生活的泥潭？有多少人像王姐一样，拥有着不为人知的第二身份？又有多少人，像此刻的我一样，只是试图在混乱中，找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秩序和安宁？

　　喝完最后一口微凉的咖啡，我起身结账，该回去了，回到那个格子间，去完成属于我的、或许微不足道但依旧存在的“独特任务”。

　　下午的时光在一种昏昏沉沉的倦怠中缓慢流淌，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其中飞舞，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暖洋洋的困意吞噬时——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办公室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得抬起头，声音来源是前台，

　　只见白晓晓站在那里，脸色煞白，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嘴唇微微颤抖着，她脚边，散落着一个被拆开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快递纸盒。

　　而盒子旁边，散落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几捆东西，用白色的纸带捆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颜色是那种刺眼的、毫无生气的黄红色。

　　冥币！

　　足足好几捆，簇新的、仿佛还带着印刷厂油墨味的冥币，就那样突兀地、带着恶意地，躺在办公室光洁的地板上。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泼洒开来，笼罩了整个办公区，连角落里饮水机的嗡鸣声，都仿佛被这寂静吞噬了。

　　几秒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被激怒的雄狮，猛地从技术部区域冲了过来，是老吴。

　　他甚至没有多看周围的人一眼，直接冲到白晓晓身边，蹲下身，动作粗暴地一把抓起那个空快递盒，将里面剩余的冥币也哗啦啦地全部倒了出来，更多的黄红色纸钞散落一地，那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紧接着，很难想象，以老吴那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沉闷的形象，会爆发出如此激烈、如此……富有创造力的咒骂，各种污言秽语、地方特色的俚语诅咒，如同连珠炮一样从他嘴里迸发出来，词汇量丰富到令人咋舌，而且几乎不带重样！他显然愤怒到了极点，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那双总是带着疲惫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他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个寄件人（或者指使人），一边手脚麻利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力道，将散落一地的冥币胡乱抓起，塞回那个破烂的快递盒里，然后一把抱起盒子，大步流星地冲向卫生间方向，

　　我们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垃圾桶盖被狠狠摔上的巨响。

　　老吴重新走回来时，脸色依旧铁青，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他没有再看白晓晓，也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重重地坐下，戴上了耳机，仿佛要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地上的冥币被清理了，但那股无形的、冰冷的恶意，却仿佛依旧残留在大气中。

　　白晓晓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但之前的惊吓显然已经转化成了更深沉的东西，坐下，低着头，不再说话。整个下午，她都显得心事重重，那双总是显得无辜或平静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忧虑和阴霾。

　　这个小插曲，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涟漪，然后又迅速沉底，没人敢去问，没人敢去议论。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是这安静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下班时间终于到了，我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向电梯间。

　　等电梯的时候，我看到了老吴和白晓晓，他们也站在那里，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交流，老吴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眉头紧锁，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白晓晓则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电梯来了，我们沉默地走进去，又沉默地抵达一楼。

　　走出大厦，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我看到老吴和白晓晓，依旧保持着那种微妙的前后距离，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他们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重，仿佛共同背负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沉重的秘密。

　　我停下脚步，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回家。

　　我抬起头，望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正铺陈着一片无比壮丽的晚霞，绚烂的金红、温暖的橘粉、神秘的绛紫……各种颜色交织、融合、流淌，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又像一幅肆意挥洒的抽象画，将半个天空都点燃了，云朵被镶上了耀眼的金边，层次分明，瑰丽得令人心醉。

　　这极致的美丽，与刚才办公室里那晦暗的恶意，与李哥混乱的私生活，与我所知道和不知道的所有秘密，形成了如此尖锐而荒谬的对比。

　　我张了张嘴，想用点什么词句来形容眼前这景象，来描述此刻心中这复杂难言的感受，

　　却发现脑子里空空如也。

　　最终，所有的感慨，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混在傍晚微凉的风里，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晚霞依旧无声地燃烧着，映照着这座充满故事的城市，也映照着每一个走向各自归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