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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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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书房里只有胖胖呼噜声和书页翻动的静谧,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久违的号码。
我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老家的电话了,父母通常只在微信里发些简短的消息,报个平安,或者分享一下家里花草的照片,这种直接拨过来的电话,总让人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吸了口气,接通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隐隐的啜泣声?
“……心安啊,”母亲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奶奶她……前几天摔了一跤,腿脚不太利索了,人也有点……糊涂了,嘴里总念叨你小时候的事,念叨你爸,还有……你爷爷,你看……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
奶奶摔了?糊涂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滞涩了片刻,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奶奶那张布满皱纹、却总是带着慈祥笑意的脸,还有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却无比温暖的手。小时候,父母忙于生计,我几乎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她会在春天的风里带我去挖野菜,在夏天的树荫下给我摇蒲扇讲故事,在秋天的场院里给我烤红薯,在冬天的炕头上把我冰凉的脚丫揣进她怀里捂着……
“妈,您别急,奶奶现在情况稳定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在医院住了几天,现在接回家了,医生说骨头没事,就是年纪大了,惊吓加上本身有点基础病,精神头不如以前了,记性也差了好多……”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就是……就是想你们了。”
“我知道了,妈,您放心,我马上请假,尽快回来。”我没有任何犹豫。
挂断电话,书房里恢复了寂静,但那份宁静已被彻底打破。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窗台上的绿植在夕阳下绿得刺眼,胖胖似乎感应到我的情绪,走过来,用脑袋轻轻蹭着我的小腿。
心情如同被投入石块的深潭,涟漪层层扩散,久久不能平复。奶奶苍老的面容,故乡四季分明的景象,还有那些被尘封的、关于离别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我得回家了。
请假流程走得异常顺利,张总大概还沉浸在他臀部反复发作的忧患中,只是挥了挥手。
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行李箱,把胖胖托付给苏蔓时,这小家伙似乎知道要短暂分别,罕见地没有闹腾,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伸出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指。
“放心吧,保证给你喂得胖胖的。”苏蔓接过猫包,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踏上南下的火车,熟悉的哐当声响起。窗外,城市的高楼大厦逐渐被抛在身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农田、村庄、远山……景致越来越熟悉,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亲切感。
我的思绪,也随着车轮的节奏,飘回到了那座位于东北的、正在不断老去的小城。
那里是我的根。
我记得春天那能把人刮跑的大风,裹挟着沙尘,却也吹绿了河边的柳树和田埂上的小草,我们这些孩子,会在风里奔跑,放着怎么也不听使唤的风筝。
我记得夏天浓得化不开的树荫,知了没完没了地鸣叫,躲在荫凉里的我们,听老人讲那些听了无数遍的鬼故事,或者偷偷溜到村后的小河里,摸鱼抓虾,弄得一身泥水,回家免不了一顿数落。
我记得秋天那高远得不像话的蓝天,和大团大团棉花糖似的白云,空气里弥漫着庄稼成熟的味道,金黄的玉米,火红的高粱,那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大人们最忙碌的时候。
我更记得冬天,我记忆里故乡最深刻的烙印,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像水晶做的帘子,我们会裹成一个个棉球,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打雪仗,小手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没心没肺。街角总有推着自行车叫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那裹着透明糖衣、红艳艳的山楂,是冬天里最甜蜜的期待。
冷空气的味道,那是一种独特的、凌冽的、干净到极致的味道,吸入肺里,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却让人头脑无比清醒。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
广播里响起报站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深吸一口气,拎起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一脚踏出车厢,踏上久违的故土。
一股熟悉的、带着深秋寒意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干净,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家的安稳味道。
眼前,是略显陈旧的站台,远处是低矮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建筑,天空异常辽阔,呈现出一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蓝色,满地的落叶,金黄、赭红,层层叠叠,在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秋天的感觉,带着一丝萧瑟,却又无比真实地扑面而来。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