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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去外面采药啦! 如题,去采 ...

  •   “手。”

      云归轻轻把小手搭在长庚微蜷的掌上,长呼一口气试图缓一缓经脉残余的胀痛,安静地闭上眼。

      长庚低眉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慢慢垂眸,凝神。玉莹的灵一点点淌过传送阵的纹路,汇灵流时阵成,长庚缓缓开口。

      “云归山。”

      小孩猛得抬头睁眼,面前已经换了景象。
      青葱林立,鸟鸣涧中。苍翠的古树攀天,垂荫下长庚一袭白衣缓缓走在径上。和风挽起长庚难得未束起的发又温柔放下,好像吹融了他半身霜雪,青丝飘颤,衣袂抚花。

      那点听到山叫云归的小小惊喜被云归团吧团吧收起来,他小跑去师尊身后,低着头跟着走,觉得有些难过。

      这里常春,漂亮又温暖,师尊为什么不住在这里呢。

      走出山林,是一大片药圃。

      圃中小径交错,显然以前各种草药都被精心规划安置着。没有药草,却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地有点寂寞。云归安安分分地做一条缀在师尊身后的尾巴往药圃深处走,每次呼吸都细细嗅圃中土壤里丝丝缕缕渗出来的草药香。

      步至小径尽头,长庚走到一间药庐前。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书放到云归手里。

      “去山里找上面我折了页的药。日落前回来药庐找我。”

      云归行礼应了,边走边低下头来看书卷。是一本《新药经》,边缘微微卷起,但整洁干净。只是这不是藏经阁里那种字方正板硬的拓印本,里面的毛笔字娟秀清丽,还添了青笔绘的草药,舒展的叶脉上似有汩汩流动的灵气。
      合过书来,封面上注着著者。

      将离。

      长庚轻轻将额头抵在药庐木门上,闭眼默了默,双手抚着上面不平的纹理推开了吱呀吱呀的门。空气温润,弥漫着一股清苦又醇厚的草木气息,墙边立着高大的药柜,无数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蝇头小楷的药名。一张宽大的木案占据了屋子中央,上面摆满了捣药的铜臼、切药的铡刀、晾晒药材的竹匾,以及大大小小的陶罐瓷瓶。空气里浮动着各种草药混合的、复杂而安神的香气。

      他静静看了会儿,转身去了屋后。

      药庐后原野空旷。紫黑的鸢尾稚拙的雏菊疯长,野草连了天,天边走着温柔的云。一颗松,一株柏,有些突兀地冲破了界限,直指云天。

      长庚绕过草木走过去,在松柏之前蹲下。取出一只玉杯,食指在杯沿一点其中便盈满了清水。

      他闭起眼,高举玉杯,倾杯缓缓酹了故人。

      收起玉杯,长庚手中掐诀,凝神敛息。

      长风阵阵,袍袖纷飞如疾走的云,裹挟着其中一把玉骨。

      灵力流转,修长指尖上一点一点凝出一重重晶莹皎白花瓣,风吹时花盏微微颤动,是一枝冰清芍药。

      他在周围找了找,摸出一只玉瓶,拈着重瓣的冰清芍药插进去。这一支,又可以开三月。再来时,人间便是春天。

      云归山兮春不归,留得故人,留不得故人。

      云归采了药回来,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伸手推开半掩的木门。

      案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紫砂药炉,炉下炭火微红,炉口氤氲出袅袅白气,浓郁而清苦的药香弥漫了整个空间。长庚用一方素白的棉布垫着手,将药炉从炭火上移开,动作沉稳专注。待药炉在案上放稳,他才直起身,用布巾擦了擦手,转身来接过云归递来的药。

      小孩面上不显好奇,坐在小板凳上看,眼睛却亮亮的。那些大小颜色形状不一样的叶片,奇形怪状的块茎,有些霸道有些细腻的气味,有的用银刀切成小片,有的用药杵研细。叮叮当当,咔嚓咔嚓,咚咚咚咚。总是板着的小脸也忍不住绽了一个微笑。

      月升之时,药煮好了,在炉上温着。长庚洗出一只半人高的黄铜药浴桶,桶内深褐色的药汤翻滚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浓郁而略带苦涩的草木气息。

      云归褪了外衫,只着单薄的中衣,赤着脚站在浴桶旁的小木凳上,小脸被升腾的热气熏得微红。长庚立于桶侧,袍袖挽起,手中拿着一柄长柄木勺,舀起一勺滚烫的药汤,手腕沉稳地缓缓倾倒,让药液均匀地注入桶中,控制着温度。他神情专注,侧脸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进去。”他声音清冷。

      小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一只脚试探着伸向那深褐色的、热气腾腾的水面。一只脚没入药汤的刹那,一股强烈的灼痛感如同毒针般猛地刺入。温养他魂魄的药药性极烈。他迟疑着,脚趾在冰凉的小木凳边缘蜷缩起来。

      长庚放下木勺,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药庐里只听得见药汤翻滚的咕嘟声。

      小孩望向玄尘,眸子里盛满了生理性的恐惧和求助的水光,却不敢说一句话。

      长庚顿了顿,没有言语,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

      他一手稳稳扶住云归颤抖的胳膊,另一只手探入滚烫的药汤之中。深褐色的药液瞬间淹没了他的手腕。手臂在水中极其缓慢地划动着,搅动起水流,让灼热的药力均匀散开。

      “不怕。”长庚垂着眉,声音低沉,“凝神,守丹田。”

      云归看着师尊那只探入滚烫药汤、被灼得微微泛红的手,死死咬住下唇,闭眼,猛地将整个身体沉入那深褐色的药汤之中。

      “唔——!”剧烈的灼痛感瞬间袭来,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扎入每一寸肌肤,刺向经脉深处。小孩痛得浑身痉挛,几乎要立刻弹跳出来。

      “凝神!”长庚喝声低沉。

      小小的身体在滚烫的药汤中剧烈颤抖,一双手死死抓住师尊的小臂,冷汗混着药液从额角滚落,却终究没有再退缩。

      待小云归换了衣裳坐到师尊蒲团旁时已经精疲力尽,眼皮子直打架。静室里,烛火静静燃烧,偶尔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长庚端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手中执一卷古籍。他缓缓开口。

      “问魂一道有其三。其一观灵,你做得尚可。其二问魂,魂丝为弦,魂魄为琴,一曲通阴阳。你根基未稳,往后不得独自问魂…”

      云归努力睁大眼睛,视线却渐渐模糊。书案上那盏跳跃的烛火,在困倦的视野里幻化成金色的光晕。师尊低沉平稳的声线此刻都化作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像深山里若有若无的溪流。

      长庚停顿了下,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小脑袋上。声音轻缓。本也不欲他早早知晓,只听听罢了。

      “其三,唱万家。行天地之问,万物应邀答。需于沉舟谷中…”

      终于,云归的小脑袋彻底支撑不住,软软一歪,轻轻靠在了长庚垂落于蒲团边的袍袖上。还吊着精神含糊问了一句,“沉舟谷中难道有很急的河吗…”然后颤了颤睫毛睡去。

      长庚静默了片刻,没有抽回衣袖,也没有动。只是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在案上,翻动书页的动作彻底停止了。另一只手端起桃花木几上一碗药仰头饮尽,静静感受着苦涩从喉管渗进肝脏。

      “有一条忘川。百年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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