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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雨夜来信 ...


  •   雨,总是下得绵长而沉默。

      沈枫彦坐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薄荷茶。茶香袅袅,混着窗外泥土的湿润气息,让他稍稍放松了些。桌上摊开的是他正在画的绘本,一只小狐狸和一只小鹿在森林里建了一座房子,屋顶是用月光和树叶搭的。

      “爸爸,哥哥把我的乐高弄坏了!”女儿清脆的声音从楼道传来。

      “不是我!是它自己散的!”儿子的声音紧随其后。

      沈枫彦笑了,放下茶杯,起身走出去:“你们两个,又在演哪一出?”

      两个孩子立刻扑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昺昺仰着小脸:“爸爸,哥哥说我不该把红色的乐高放在屋顶,可我觉得那样才像晚霞。”

      江乐皱眉:“可图纸上写的是棕色。”

      沈枫彦蹲下身,一手摸摸一个的头:“晚霞也没错,图纸也不是真理。你们想怎么搭,就怎么搭。”

      两个孩子满意地笑了,手拉手跑回客厅继续拼积木。沈枫彦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柔软得像水。

      这时,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送快递,便顺手开了门。

      门外没人。

      地上只放着一个深灰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边缘被雨水打湿了一角。他弯腰拾起,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心头莫名一跳。

      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杀手的直觉。

      他关上门,回到书房,锁上门,才缓缓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五年前的他——穿着黑色风衣,站在雪地里,身后是一座燃烧的建筑。他的脸上没有笑意,眼神冷得像冰。照片角落,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你以为藏得好,可灰烬总会复燃。”

      沈枫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认得这照片。那是他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时,组织远程拍摄的存档照。本该被永久封存,如今却出现在他家门口。

      他迅速将照片烧掉,灰烬倒入水槽冲走。

      可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当晚,江忱俨回来时,沈枫彦正在厨房煮汤。薄荷与姜片在锅里轻轻翻滚,香气弥漫。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江忱俨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温柔。

      “你不是说想喝我煮的汤?”沈枫彦侧头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柔和。

      “嗯,你煮的,什么都好喝。”江忱俨吻了吻他的发。

      沈枫彦闭了闭眼,靠在他怀里。

      他多想就这么一直待着,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用做。可他知道,不能。

      晚饭后,孩子们睡了。江忱俨在书房处理医院的文件。沈枫彦坐在阳台,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旧硬币,那是他从不离身的信物,一面刻着“灰烬”,一面刻着“薄荷”。

      手机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名单已泄露,你已被标记。组织将清理门户。若想活命,明晚十点,来旧码头。”

      沈枫彦盯着那条短信,良久,删掉。

      他没有回。

      他不能回。

      一旦回应,就会把危险引到这个家。

      可若不回应,组织的“清道夫”迟早会找上门。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忱俨端着一杯热牛奶走来,放在他旁边的桌上:“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沈枫彦轻声说,“在想点事。”

      “在想这个家?”江忱俨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温和。

      “嗯。”

      “这个家……来之不易。”江忱俨轻轻握住他的手,“我花了三年才追到你,又花了两年才让你答应嫁给我。你总说配不上我,可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光。”

      沈枫彦鼻尖一酸。

      “如果有一天,”他低声说,“我做了让你失望的事,你会……不要我吗?”

      江忱俨笑了,抬手擦去他眼角的一滴泪:“你是我妻子,是昺昺和乐宝的妈妈。你就算杀了人,我也只会问你累不累,然后帮你处理现场。”

      沈枫彦猛地抬头看他。

      江忱俨却只是笑着,眼神坚定得不像在开玩笑。

      “所以,”他轻声说,“别一个人扛。你不是一个人了。”

      沈枫彦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怕……怕连累你们。”他声音颤抖。

      “不怕。”江忱俨拍着他的背,“有我在。”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

      沈枫彦以为自己会失眠,可他睡得很沉,梦里没有血,没有枪,只有江忱俨的怀抱,和孩子们的笑声。

      第二天傍晚,江忱俨接了个电话,神色微变。

      “医院有急事,我得去一趟。”他快速换好衣服,“你和孩子锁好门,别开。”

      “好。”沈枫彦点头。

      江忱俨走后,沈枫彦正准备给孩子们热牛奶,门铃又响了。

      他从猫眼望出去——是个陌生男人,穿着深色雨衣,手里提着一个箱子。

      沈枫彦没开门。

      可门外的男人却开口了,声音低沉:“沈先生,我是来送“清道夫”的遗物的。”

      沈枫彦心头一震。

      清道夫,是组织里专门处理叛徒和泄露者的杀手。

      “他死了。”男人继续说,“昨晚在旧码头,被人一枪爆头。死前,他发出了最后一条讯息——‘薄荷已归隐,勿扰’。”

      沈枫彦没说话。

      “组织已经收到消息,名单泄露的事,是内部争斗所致,与你无关。你,安全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枫彦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活下来了。

      不是靠杀戮,不是靠逃亡,而是因为有人替他挡了刀。

      而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结束。

      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厨房的瓷砖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沈枫彦站在灶台前,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香气混着牛奶的甜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居家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疤痕——像是一道被岁月抚平的旧伤,若不细看,几乎看不见。

      可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伤。

      那是“灰烬”组织成员才有的生物烙印,是用特制的针尖在皮下刺入的微型定位芯片,也是他们曾立下的血誓:生为“灰烬”人,死为“灰烬”魂。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疤,轻轻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然后系上围裙,继续翻动锅里的煎蛋。

      “妈妈!我要番茄酱!”昺昺穿着兔子睡衣,光着脚丫跑进厨房,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先去洗脸刷牙。”沈枫彦笑着把盘子端上桌,“番茄酱在桌上,自己拿。”

      “哦——”昺昺拖长音调,却还是乖乖跑去洗手。

      江乐随后进来,已经自己穿好了校服,领带却歪得不成样子。沈枫彦走过去,蹲下身,熟练地帮他重新系好,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今天有美术课,记得带颜料。”他叮嘱。

      “知道啦,妈妈。”江乐点点头,忽然抬头看他,“你昨晚睡得好吗?我听见你半夜起来了。”

      沈枫彦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妈妈只是口渴,去倒水喝。”

      “哦。”江乐没再问,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沈枫彦看着他,心里轻轻一叹。这孩子太像他,也太像江忱俨——聪明,敏锐,总能察觉到别人忽略的细节。他既欣慰,又害怕。

      他怕有一天,孩子会看穿他藏在温柔笑容下的另一面。

      江忱俨从书房出来时,一身清爽,雪松味的信息素在晨光里淡淡散开,像一道无声的守护。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沈枫彦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

      “今天气色好多了。”他低声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沈枫彦靠进他怀里,闭了闭眼,“你呢?医院忙完了吗?”

      “忙完了。”江忱俨吻了吻他的发,“清道夫的事,我让人处理了,不会有人查到你。”

      沈枫彦睁开眼,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谢谢。”

      江忱俨笑了,声音低沉:“跟我说这个?沈枫彦,你是不是忘了,你娶的是谁?”

      他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傲气,却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从不问沈枫彦过去的事,也不追问“灰烬”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是他用三年死缠烂打、两年软磨硬泡才追到的妻子,是他孩子口中的“妈妈”,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守护的人。

      够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早餐后,江忱俨送两个孩子去学校。沈枫彦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小区,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他走到书房,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旧铁盒。盒子里没有文件,没有武器,只有一叠泛黄的纸——是这些年,他为孩子们画的成长手记。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瞬间:昺昺第一次走路、江乐第一次背诗、全家第一次去海边……

      他轻轻翻着,指尖摩挲过每一张画上孩子的笑脸,眼神柔软得像春水。

      可就在最后一张画纸下,他摸到了一丝异样。

      那不是画纸的触感。

      他小心翼翼掀开底层,发现夹层里,竟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旧照片——和昨晚那张一模一样,雪地里的他,穿着黑色风衣,身后是燃烧的建筑。

      但这次,照片背面多了几行字:

      “你烧了信,却烧不掉记忆。
      你藏了刀,却藏不住血。
      ‘鸦’没死,我只是在等你回头。
      ——老友”

      沈枫彦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老友?

      他没有老友。

      “灰烬”里的人,要么死,要么叛,要么,像他一样,彻底消失。

      可这个人,知道他住哪,知道他烧了信,甚至知道他藏照片的习惯。

      他不是敌人。

      他是……熟悉他的人。

      沈枫彦闭上眼,脑中闪过无数面孔,却始终拼不出一个名字。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他迅速将照片塞回夹层,锁好铁盒,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提着一篮子青菜,笑眯眯的:“小沈啊,我种的菜,嫩,给你送点来。”

      是楼下的陈阿姨,独居,喜欢种菜,常给邻居送。

      “谢谢陈阿姨。”沈枫彦接过篮子,笑着道谢。

      “客气啥。”陈阿姨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昨晚我看见个男人在你们家门口转悠,鬼鬼祟祟的,我喊了声,他就走了。你可小心点。”

      沈枫彦心头一紧:“长什么样?”

      “高,瘦,穿件灰衣服,眼神……不太对。”陈阿姨摇头,“我看着就不像好人。”

      沈枫彦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您。”

      送走陈阿姨,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灰衣服,眼神不对。

      不是组织的人。

      是“鸦”。

      他没走,他一直在。

      而他选择用最温柔的方式逼近——送菜的老人,烧掉的信,留下的照片,甚至那个自称送“清道夫遗物”的男人……都是他的布局。

      他在等沈枫彦自己走出来。

      可他不知道,沈枫彦早已不是那个冷血的“薄荷”。

      现在的他,是江忱俨的妻子,是昺昺和乐宝的妈妈。

      他可以为“灰烬”赴死,但绝不能让这个家,毁在过去的血里。

      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他戒烟三年了,可今天,他需要这一口。

      烟雾升腾,混着楼下飘上来的饭菜香,像极了那年,他在异国小巷里,为一个濒死的同伴点燃的最后一支烟。

      那人说:“薄荷,如果你还能活下来,替我看看春天。”

      他活下来了。

      他看见了春天。

      看见了清晨的阳光,看见了孩子的笑脸,看见了江忱俨为他系围裙的样子。

      所以,这一局,他必须赢。

      不是用刀,不是用枪。

      是用这个家,用这份平凡,去碾碎所有黑暗的窥视。

      他掐灭烟,转身回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第一行字:

      “致‘鸦’:
      你要的,不是我的命。
      是‘灰烬’的真相。
      我给你。
      但你得答应我——
      别碰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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