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髓》下一章

5、chapter 5 “你回英国

　　许是歌声的缘故，峪雅阁连同经理说的那番话又一次浮现在顾明曦脑中。

　　正想着时，门口传来动静，她顺着响声响过去时，严叙珩正站在玄关处。

　　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松松垮垮套在他身上，领口处随意撒开了三颗扣子，头顶的灯光透过敞开的衣领打在凸出的锁骨上，泛出一道冷光。

　　窝在沙发里的顾明曦头枕在手臂上，一头墨色的长发搭在胸前，她望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直到沙发的另一端陷下去，“阿叙。”

　　他靠在沙发上，眼眸垂得低，“嗯。”

　　手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曲调封尘沉默的序曲，“在听什么？”

　　刚问出这句话，手机里的女声就传来，熟悉的音调奏响在耳膜上，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顾明曦拿出手机，点开播放界面凑到他眼前，“今天下午在峪雅阁听到的，《还有我》，是不是很好听？”

　　手机播放界面上显示出歌名，还有演唱者的名字，纪雅。

　　营冷的光辉直接投进了眼眶，他嘴巴动了动，“是挺好听的。其实……”

　　他募得停下，定定望着歌声的方向。

　　就算全世界离开你

　　还有一个我来陪

　　怎么舍得让你受尽冷风吹

　　就算全世界在下雪

　　就算候鸟已南飞

　　还有我在这里

　　痴痴地等你归

　　……

　　顾明曦眨了眨眼睛，还等着他的后文，但他只是抢过手机，按下了暂停键，“别听了。”

　　关于峪雅阁，顾明曦有太多疑惑，于是也就没有反对，“阿叙，我有事问你。”

　　严叙珩手无意识收紧了手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要问什么？”

　　“峪雅阁是怎么回事？”

　　严叙珩暗暗松了一口气，却佯装对中午的事一无所知，“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要在峪雅阁单独留一个包厢给我？”这些年她一直待在国外，回国一事向来按下了否决键，可他却在无解的题干里预留了未知数的存在方式。

　　严叙珩想着四年前筹备好一切，就等最后开业给她一个惊喜时却得到她出国的消息，他略带自嘲地笑了一声，“峪雅阁本来就是因为你才有的，一个包厢而已算不得什么。”

　　顾明曦从小就对食物挑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有时宁愿饿着也不愿吃敷衍将就的食物，所以每次出去吃饭总要挑上半天才能决定。

　　这家做的瑶柱鱼翅汤底鲜香肉质滑嫩；可那家的松露炖牛肋条口感软绵吃完后唇齿留香；还有那家的火腿焗蓝龙虾肉，龙虾肉质紧实，而且火腿用的还是当天从伊比利亚空运过来的黑猪肉火腿……

　　严叙珩看她纠结，就把擅长做她爱吃的菜的厨师全都挖过来组建了峪雅阁，只是为了方便她不用在这些事上烦恼。

　　专门的包厢和经理端上来的菜让顾明曦心跳漏了一拍，这么多年他到底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做了多少？

　　男人的云淡风轻，让一脸倦怠的顾明曦突然对这份不计回报的付出心生恼怒，但更多的是一份心疼，
　　“既然这样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要是我不回来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严叙珩心里一阵阵复杂，从接受当初瞒着他的不辞而别到接受这些年她确实不会回国的事实里，峪雅阁是执念也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安慰，说与不说都无所谓了。

　　严叙珩像往日那般习惯性地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只是这次手伸到半空时停住，然后无力收回，“一个餐厅而已，没你口中那么伟大。”

　　接着他继续开口，带着划清界限的疏远，“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玩几天，你回英国的时候我来送你。”

　　他连问都不问一下她为什么要回国，就抢先给她下了逐客令。

　　顾明曦僵了一瞬，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瞬间冷静下来，“阿叙，你之前为什么说你以后就不去英国了？”

　　当时，此前一向挂着笑的严叙珩在机场告别她的那一刻，脸色罕见的严肃，甚至连那双一直以来用温柔体贴盛着她小小身影的眸子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残酷决绝。

　　当时她以为，严叙珩只是跟她闹别扭了，直到之后拨出的电话皆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时她才明白过来严叙珩口中的话是一个道别。

　　这四年来，京城的一切都在她身边快速消失，只剩下严叙珩一个还在她身边就和此前的所有岁月一样，她早就将严叙珩刻在自己生命的脉络里。

　　京城能抛下，严叙珩却不能抛下。

　　所以她回来了，可如今……

　　见他不答，顾明曦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等待一个答案。

　　严叙珩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默默抽回手，明明是她亲手推开了他，又问这些做什么，但他潜意识里还是做不到伤害她，“没什么，别胡思乱想。”

　　顾明曦直觉不对劲，还想追问，却被他强行转移话题，“你一直住在江予白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给你找房子搬出去吧。”

　　她松开他的胳膊，将他的反应一清二楚尽收眼底，心里蔓延出苦涩的滋味，“予白借给我的房子过两天就好，好了我就搬出去。”

　　“行，时间不早我先走了，好好休息。”严叙珩站起来投下的身影笼罩了她，停留一秒后消失。

　　顾明曦拉住他，像往日那般唤他，“阿叙。”

　　可严叙珩只是拂掉她的手，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去。

　　顾明曦脑袋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顿时空白一片。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直到玄关处传来清晰的关门声才惊觉都发生了什么。

　　她缓缓收回手，诺大的室内安静地能清楚听见她沉闷的心跳声。

　　她垂眸，瞥见那个安安静静躺在沙发上的手机。

　　世界太安静了，她不喜欢。于是拾起手机，点开音乐播放键，歌声再次响起。

　　手指轻触在手机屏幕上拖动进度条，让音乐倒流：

　　就算全世界离开你

　　还有一个我来陪

　　……

　　顾明曦反复听着这一段，不知不断在指尖倒退的音乐会不会在现实生活中上演。

　　人类总是擅长失去过后才追悔莫及，只是后悔能代表挽回吗？

　　顾明曦不懂。

　　但她想试一试。

　　这几天，顾明曦一直窝在家里，严叙珩也再没来找过她。

　　她翻着国内外的新闻，想着既然回来了，刚好可以趁这次机会去看看自2010年开始，每年在京城举行的国际医学研讨会。

　　她在英国的时候就曾听闻，这个研讨会汇集了国内外医学界最顶尖的精英人才，会上大家一起分享过往案例经验的同时还会公布最新的研究成果、大家交流学习，共同探讨，为了心中那个神圣而宏大的愿景：救死扶伤。

　　医生，这才是她想走的路，不是进顾氏，也不是弹钢琴。尽管道路艰险，她也要坚定走下去。

　　之前，她好几次都想偷偷回来参加，只是一直被胆怯打压，既然现在回来了，她说什么也要参加。

　　顾明曦翻了好久的新闻，才找到这个国际研讨会的主办方，林氏药业。

　　林氏药业这些年越做越大，集研发、生产、创新为一体，更是集中名下好几家子公司一同突击海外市场并成功赢得一席之地，是京城独树一帜的医药公司。

　　研讨会就在这两天，她没有邀请函于是找到徐佳益，“佳益，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徐佳益难得窝在家里，”什么忙？”

　　徐佳益性格爽朗大方，在圈子里的人际关系网密密麻麻，搞到一张邀请函对她而言小菜一碟，于是她把来龙去脉一一告诉她，“佳益我真的想去，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徐佳益思索了两秒，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林氏药业是哪家后说：“有点难度，我帮你想想办法吧。”

　　顾明曦当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佳益。”

　　“哎，打住。”徐佳益推开她，“我有条件的。”

　　顾明曦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你随便提。”

　　“陪我逛街咯。”

　　顾明曦扬着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天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逛逛逛，直到现在她的双腿还在隐隐作痛，她苦唧唧哀求，“能不能换一个，你那逛法简直就是要我命啊。”

　　徐佳益倒在床上，绝望咆哮，“可你又不喝酒，更不会去赛车，我只能拉你去逛街了啊。”

　　顾明曦听到赛车时眼眸唰地一下亮起来，严叙珩从小就喜欢赛车，她也一直想去看看这究竟有什么魅力会让严叙珩整天念叨。

　　只是之前她被林娩困着练钢琴一直没机会去看，再后来她就去了英国，就更没机会了。

　　现在有机会，她自然不肯放弃，可以见识别人口中的速度与激情，也可以更进一步了解严叙珩。

　　她跪在床上把徐佳益拉起来，难掩语气中的迫不及待；“佳益，我们去赛车吧。”

　　“赛车？你？”徐佳益带着质疑的目光上下看了她两眼，“算了吧，这不适合你。”

　　顾明曦不满，“我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适合，你光凭你一眼就给我判了死刑，这不公平。”

　　许久没去叠枫山的徐佳益早就心痒痒了，更何况严叙珩送她的那辆最新款超跑还停在车库里没开过，她也想试试手感，于是从床上爬起来，眼尾一勾，“那行吧，等我化个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