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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转向 容许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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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如约抵达仙舟,相对的,我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联盟高层接受了黑塔的判断和我即将死去的事实,同意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离开仙舟,让一位天才同时也是令使的空间站主人来处理我可能带来的麻烦。
这件事整个罗浮只有滕骁知情,现在大概多了一个镜流。
启程最后,黑塔一手叉腰,站在准备登陆星舰的星槎旁边睥睨着我:
“想好了吗?结合余清涂的说法,你没有回来的机会了。其实我觉得这个世界挺好的,你也没多少乱七八糟的关系,不需要考虑谁又死了活了这种无聊的问题。这不就是你的愿望?”
我经过黑塔走上星槎:“不用了。”
“真的吗?在那个小姑娘眼里,这可是永别。”
“你只是想看看我是否坚定,我的答案不变。还有,仙舟人不显老,你口中那个小姑娘和你岁数差不多。”
“是吗,我没注意。”
“另外,我不完全认同你的说法。”
黑塔挑眉:“哪一个?”
“永别。”
如水向海,所有事物会以另一种形式归来。物质的汇于一点,意志的永恒不灭。
万物只是凋零于此刻而已。
而此刻对独立于个体的、外在的一切而言,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时间并无意义,智慧生命囿于认知出于方便自我囚禁在时间里,但宇宙对此并不在乎。
这个世界,所有的人和物,已发生的和未发生的,周而复始罢了。
谁知道下一次的我们会在哪个时间?
我不畏惧分别。
但也不得不承认,只要我还是我,我就无法割舍这一份感情。
坐在座位上,侧目最后瞥向仙舟,我收回目光,说完了那句话:“从来就没有永别。”
——
“从来就没有永别。”
在只有两人的小屋门口,当镜流睁开眼问我是否决定再不相见时,我这样对镜流说。
她勉强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你现在就要这么做。”
我有些失神。
在罗睺降临失败苍城重建完成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这幅表情。她生气或恼怒是冷着脸的,这样的表情意味着她不知所措。
镜流微微移开目光:“你骗我。”
“我没想过……”
“在你成为我的监护人那天,你说过我们是家人,家人永不分离。我现在只是想问,为什么?阮琴心,为什么?你该告诉我,至少,你该告诉我一切。我有这个权力知道。”
“……”我叹了口气,低声道:“本该如此。”
她平静听完了我的叙述。
关于世界,关于梦境,关于我必须离开的理由。
她问我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只是虚幻,那么近乎千年的时光又算什么?
她问我一切早已注定,她、我们、他们,这个世界,又该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我愣愣盯着她。
不难将眼前之人和我印象里的饱受离散之苦的镜流联系起来。
身犯魔阴,人伦俱丧。
仙舟的天人一族末路不外如是,所以很多人也习惯将后来她和先前的她分开来看。
可那个独自面对家破人亡的女孩是她,跟随师父加入云骑为仙舟征战的是她,眼前这避免与友人反目至今保有一份柔软的是她,那么,身陷魔阴却仍有记忆和理智的,为什么不能是她?
这不符合仙舟普遍认知,但作为一个个体,我是有私心的,私心便注定了我面对她的问题会偏颇。
在我眼里,她其实从来都没变过。
我对她的印象始于那个离开苍城后她推门来见我的夜晚。
此后千年百年,无论她变得如何强大,当我回忆起她时,依然留在那个月明风清的夜晚。
人生要经历的所有事情,到底哪一件才是生命里的必要?
必须到家破人亡对旧友仇刃相向,才算是悲剧么?那么那些苦呢?为行走到今天咬牙坚持洒下的泪呢?每一个迷茫煎熬的夜晚失眠到天亮呢?
起初用木剑,后来用铁剑,从最初照猫画虎的四肢僵硬到后面虽千钧在手的游刃有余,谁在乎日日勤练不辍夜夜与星辰为伍呢?
我分得清她们的不同,但那又如何?
明媚的骄阳,除了在这一方小小的庭院内,我何曾真正抬眼看过日光?
她比我想象的更强大更坚定坚强,无论是哪个她,她不该露出这幅表情。
所以,在她问我世界是因偶然诞生的错误吗的时候。
我说不是。
在纵向的无数个可能的宇宙中,这个世界的事被允许发生,一切都有意义,哪怕原点只是来自梦中的无知觉的呓语。
关于这点,余清涂应该很清楚。
她毕竟擅自闯进来过又在我的梦里待过许久,亲眼看过我如何一次次将我与一个星球的命运轨迹反复拨动。
所以,她会比任何人都清楚梦世界的实质。
没错,它的确是一种宇宙发展的可能,但本质上仍然是一场梦,一场我与孕育我的宇宙中所有个体的梦。
存在的特质会让一切合理,不朽的“我”在每个有机无机的影子当中,包括已死尚存的一切。
我可以动用这份存在的特质创造这个世界,换言之,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我所在世界的投影。
发展方向的不同、故事的差异,其实都出于所谓的“另一种可能”。
等到世界凋零时,内里的故事将以梦的形式回到它们原本的主人脑海。
就算黑塔不来,这里也撑不了多久了。
因为是我构建了它,当我意识到我在做梦的时候,我就必须醒了。
“在这里,我们重新相遇了一次。”
“太糟糕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不管在哪里,我都想和你相逢。”
她笑了笑说:“不要愚弄我。”
我拥抱她,向她道别。
她说她不会来送别:“不算分别,为什么要道别?”
“……”咽下解释,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我问镜流如果我死了她会不会为我扫墓,她说会祈祷来世再见。
不知道现在这种算不算?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说了。
关于过往,我该给出答案了。
——
回到现在,黑塔听完我的回答表情一言难尽。
她不怎么喜欢谜语人,但也没要求我说清楚,大概是对我要表达的意思有自己的理解。
天才总是比凡人能更轻易搞懂事物的实质,他们不可能对宇宙一无所知。
思维渐渐清晰,飞船轨迹上的光芒逐渐刺目。
黑塔微微眯眼,我没有动,等看到她口中的那个很大的星舰后,一种愉悦和轻松涌上心头。
她瞪了我一眼:“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不,没有嘲笑的意思。”我摇头,闭上眼睛:“我只是,很庆幸。”
她没搞明白,但还是说着“知道就好”“本天才的人情很贵”之类的话。
慢慢的,万籁俱寂。
等我重新睁眼,环视一周旁边的人们,厚着脸皮决然躺回去装死,然后就被黑塔薅起来了。
“醒了?你倒是跑啊?怎么不逃了?”
“……”我不敢说话,平时多少会站在我这边的小白也三两脚踩着我衣服上到我头上作威作福,时不时发出冷哼。
可以料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在悲苦的被镇压中度过了。
但也不赖。
这种想法直到托帕含笑送上账单那刻。
世上的一切都有代价,损坏一片无人的星域听上去问题不大,但为此封锁了部分航行导致的损失负责人可不这么想。
和公司签订了一系列条约。
账户里的天文数字用来填账单上的天文数字,到最后奇迹般的没有结余,按照公司往常的做法,大概是清楚我名下究竟有多少资产评估了能承担的额度才拟出这份刚刚好的账单的。
它不会让我负债以致于为公司打工,但也不会让我过得太舒服。
不顾艾丝妲阻止,除开黑塔这个对资金没有半分概念的家伙,在姬子等人诧异的目光下我利落签字。
很好,我终于一贫如洗了。
托帕满意点头,这笔债是最近几年最好收的一笔。
“对了,阮小姐有来公司工作的想法吗?有的话请务必联系我,战略投资部十分欢迎。”
“……还是别了。”我没兴趣给他们打工。
托帕遗憾离场。
黑塔嘲笑我终于也有今天:“不过,我倒是勉强可以让你留下来,你帮我测下模拟宇宙我现在就能支给你一笔奖金,怎么样?感动吗?”
艾丝妲在她后面点头。
我完全不敢动。
“其实我刚准备跟你说要去仙舟的事。”
黑塔:?
“你是不是有问题。”
我讪讪,她应该想说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我总得解决它,所以需要去仙舟一趟。可以吗?”
我看向小白,小白移开了目光,黑塔一脸信你有鬼的表情,阮·梅不知何时来到人群外围看戏。
这是在他们眼里毫无信誉了。
姬子委婉道:“阮小姐现在更应该休养。”
“……您说的对,只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亲自告诉镜流。”
三月七胳膊肘捅了捅星,用眼神传递问题:什么情况?
星疑惑:三月这是什么意思?眼睛不舒服?
我和黑塔对视,她懂我的意思了。
我并非执着或热衷自寻死路,我要为自己和他人验证一条生路。
末王到来的结局避无可避,在此之前,所有的挣扎都是被允许的和必要的。
这并非送死,我为求生而去。
黑塔摆了摆手:“行,你去吧,你最好别忘记现在在说什么。”
“黑塔女士——”
“让她去,反正管不住。艾丝妲阿兰,把空间站开回去,我也要去休假了,真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她烦躁的走了。
“仙舟不可能同意你见她。”最后还是阮·梅开了口。
“所以我才要过去。”
“我可以捎你一程。”
“不,目的地不一致,我不去罗浮。”
阮·梅淡淡唇边溢出了点儿笑意,淡声问:“是曜青吗?”
“是朱明。”我得回去见司鼎大人一面。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那根刺始终横亘在心里,无视固然会因麻木而产生它已痊愈的错觉,然而当它被触动,我又怎么可能不疼。
我过度傲慢,偏偏毫无改正的自觉,总是想着这样最好,却忽视我的选择他们是否接受。
他们真的需要我的好意吗?
平心而论,如果是我被他人以我现在对他们的态度对待,我会如何去想?
这是早该解决的事。
至于现在,就让这份固执的傲慢最后一次坚定的面对众人吧。
我今行的路,不过是站于梦中海面上飘摇不定的须臾之舟,用真实来粉碎我吧,并告诉我,我一直在果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