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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界限 我看到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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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休息室的门被拱开一条缝,紫色的毛率先挤进来,然后是耳朵、鼻子、尾巴。
狐狸探头,发觉我一直盯着看,她眯上眼睛,笔直朝我冲来。
小白打了几个滚,满足喟叹:“还是床上舒服。”
我摸了摸她:“胖了。”
“这叫毛发蓬松!”她立即炸毛:“会不会说话?”
伸手拎起她后颈掂了掂。
小白:?
我确信点头,确实重了。
小白:嗷呜。
片刻后,坐在简易办公桌前我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指挥小白准备操作下一次跃迁。
她蔫儿巴巴照做,难得一句反驳也没有。在外流浪许久的狐狸本想凭借这段时间的辛苦狠狠拿捏同伴,谁想不到片刻便攻守易型。
我有些想笑。
虽说狐狸不是有意,但她成长的速度太快,而她似乎对此并无所觉。
齿尖轻轻摩擦皮肤便能划开肌理,过于锋利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她仰头:“那当然了,我不管,你得好好补偿我。”
“但我没搞明白你为什么会去追踪净庭教会的圣女。”
“……你不是也来了吗?”
“我没有一开始就自己去找的意思。”叹了口气,我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你在匹诺康尼的梦里,也看到了什么吧?”
小白站在操作台上,紧紧盯着屏幕。她似乎不想回答。
刚刚产生了这种想法,我就听见她问我:“我们到底是什么呢?”
动作顿住,我抬头看向小白,起身站到她身后,将她从对一只普通狐狸来说有点儿高的操作台上抱了下来,接手飞行器的掌控:“你觉得我们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那……旅行者?”
“当然。”
“大怪兽?”
“可以。”
“草履虫?”
“也行。”
小白乐不可支,在原地转了几圈,她踩着自己的尾巴坐下,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即便没有记忆,你也觉得你依然是你呢?”
没有立刻回答,食指轻轻摩挲着操作台的棱角,我低头想,这一天还是来了。
可能我说,小白的诞生是个意外,这种话没人会信。就连我自己也不信,所以我清楚的认识到这是我的错误。
很多个琥珀纪前,我还在仙舟,彼时冷月当空,正是决死之刻。
也许因为距离过近,也许因为不甘心就此止步,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理由,那一次我的死亡中裹挟了不属于我的质料。
我不确定那部分质料中白珩的部分占了多少,但事实是在我复生重塑的过程中,那部分质料又被我的属性同化,并以此为原点孕育出了与我不同的生命。
与她,与我想象中的、无忧无虑的小狐狸的她的形象,如此相似。
要修正这个错误吗?
面对这个问题,我动摇了。即使余清涂提醒我她与我实为一体,就算长大也只是没有思维的傀儡。我依然犹豫了。
但令我们都想象不到的是,仿佛命运带来的玩笑,被注入灵魂般的,这只狐狸的大脑深处,有微弱的信号。
而在余清涂告诉我这点的时候,比起兴奋,我更感到难以言喻的悲哀和难过。
我该怎么看她?承认她是故人的延续甚至故人本身?这难道对无故诞生的她公平吗?
如果承认,我和曾嗤之以鼻的那些渴望逆转生死有悖伦常的人有什么区别?可不承认,又该将她放在什么样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她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忒修斯之船的问题会找上每一个拥有确切原点却非原点本身的人。
小白迟早会问出有关她的事情,即使余清涂在最开始就告诉过她她可以自己选择,尽管此前在匹诺康尼她那样坦然说那是前世,可,生命是脆弱的。
即便是她,也会有一瞬的怀疑,怀疑自己为何存在、是否真实。
现在,只不过是到了我面对的时刻。
但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去问。
为什么,我一直都相信自己仍是自己呢?
飞行器的舱内十分安静,耳边只有仪表发出的滴滴声,跃迁准备完成,我向后倒进椅子里,接住跳上来的狐狸。
看着她,我听见自己说:“从来都不是我认为我是她们,而是我觉得,所有的她们都是我这个个体。”
即便失去所有,我依然用同一套思维去追寻同一个目的,这何尝不是一种始终如一?
对我而言,“我”的问题并非问题。
“小白,抱歉。”无法给你更多参考,让你面临这么残酷的选择。我抱紧她:“你是不一样的。”
至少对我来说。
小白嘟囔了句什么,可惜我没听清。
跃迁结束后,她自顾自跳下去,抖抖毛发拉伸身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去追踪净庭圣女吗?真没办法,谁让你的梦那么可怕。”
她沮丧着脸,心有戚戚然:“宇宙要完蛋了,咱两总得有一个人行动吧?”
“说不定早都完蛋过了,我们现在只是在某个星神的梦里。”看她严肃的样子,我微笑:“逗你的。”
“不要吓我啊混蛋。”小白跳了起来,怕她摔到我接了一下。
“……”熟悉的桌子,不同的位置,娴熟的处理手法。
本来只有左手缠了纱布,现在好了,两只手都包起来了,可喜可贺。
看来野外生活还是改变了她,她之前玩闹都是很小心的,找个机会问问愚者吧,一直跟在小白身后应该会很清楚。
另外,盯向一旁无辜喝水的狐狸,我愉快决定:
回去就找时间给她磨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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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离开黑塔空间站已经过去三天了,现在是深夜,系统时两点整。
飞行器突然发出一声提示。
我切到外部视图,看到一支船队在远处缓缓航行。制式统一,是仙舟的押运船。为首的那艘舰身上有幽囚狱的标记。
操作系统准备避让,对面也发出了请求我避让的申请。
因为有黑塔空间站的标识,他们也没把我当做敌人,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平和。
星舰缓慢行驶,战斗制式行槎有序排列。
这阵仗,几乎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们押送了一个要犯。
看得出来仙舟很重视,银河间也没什么势力不长眼去飞蛾扑火因为好玩在这种时候惹怒他们。
我调整方向,将飞行器移到航线外侧。船队从我们旁边经过。
“……”
一种强烈的心悸感让我把注意力放到飞行器外,环视周围星域,没有任何被袭击的可能。
鬼使神差,我抬了下头。
“……”
有限感,是一切生命都藏在潜意识里的不安,在感官上它不像心理带给人的感觉那么强烈,因为人早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习惯了。
视距、听距——
人们习惯它的范围,因此不会因为距离外感触模糊而奇怪。
可我不同,我的感官可以突破这个通常而言的极限。
所以,我看到她了。
巨大的星舰内,透明的舷窗前,那个笔直站着的、一头华发、蒙上双目的人。
我看见她了。
——
黑塔难得亲身抵达空间站。
她心情很好,恢复很快,最近思维也很清晰,感觉想事情做研究都突飞猛进。
而且阮·梅带了新做的糕点,虽然螺丝咕姆不在,但是,算了,算他倒霉享受不了。
“最近不去仙舟了?”头戴魔女帽的女士优雅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发问。
“嗯。”阮·梅用小刀把糕点切成均匀的小块,“休息一会儿。”
“真不容易,你怎么也开始放假了?不会被那小混蛋带坏了吧?”黑塔端起茶杯,“螺丝没空,斯蒂芬不来,所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阮琴心呢?”
“你想叫她?”
“没有。”她喝了口茶,“只是确认一下。”
阮·梅没有拆穿她。休息室安静了片刻,只有茶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她一天到晚都没事来找你吗?你们难道不交流学术问题?”她终于问。
“谁?”
“那小混蛋,你知道我说谁。”
阮·梅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却没有起伏:“她有事不在空间站。”
“什么时候走的?”
“几天前。”
黑塔放下茶杯:“走这么久连个招呼都不打,小没良心的。”
给艾丝妲发消息,对面很快回复。
阮·梅问她:“在做什么?”
“翻出站记录。”她操作终点:“我看看她去了哪儿。”
阮·梅端着茶杯,视线跟着黑塔的手指移动。
黑塔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
“你自己看。”
阮·梅靠过来,看向亮着的屏幕。
航线记录显示那艘飞行器偏离了预定路线,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前进。最后的信号消失在一片小行星带。
黑塔尝试连接飞行器通讯,阮·梅同时向阮琴心终端发起通讯请求。
没有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消息发出去,已读的标志始终没有亮起。
黑塔烦躁的关闭终端,和阮·梅对视。
“我猜你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黑塔说。
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我去对接附近星域的势力,飞船坐标艾丝妲会查,阮·梅,我们得做好最坏打算。”
“我明白,另外,这个消息暂时不要让人知道。”
“艾丝妲会明白怎么做。”她啧了声,“可真会挑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