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承诺》椰梨堍

10、出租屋的抉择 夏母那

　　夏母那道冰冷又狠戾的目光，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苏景寒心里，久久无法拔除。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直到病房里的动静彻底平息，走廊重新归于死寂，才缓缓站起身。

　　后背的钝痛阵阵传来，那是刚才被狠狠推撞在墙上留下的伤，可比起心口的压抑与煎熬，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校服，看着指尖的薄茧，想起夏母甩支票时的轻蔑，想起那句“你这种穷小子，永远配不上她”，想起病床上夏许妍茫然却依赖的眼神，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他不能再这样毫无顾忌地守在病房外了。

　　夏母的态度已经摆明，若是他再执意留在夏许妍身边，她真的会对他的家人下手，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他彻底从这座城市消失。

　　他不怕自己受委屈，不怕被羞辱，不怕前路艰难，可他不能连累父母，更不能让刚脱离危险的夏许妍，再因为他陷入任何风波，受到半点刺激。

　　医生说过，她的脑部还未恢复，情绪绝不能大起大落，一旦被激怒，后果不堪设想。

　　苏景寒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必须离开，却又不舍得彻底走远。

　　离开，是为了让夏母消气，为了不让夏许妍夹在中间为难，为了护她安稳养伤；不走远，是放不下，是舍不得，是怕他一转身，就再也看不到她，怕她偶尔想起他时，却找不到他的身影。

　　两难的抉择，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夜色渐深，医院的走廊亮起昏暗的夜灯，映着他孤单又落寞的身影。

　　苏景寒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眼底翻涌着不舍、愧疚、隐忍，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执念。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妍妍，等我”，而后转身，一步步离开了医院。

　　他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老家，而是在夏家小区附近，找了一间最便宜的出租屋。

　　房子很小，只有十几个平方，阴暗潮湿，墙壁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唯一的一扇小窗，正对着夏家小区的方向。

　　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和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和夏家宽敞奢华的别墅，有着天壤之别。

　　房东是个刻薄的中年女人，收租金时，上下打量着他一身破旧的衣服，语气满是不耐：“先交三个月房租，少一分都不行，没钱就别租。”

　　苏景寒攥着口袋里仅有的、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零花钱，指尖微微发颤，还是咬着牙，把钱全数递了过去。

　　这是他全部的积蓄，是他原本想攒下来，给夏许妍买生日礼物的钱。

　　如今，却成了他留在她附近，唯一的资本。

　　收拾好简陋的住处，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景寒站在那扇小窗前，推开半扇窗户，远远望着夏家小区的方向。

　　夏家别墅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温馨又耀眼，那是夏许妍从小长大的家，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温暖。

　　而他，只能躲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小出租屋里，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看着她的方向。

　　他蹲在窗边，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屈辱、恐慌、不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家宴上的羞辱，冷战时的狠心，暴雨里的车祸，病房外的守候，夏母的威胁……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过，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明明那么爱她，明明想拼尽全力守护她，明明想兑现梧桐树下的誓言，可到头来，却只能像个逃兵一样，躲在暗处，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都做不到。

　　他想彻底离开，从此再不相见，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可心却不听使唤，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夏许妍，一想到她彻底忘记自己，就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只能默默守护，可现实的阻碍，夏母的威胁，像一座大山，横在他面前，让他寸步难行。

　　留下，是步步维艰，是无尽的煎熬，是随时可能被夏母赶尽杀绝的风险；离开，是彻底失去，是毕生遗憾，是穷尽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苦。

　　两种念头在心底疯狂拉扯，让他几近崩溃。

　　窗外的月光清冷，洒在他单薄的身上，更显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苏景寒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

　　他不走。

　　哪怕只能躲在这阴暗的出租屋里，哪怕只能远远看她一眼，哪怕要承受所有的屈辱与苦难，他都不走。

　　他就在这里守着，守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不打扰，不靠近，不出现，只是默默看着她平安养伤，看着她慢慢好转，就够了。

　　等他变得足够强大，等他有能力对抗所有阻碍，等他能配得上她的时候，他再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她面前。

　　在此之前，他甘愿承受所有的孤独与煎熬。

　　苏景寒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润，望着夏家的方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妍妍，

　　我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

　　不打扰，不离开，

　　等你痊愈，等我变强，

　　等一个，能光明正大守护你的机会。

　　这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成了他所有执念与坚守的藏身之处，也成了他往后漫长岁月里，独自承受痛苦的牢笼。

　　他的抉择，是隐忍，是退让，是倾尽所有，只为护她一世安稳。

　　哪怕这份守护，永远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