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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chapter 98 新王登基 ...

  •   池负眼睛一睁一闭,他在这里就已经过了半年之久。

      八月,阴雨连绵。

      这个曾经强盛一时的国家接连受到重创,红色的宫墙不在鲜艳,天地之间什么都变了,只有阴雨在不停的下着。
      店铺很久都没有开张,仓库里囤积的粮食都要发霉了,店家面露难色趴在柜台前,手里的算盘啪嗒作响,算来算去这一年的收入也是亏的。

      雨滴顺着屋檐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飞溅起无数小水滴,行人们踩着水坑步履不停,鲜艳的油纸扇在失了色的街道里来回穿梭着。
      他们行色匆匆,面色凝重,偶尔驻足抬头看向天空,那太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他们期盼着每一个白天,期盼着太阳可以从东方升起。

      一时之间,整个定昭国都被阴雨冲刷的变得旧了。

      诺大的皇城之中,杨公公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从边关传回来的战报,冷雨肆无忌惮的打在他的身上,他不敢停下脚步,这封战报意义非凡,仿佛有千斤重。

      到了殿前,杨公公重重的跪在地面上,声嘶力竭的喊出一声:“陛下!齐老将军殉国了!”

      那声音犹如上战场的鼓声,傅盛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他颤颤巍巍的接过那封沾满血的战报,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跳入他的眼帘,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整张布帛。
      傅盛气急攻心,咳嗽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大殿之内,他浑身止不住的发抖,脸色因咳嗽而变得苍白,他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陪他打下天下的齐老将军战死了,齐铭子承父业披甲上阵,一人带队苦苦的守在边关。

      这个国家真的要败了吗?

      傅盛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容,他不停的摸索着那把龙椅,像是在不舍。

      不该是这样的。

      短短的几个月里他已经送走了自己的四个孩子,他们吃了云田献上的丹药接连暴毙,现如今这皇城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皇上,一个卧病在床的二皇子,一个中毒已深的七殿下,还有一个被他送去和亲的安乐公主。

      傅盛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虚弱的声音传来::“还没有找到云田的下落吗?”
      “咳咳…咳。”

      杨公公摇头,“没有,七殿下也派人去找至今没有他的下落,陛下要保重身体,切勿过多的操劳!”

      傅盛拍着胸口,这身体已然是强攻之末:“今日七殿下…还待在竹苑之中吗?”

      “今去了二皇子的住处,现如今还没有出来。”

      永和殿内二皇子半躺在床上,殿内的苦药味曾一度盖过殿内的熏香唯,傅玉仅存的一口气全凭太医院的人吊着,把汤药当饭吃,拖了一日又一日。

      药蛊咕咚咕咚的冒着泡,子莲拿着一把蒲扇着火,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子莲抬起头,傅曜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出去。
      他从子莲的手中接过蒲扇,接替了她的活坐在小木凳子上为傅玉盯着药汤,药汤的颜色变得更加的浓郁,苦味也越来越重。

      床榻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些细小的声音,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他听见了傅玉的声音:“你来了。”

      药汤入碗,傅曜端着发烫的碗向他走来,他坐在床边手中拿着汤匙不断的搅动着碗里的药汤。
      傅玉眼神落在他脖子上的黑色纹路,黑色纹路一路蔓延已经爬到他的眼角,太医说这是中毒已深的征兆。

      他的体内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毒,这两种毒相互抵抗,在某一时间段竟达到了平衡的状态。
      傅玉有时在想这会不会是天意,争夺皇位的人死于暴毙,无心皇位的人却被推着走向高台。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的。”

      傅曜沿着碗沿刮了下汤匙,“你毕竟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傅玉一震,汤匙中的药汤倒映出他的神情,他吞下苦涩的药汤:

      “细数下来我这个当二哥的好像从来坐下来和你谈谈心,和他们争斗了这么久,看着他们一个个的离去,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不计前嫌的过来,最后陪在我身边的居然是我最讨厌的皇弟。”
      傅玉伸手推开了药碗,每说一句话他都要停顿好长时间,“没必要了,不过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倒不如早日下去投胎去做个寻常百姓。”

      “你怨我吗?小七?”

      傅曜伸手去摸脖子上的黑色纹路,他说不清二皇子下的毒反而使他因祸得福,没让他早日躺在病榻上看着国家一步步的走向灭亡。
      但最残酷的也是因为他,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的离世,傅曜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没答上来。

      傅玉垂首,“我…明白了。”

      “你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希望了,”傅玉用力的抓着他的手,他第一次当起了真正意义上的兄长,对着还没到舞勺之年的傅曜委以重托,“你要…好…好的。”
      傅玉皱着眉想要在多说一句,最终一口气没有缓上来直直的倒了下去。

      最后一位兄长也走了,他只觉得心中一空,以往的恨啊怨啊都随着那一口呼出的气消散了。

      傅曜的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感受那温度逐渐消退。

      子莲全身的力气如同抽走了一般,她扶在殿门上,用手帕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呜咽。

      远在乾宁殿侍奉的人发出一声悲哭,傅曜心有感应的看向乾宁殿的方向,下一刻杨公公就出在了傅曜眼前,仅一眼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殿下,陛下…驾崩了!”

      杨公公跪首,躺在床榻上的二皇子早已没了生气,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如今的定昭国只剩下七殿下一人了。

      傅曜只觉得双耳轰鸣,四周在他的眼前天旋地转,他的手脚冰凉血液直冲头顶,他跌跌撞撞的从这里出去,一路跑向乾宁殿的方向。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这么长,长到一头连接着生,而另一头承接着死。
      傅曜跪在床榻前,安静的宛如一座雕像,若不是他胸口还在轻微的起伏着他们早已认为他随着陛下去了。

      这一夜,景明之中天翻地覆,举国的压力全都压在一人之身。

      这一夜,边关之内风沙肆虐,齐铭遥望景明,惦记着七殿下。

      丧事一律从简,待消息传到齐铭的耳里时,傅曜已经在百官的拥护下坐上了那皇位。

      他最终还是走上那条他最不喜欢的道路。

      新王登基,在长达一个月的阴雨中他们看到了曙光,国家有了主心骨人心就不会散,这个国家在风雨飘摇中依旧站稳了跟脚,重回鼎盛时期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但事情远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简单,池负站在最初的起点瞭望七殿下的终点,事情从一刻才真正的开始。

      内忧外患,齐铭在外抵御着外敌,傅曜在内掌控着全局。

      丹药一事远远没有终止,它带来的连锁效应在傅曜登基一个月后才开始慢慢发酵。

      决明在外苦苦追寻一个月才查到了云田的蛛丝马迹,他飞鸽传书立即禀报给了陛下。

      夜晚,皇城内已经没有多少人,决明被傅曜派遣出去,现如今他的身边只有夏荷在陪着他。
      傅曜坐在殿内的台阶上,将剑擦了一遍又一遍,夏荷不经有些担忧,轻声的喊他,“陛下。”

      剑入鞘,傅曜抬起头,“帮我找一匹快马来。”

      “陛下…”

      “快去!”

      驾!

      骏马踏碎月光,自宫门而出奔向郊外,秋日霜寒露重,周围的景象都变得枯黄,朦胧的月亮挂在天际,一路护送着傅曜远行。
      鬃毛飞扬,骏马脚下荡起阵阵尘土。
      一路驰骋,在看到决明的身影时,傅曜抓紧缰绳翻身下马,决明自觉的走来将骏马系在树干上。

      “陛下,你这…”
      月光下,黑色的纹路显得更加的瘆人。
      “无碍,说正事。”

      “是,”决明伸手指着一个洞穴,“我在这里蹲守有了半个月,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有人会住在山洞里,在这山洞外有一扇铁门,铁门用铁链锁着只能从里面打开。”
      “他们平时小心谨慎,白日里根本不会有人出来,唯有晚上才会放一两个人出来为他们准备吃食。”

      “我曾偷偷靠近过山洞,那山洞异常的深,一眼望不到尽头,一靠近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这山洞里肯定发生过杀戮。”
      “山洞前有重物拖拽的痕迹,您之前让我去查封云田的府邸,西边的那间屋子里明显摆放过箱子一类的东西但我去的时候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已经不翼而飞,那屋子里的东西被他派人护送到了这山洞里。”

      “在这半个月内,云田只露了两次面,里面的情况我已大体查清,有壮汉十人住在山洞的最前面,云田知道我们在追杀他特意请了八位杀手守在山洞中段,在这里面还有一位女子,云田与那位女子住在山洞的最里面。”
      “山洞的出口和入口都在那扇铁门,我们可以等到亥时在动手。”

      傅曜抬头看向夜空,距离亥时还有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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