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妖了么订单已送达》多舟舟多

47、chapter 47 “我就是你

　　这一夜，在师祖眼里那只无姓无名的小猫妖睡的极其的不踏实，每过片刻它总要挣扎的睁开双眼，发出一声轻微的猫叫，像是在与命运纠缠，看那杆秤最终会偏向哪一方。

　　师祖里里外外的检查了那只来路不明的小猫妖，在皮毛之下每一处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皮外伤还好说，最让他无策的是内伤，甚至他都可以回想起来那人是如何出招，出的什么招式。
　　他在熟悉不过了，伤它最严重的招式出自观云派，救它的居然也出自观云派。
　　真真假假，善善恶恶到底应该如何分辨。
　　他的胸口闷闷的，像是压了一座高山。

　　他双指从香囊中探出一颗白色的药丸，放在猫妖鼻下用手指碾碎，白色的药烟顺着它的鼻腔进入身体。
　　他所做的不多，只能尽力的给它一线生机，让那杆秤往它这里倾斜，观云派造的孽，他来还。

　　猫妖的整个身体如同被灌了铅那般沉，它想睁开双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它感知不到现实世界的一切，以往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它的脑海中闪过。

　　急冲冲的，吵吵闹闹的。
　　它想，它快要死了。
　　好不容易有了人形，却要死了。

　　每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它总能看到一个穿着布衣头发因为疯玩而散开的孩童努力的爬上它所在的那棵树，用手指戳着它的脑袋：
　　“你怎么爬这么高，你不害怕吗？你饿不饿？你渴不渴？你是不是不敢下去呀？需不需要我带你下去？”
　　“不下去就不下去嘛！别生气！”

　　孩童有些沮丧的收回手，看见小猫收回尖牙之后，又将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用手轻摸着它的尾巴，见它没有多大的反应又大胆的拍了拍它的爪子：
　　“你的毛好软，你的手好小还没有我的大。”
　　孩童将手放在旁边，和猫妖的爪子比起大小来，猫妖斜着眼看了孩童一眼，调转了方向用屁股面对着她。
　　孩童也不气馁，坐在树枝上自说自话，直到村东头，传来妇女的呼喊她才爬下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等她走后猫妖才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终于有了片刻的清闲，这村里到孩子大多顽劣，不是揪着它的尾巴，看它挣扎，听它嚎叫，就是手拿着石头，把胳膊抡圆了往它身上扔。
　　它只能拼命逃避偶尔也会用可怜的声音试图唤起他们的同情心，但效果甚微。
　　他们的准头不是很准，但数量着实的多，它躲开了一块石头，紧接着另一块石头就来了。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
　　它是四脚难敌石头雨。

　　直到它被追到树上，爬到了最高处，从上俯视着在树下乱转的小人，才发觉他们原来也如此的渺小。
　　这下石头雨才从它的眼中消失，伤口处多皮毛也重新长了出来，耳边也不在响起那些让它害怕的嬉笑声。
　　它躲在树上，透过树叶望着那轮不刺眼的太阳时常在想为什么他们要欺负自己，为何又在面对绿树时束手无策。

　　渺小，渺小。
　　还是太渺小了。
　　它修炼成人形或许就好了。

　　它合上了双眼，下巴垫在爪子上，尾巴一摇一摇，这棵大树让它很安心，不用刻意收着尾巴，也不用东躲西藏。
　　村庄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了炊烟，它可以肆无忌惮的一觉睡至天明。

　　第二日，那个女童又爬上了树枝，笑意盈盈的看着它，从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东西。
　　它顿时就睁大了双眼，猛的从树枝上拱起脊背，一声又一声的哈气，摆出最不好惹的样子想要吓退她。

　　“小狸奴别害怕，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东西来。”

　　女童剥开被油纸包裹着的东西，肉香随之飘散而来，原来用手拿起的东西可以不是石头。
　　“昨日是我生辰，我娘特意给我做了一碗长寿面，里面加了一颗蛋，两片腊肉，你一片，我一片。”
　　女童举着那薄薄的肉片，“我特意留下来带出来的，你也饿了吧？”

　　“吃吧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怕别怕。”

　　女童坐在它的身旁，一坐就是一天，碎碎念的小嘴叭叭的不停，猫妖耷拉着耳朵，清闲的日子似乎又要离它而去了。
　　依山傍水的村庄里，一人一猫日子虽然平淡但也有趣，每当夜晚猫妖就跳下那棵大树，又趁着夜色找了一棵离女童家最近的大树爬上去，看着小小的院落里，从窗户里透出的人影。
　　它觉得很心安，心中的某一块在不知不觉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然而，然而。

　　天不遂人愿，一连几个月的干旱，庄稼全部死完，大地干裂，满山的野菜被人挖了一个精光。
　　极度的恐惧与绝望让这个村庄陷入了混乱，只要活下去一切都不重要。
　　“我知道那里有吃的！那里有！她！她不是平时和那只小野猫同进同出的！我问你那只猫呢！杀了它！我们不就有吃食了！它在小还不比耗子的肉大！”
　　他一把推开小禾，眼里满是饿到极致的癫狂，这场旱灾村里已经死了好多好多的人了，他们都巴不得家里的老人早些去世，这样可以省些吃食。

　　为数不多的村民将小禾围起来，空洞的眼神，干裂的嘴唇，小禾躲在母亲的怀里，眼里扑哧扑哧的掉，她不舍得也不愿意。

　　“小禾！你把它交出来！一个畜生而已！有什么好保护的！现在人命才是大事！你难道要为了它，把我们全都活活饿死？”

　　“你把它交出来，我们每个人都有活路！它只是一个牲口而已，难道还会记得一辈子的好？”

　　“小禾的娘你劝劝她！不要让她耍小孩子脾气。”

　　小盒的母亲只是拍着她的背，用下巴蹭着她的头一言不发。
　　小禾的泪水打湿衣服，他们每一句话她也不想听，突然人群中传来几声尖叫，小禾转过身，泪痕挂在脸上，她的小狸奴不知何时从树上下来，弓着身子，冲着他们哈气。
　　众人看见送上门来的吃食，眼里放光恨不得现在就撕开它的皮毛，喝血吃肉。

　　“你们不要碰它！我不许你们碰它。”小禾抱着它，心砰砰直跳，眼神固执又倔强，猛然间小禾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冲出了人群将它丢了出去。
　　猫妖垂着尾巴，眼里泛着泪光，想要回到小禾身边却看到小禾手里不知道抓了一个什么东西，“跑啊！别回来！”
　　一颗石头骨碌碌的砸到它的头顶，又从头顶上落了下来，青色的是石头，红色的是血。

　　猫妖垂着眼眸，想靠近却又不敢，在乱糟糟的，冲着它跑来的人群，它只看到了那个跌倒在地眼泪泛着的光的小禾，她让它快走。
　　猫妖最后看了她一眼，在千钧一发之际转身跑得飞快，身后是骂骂咧咧的骂声，身前是逐渐陌生的场景，它跑出了那座村落，再一次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它会熟悉这里但熟悉的小禾在也不会回来了。

　　猫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它的喉咙发甜，猛的从喉咙里突出一口鲜血来。

　　“怎么又吐血了。”

　　师祖走到猫妖的身边掏出手帕把它唇边斑斑点点的血迹擦干净，又抓着他的爪子渡了些灵气。
　　手指划过猫妖的鼻子，它下意识就往一旁偏了偏。
　　猫妖只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一只鱼在游来游去，它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继续往前走。

　　它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小禾不让它停下来。

　　东边的红色将天空撕开了一到口子，天亮了，猫妖的步子虚浮，再往前是悬崖，枯树旁边坐着一个人，朦胧的光打在他的身上显得不真实。
　　“你终于来找我了。”
　　他背对着它，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猫妖感觉到疑惑，“我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吗？”

　　猫妖继续往前走，走到他的身后，跳在他的头顶，“你怎么没有脸？”
　　“我没有吗？”无脸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你看不到，你看过自己的脸吗？”
　　“看过啊，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对耳朵，胡须眉毛，满脸都是毛茸茸的猫毛。”
　　“不对。”无脸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镜仍在地上，“你在仔细看看。”

　　猫妖从他的头顶上跳下来，它的模样逐渐在铜镜中成型，它的眼角跳了跳，头顶上又传来无脸人的声音，“这下想起我来了吗？”
　　猫妖一抬头被无脸人吓了一跳，双手撑着地面，“你怎么和我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就是你，你忘了吗？”
　　“什么？”

　　猫妖心里乱做一团，它看着无脸人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和与它不同之处，它蹙眉，无脸人也蹙眉，它张嘴大笑，无脸人也张嘴大笑。
　　它挑不出一点不同之处，就好像在面对一副铜镜一样。
　　“还没想起来吗？”

　　…

　　奇怪，怎么有股被火烧到气味，猫妖下意识的就是去拉无脸人，不曾想眼前的无脸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就是被火烧的宫殿。
　　哐当！
　　房梁从眼前掉落，黑烟弥漫，红色的火浪烧的它脸上的猫毛都蜷缩了起来，在殿堂之内躺着一个人。

　　样貌和他一模一样。

　　它猛的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