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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chapter 104 擦不干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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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明翻遍了整个景明都没有找到陛下的踪迹,眼看着不日齐小将军就要回朝,这个时候陛下却失踪了。
一失踪便是三日。
这几日他们一边寻找着陛下,一边按照画像在周边的村落寻找着死而复生之人。
死而复生之人的画像被贴在各处,大理寺中时常有百姓会提供线索。
当他们拿着百姓提供的线索去提人时,次次都有人比他们早一步,死而复生之人被杀死在家中。
决明看着手中的画像,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死而复生之人了。
“明大人!明大人!”何于举匆匆忙忙的跑来复命:“明大人,刚才我们好像看到了陛下的身影!”
“当真!”决明一听有线索立刻眉毛上扬,当下他翻身上马,“陛下往那个方向去了?”
“皇城的方向。”
下一刻决明策马朝着皇城的方向奔去,他一刻都不敢停,风像刀割一般从他的脸上的刮过,耳边除了风声就是风声。
马蹄下扬起阵阵风尘,决明的心咚咚直跳着。
陛下会在皇城内吗?
陛下在,他看到了。
傅曜坐在殿门外的台阶上,周围的园林都已经枯萎泛黄,秋日的阳光总带着一股悲凉,它轻轻的照在傅曜的身上。
他走的时候穿的是那身衣服,回来的时候依旧是那身衣服,只是变得破旧了,上面不知从哪儿沾染了些暗红色的污渍。
一缕头发垂在他的眼前,他就在哪里静静的坐在那里,看不出是生是死。
“陛下!”决明跪在他的身前,目光落在他的那双手上上面满是鲜血的痕迹,跌落在一旁的长剑都卷了刃,“陛下,您失踪的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傅曜抬头,他的脸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污,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决明见过这种眼神,这只有濒死之际才会出现的眼神,无欲无求,生无可恋。
“陛下!”决明上手感受他脖间的脉搏,很轻很轻的在跳动,他收回了手目光再一次的落在陛下的脸上,“陛下…我先带你回殿内,在叫太医为你来瞧瞧。”
傅曜垂眼,他摇头。
“那我先为陛下打盆水来,我为陛下擦擦这血污。”
傅曜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抬头看着天边白云的变化。
很快决明便端着一盆温水走来,他托着陛下的手,用打湿的手帕轻轻的擦着手背上的血污。
“擦不净的,那些百姓全都是我杀的。”
决明一愣,语气中带着不被察觉的情绪:“怎么会擦不净呢?一遍不行就两遍。”
他道:“我知道陛下心中纠结,太医院的人也都束手无策,他们说一旦吃下那个丹药最终只有一死,死而复生之人重新回来可他们真的还是人吗?他们对自己的亲人都下的去手,没有理智的人活着和怪物没什么两样。”
傅曜一怔。
“一边是死而复生之人,一边是活着的百姓,我知道陛下这是无奈之举,可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了,他们不死,那些活着的百姓就会被他们所感染。陛下我觉得他们死亡的那一刻是解脱的,他们也不希望伤害到自己最亲近的人。”
“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云田那个…”说着说着决明的声音就小了下去,他不再说话生怕自己最笨会在说错话。
一盆净水逐渐变得浑浊,手帕扔进去溅出了些水花,他举起那只擦干净的手:“陛下,这不就干净了吗?我去换点新水回来。”
阳光下,傅曜伸展双手,翻来覆去的看着。
决明的心很细,连指缝里的血污都擦拭的干干净净,他撸起陛下的袖子擦试着手臂上的血渍,在擦拭到另一只手臂时,决明瞳孔紧缩—
衣袖遮盖下是被咬伤的痕迹,伤口已经溃烂化脓,这个伤口并没有愈合。
“陛下,你被他们咬了!”
傅曜立刻伸手拉下袖子,“决明,我累了。”
伤口没有愈合,被咬之后意味着陛下随时都会死,决明立刻也不顾君臣有别,一手抓住陛下的胳膊就要拉着去太医院,“陛下我们去太医院瞧瞧,他们肯定有办法的!对对!他们肯定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的。”
“会有的!”
决明顿时就提高可音量,“万一呢!你可是天子!天子的命肯定要比我们这些人常一些,这个国家还需要你。”
“那他们的命呢?”
“他们的命无足轻重!”
傅曜突然就笑了,他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微笑,人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总是口不择言,这样的话他也对阿姊说话,他不愿阿姊去和亲,在那个时候他依旧会选择阿姊,可阿姊选择的是天下的百姓。
他为此不解,这天下的大多百姓他都不记得他们的样貌,他们的生死与他与阿姊都不相干。
阿姊的和亲换来了短暂的和平,他要继续守着这天下,不论以什么方式都不能让百姓走进战火之中。
“你说的对,没有理智的人活着和怪物没什么区别。”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曜抬起被决明抓着的那只手再一次重复了了一遍:“决明,我累了,我要休息,我还要等着齐铭回来。”
决明松开了手,他望着陛下离去的背影,心中一喜: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齐小将军,他与陛下那么好,肯定能劝说陛下的。
边关之内,副帅支柯暂时统领全局,严密布防着之后的战略,他算着时间,现如今都将军应该快回到景明了。
齐铭带领着一小队人马,护送棺椁,每到之处官吏们搭建白棚,悬挂白幡,无声的送着齐老将军的最后一程。
他于中秋节前两日到达景明,一到城门,百姓身着白衣,垂泪跪到在道路两旁,他们感念着齐老将军忠贞护国,战死沙场。
闻此哭声,齐铭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将军府外挂上了白幡白灯笼,府内搭建了灵堂,陈夫人在外等候,身着斩衰仅仅是看到棺椁就红了眼眶,她不忍心与齐铭对视,她自己控制不住泪洒当场。
人群之中不知有谁先哭出声来,府内之人皆掩面哭泣,陈夫人直起脊背,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将军的棺椁入了灵堂,齐铭换上斩衰与陈夫人为其守灵,期间有各位官员前来拜谒。
齐老将军被追封护国将军,谥号忠武,并在故土为其建立忠武祠。
陈夫人嘴唇干裂,这一日她已经晕倒了两次,齐铭劝她回去休息,她不肯她想在这里多陪陪他。
“你阿父走的时候受苦了吗?”
“阿父是笑着走的,他说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战死沙场,他与帝国大将军一战之后,对方身受重伤,他被将士们抬回来的时候嘴角挂着笑,他没想到自己年近半百居然还没提长戟上沙场,他还说自己若是在年轻些,敢一人入敌营,直取对方的项上人头。”
“说完,阿父就咽气了。”
陈夫人掩面哭泣着,泪水打湿了手帕,她的脸色变得更加的憔悴,整个人像是被风轻轻一吹便倒了。
“没受罪就好,没受罪就好。我怕你阿父受了罪受了苦,铭儿你…”
陈夫人用手帕擦着眼泪,她原本想让铭儿回来不去上那战场,可终究还是没有说的出口。
临行前,她便一直心慌,她看着对方的背影,有些话她不能说就算是说了他也未必会听。
“涟儿,皱着眉头干什么,我又不是不会回来了。”
“将军,这话我不喜欢你以后就不要再说了。”陈夫人握住他满是厚茧的手掌,“我一听你要上场打仗,我就心慌的不行,以前我看着你出征重来没有这种感受,可这次我就是不想让你走。”
将军反握住涟儿的手,将她揽入怀里:“夫人当初不就是因为山海战疫,我凯旋而归从而嫁给我的。”
“不一样,那时的我只觉得你威风,根本不懂得战场上的危险,他们都说你是常胜将军,我也以为你一直不会败,不会死,自从嫁给你之后我不这样想了。”
“就算你是常胜将军,可你终究是人啊,从你踏上战场的那一刻死字便一直跟在你的身后,我每次都在担惊受怕,害怕你一去不复返。”
将军看得很开,他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这人不会风雅之事,文人墨客们写诗作对弹琴描绘,我就算是没日没夜的去学都学不会,偶尔能说出一两句有意义的话那都是文曲星附身了。”
“我这人一无所长,所幸还有些带人打仗的本领,但战争也分正义与否,我们拿起武器是为了保护家园,保护子民,我的手下没有一个是逃兵,我也不会是。”
“我现在看见铭儿总像看见了当初的我,意气风发初生的牛犊不怕虎,但他和我还是有些不同,他身上有着打仗的本领,但也有着你的细心与才华,外面的人都叫他一声齐小将军。”
“涟儿,若是铭儿走上保家卫国的那条路你会如何抉择?”
当初陈涟没有回答,现在跪在灵堂之中她盯着将军的排位,继而又转头看向齐铭,她会放手,去支持他的一切选择,就像她当初放手支持将军去战场上一样,她开口将没有说完的话补全:
“铭儿,去了边关要英勇杀敌,不负圣意,阿母就在家中等着你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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