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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坍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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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们真的到了庆陵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主殿的门已经碎了,端怀太子的灵牌更是被拦腰折断扔在地上,满目的打斗痕迹,显得一切都如风中残舟一般岌岌可危。晏温酒用他三哥给他的帕子勉强捂住了口鼻,才不至于被湿潮气和血腥气呛晕了过去。
晏清看着清风明月,儒雅沉敛,真正遇到事,他的眼神亦是薄情炎凉的样子,他沉着脸将周围的一切探寻一番,居然笑了出来,吐出几个字:“不过尔尔。”
晏温酒听懂了他在说什么:“那便是内在乾坤?”
晏詹清露出一个挣扎不得的苦笑:“怪不得叫我来呢,终是躲不掉么?也罢,十三你留在这里,切勿走远,我要奉旨下去,收拾他们了。来人,砸了这地!”
晏温酒想到第一次来庆陵他五哥说的话,以及后来秦绥山的分析,立刻高声止住枕廊院中人的判使们的动作。
可惜为时已晚,一锤子下去,随着地上玉砖的破裂,其下的楠木地基迹随之断裂生纹。隔在二者之间的沙石立刻随着裂缝无孔不入地往下塌陷。彰示着他们即将会在沙石全部流尽之时,和这一堆建材一起被活埋于此。
“三哥我们快出去!”晏温酒把晏詹清几乎是撞了出殿。空旷的山野间,没有孤魂野鬼有的,只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打斗声和交谈声。隐隐约约,却清晰明了。
晏温酒立刻将外袍一丢,趴在地上聆听,顿时遍体生寒:“九哥?!”
晏詹清也着实一惊:“九弟在下面地宫?”
晏温酒立刻起身,用一种超然的冷静开始用记忆中那张地图量步,一边吩咐旁边的判使们:“都在周围踩一踩,尽快感觉哪里是空的,就挖开它!”
晏詹清也没空问明白究竟怎么回事。看着他们一踩一个坑,却毫不例外都只是一块外露的墓石埋于其下,便也加入了他们。
晏温酒却在电光火石间又在脑中拼出一个答案:五步之差,那真正可以进入的洞口,有没有可能就在主殿内?他只恨晏闻泽这个目击者并不在现场,给不了他这个答案。他回望着那外表已然破损摇曳的主殿,没有犹豫,立刻折返了回去。
晏詹清被他的行为惊出了一声冷汗,“小酒,你做什么去!”见他压根没有回头的意思,立刻拉了两个判使要去把人追回来。
晏温酒到底人小,没几步就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掌风,他立刻从怀中掏出火枪头也不回,往地上开了一枪。
晏詹清和两个判使被倏然的巨响震痛了双耳,两眼一黑。而那一枪不偏不倚,刚好差他们只差一步。
晏温酒成功拌住了他们片刻达成目的抓紧机会进入主殿内,看着殿中唯一没有被破坏甚至摆放整齐的祭桌,他无视了头顶好似警告的木头摇晃声,直接将桌子踹开随着零碎的木板折裂声,一个透着烛光的大洞,展露在他眼前。
十三殿下完全没被深不见底的洞所震摄,他的不怕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调整了下姿势,脑中回忆了一番宫里师傅教的落地卸力之法,在被人追上之前直接跳了下去。
不过这洞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些,耳边呼呼生风也让他忘记了思考。晏十三殿下可能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摔成肉泥的可能。
不过有人替他想到了。
失重感倏然间消失,他的神智亦随之渐渐恢复,五感归位,感觉到有一双手将他按在了怀里,不过那人心情似乎不太好,一股愤怒之气与他手上温柔的动作相比显得更为鲜明。那双手冰凉的温度则透过夏日单衣直窜心房。
晏温酒在草药香环绕中抱上人的脖颈,他有些没底气地开口:“哥…”
晏恒濯避开他的视线:“别喊我。”
晏温酒只好又把头再靠上他的肩膀,不过此时此刻这招并不好用,晏恒濯对他的撒娇不为所动,直接把人放了下来。
晏温酒抬头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能奈啊的很啊。”晏恒濯怒极反笑:“你生下来是不是青屁股?这么喜欢跳,投胎肯定不用老天爷踹一脚吧。给你娘老子省心了,就来折磨我是吧?”
晏温酒从没被他这样讥讽似地责备过,一时哑然,默默低下头。
晏恒濯依旧没有消气,故意背对着他站着。晏温酒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因着灯光而被投于墙上,随着阵阵微潮的阴风摇荡。
沉默中他注视着那道影子,倚着墙台蹲下来:“我也没让我娘省心。”
晏恒濯心下一颤,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微微偏头看向他。
“我娘因生我而死,我没有机会向她赎罪报恩。”晏温酒对上他的目光,盈盈一笑,“可这是老天对我和娘的惩罚,我无处说理。但折磨你······我用命都抵不了这句话。”说完,他撑着墙站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先离洞口远一点吧,上方快塌下来了。”
晏恒濯微微皱眉,即是因为他的话也是因为他腿上似有的擦伤,终是心软了,蹲下道:“上来吧,边走边说。”
晏温酒熟练地勾住他的脖子,本想再解释两句。却感觉到晏恒濯一直紧绷的后背到这一刻才松懈下来,出口的话就改了:“九哥,我方才在地表听见打斗的声音了,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关心好你自己吧。”晏恒濯这么说着,却还是给他解释了:“打架是沈戈和枕霄院干的事,和我没关系,我是来找二哥的棺床的。等找到了,我会给沉戈去消息,他会将人全部引过来。你呢?谁叫你来这里还敢直接跳人坟里”
晏恒濯轻声道:“不敢高声语。”
晏恒濯听明白了,也不意外:“就你一个?”
“······还有三哥。”
“果然有他。”晏恒濯摇了摇头,早有预料般,“那他人呢?不会给我背后来一刀吧。”
虽然知道他这后半句话大概率是玩笑,但晏温酒却觉得这种情况真的可能发生,一时心绪复杂。
晏恒濯见他沉默也不追问,只说:“他来是必要的,无论什么结果。”说着,正好走到一个四通八方的岔路口,而晏大帅只是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往右走了,接着说:“他知道你孤身一个人跳下来找我么?”
晏温酒微微一僵,把头轻枕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下次别这样了,你的命比你想的更值钱,关心则乱的借口,我也只接受一次。”晏恒濯无奈又沉闷地说着,“再有下次我能直接被你气到夭折短命。”
晏温酒直接捂上了他的嘴:“别咒自己,我下次不会了。”
晏恒濯没有空余的手去解放自己的嘴巴,只能用一声闷笑来回答他。晏温酒被他炽热的鼻息一烫胸中似有异样翻涌,连忙将手放了下去,却掠到了他有些刺手的胡青,忍着想继续触碰的异心,他有些僵硬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因为大哥他······”
“嘘。”晏恒濯打断他,轻声对他道:“有人应该是两个。”
晏温酒闻言闭气凝神,果然在一墙之隔听见细碎的声音,事有轻重,他也不再撒娇娇情了,在晏恒濯的背上拍了拍示意自己要下来。
晏恒濯回望他一眼,将他放下,一只手揽着他,领一只手则缓缓移到了剑柄上。
晏温酒也没忘记把他的无敌小火枪掩在袖中。二人正埋伏在墙边,原本轻微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杂乱无章,甚至有赤手空拳的扭打之声。晏恒濯没有犹豫,将半大的少年裹挟在披风下,没两步就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道厚重的石门。这里是庆陵的侧殿地宫。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你傻了疯了,别逗我了,我看你不是很认路的吗?!”
回答他的是一段意义不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如孩子般无措的惶恐。
晏温酒用口型说道:“是七哥。”
晏恒濯自然也听出来了,可他对于这紧闭的石门也毫无办法。
“来,你开它,瞧瞧里面,是不是躺着小时候的你?!”晏承济的声音清晰地从中传来,声音带着癫狂。
“你开它啊,怎么敢死不敢活是吧!”
晏温酒在一旁听得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九哥,而对方回过他了一个含蓄却肯定的眼神,并用口型道:“老二傻了。”
没有人比晏温酒更了解这个字了,确认似地重复:“傻了?”
晏恒濯一点头,却并不解释,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鸣哨,吹响了它。
哨声尖锐刺耳,不过对于没有武功底子的晏温酒来讲,他甚至听不到这声哨音,只知道一墙之隔安静了下来,而有脚步声从远处向他们靠近来。
也就是在此刻,伴随着一声巨石落地的哄然声,石门亦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