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言恂 ...
-
麟德二十八年六月初七，是晏承济的生辰。
晏承济自从十二岁去封地就藩，已经许久没有在宫里过寿。或许是因为他养伤实在太无聊，他不但向皇帝请旨叫上了所以的兄弟，甚至还指明想见侄儿女们。
晏温酒给他七哥备的礼物颇具暗示，名叫“还魄灯”。灯里养着成千上万只萤火虫，轻轻一敲，就会如同逝者还魂一般亮出白光。他收拾好东西，会和约好的晏棠漓一起出发了。
晏棠漓今日穿了一件胡服，显得活泼又俊俏，然而他自己解释只是因为胡服更凉快，他怕热。
说着怕热，也没妨碍他聒噪了一路，二人来到东宫时，大部分人已经到了。孩子们成群簇拥在一个人面前，晏温酒眯着眼看去，居然是大哥晏钊洛。
晏钊洛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看着孩子们的眼神满是喜爱和纵容。
“十三十六来了。”晏莱潇向他们招手，到底是个军人，三十大板的伤已经痊愈了。
晏莱潇：“四哥给你们留了葡萄。”
晏温酒不喜欢吃甜，全让给了晏棠漓。偏偏一只手自觉地伸了过来，手指一勾就顺走好几个：“老四，你怎么不给我留啊？”
晏温酒从善如流：“你都吃了吧。”
晏棠漓高兴地嚼着葡萄：“我也不和九哥抢。”
晏莱潇一脸鄙夷地看着晏恒濯：“抢孩子的东西吃，真有你的。你自己那一份呢？”
晏恒濯冲孩子堆扬了扬下巴，他今日难得头发半束，披在后面的长发居然是卷的：“被小祖宗拿去，让他大伯给剥了皮吃了。”
“你这个爹怎么不帮他剥？”晏莱潇喊道，“恂儿！来！”
四五岁的小男孩迈腿跑了过来，不过他即没有理会他四伯，也没有看他爹爹，而是站到了晏温酒面前，一板一眼地问：“你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晏温酒摸了摸他的脸：“我找到了，元阐。”
晏恒濯惊奇：“你们认识？什么时候？”
晏温酒笑而不语。他可不是很想看晏恒濯知道自己宝贝儿子是找回他三哥的大功臣后的表情。
“见过就见过。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晏恒濯冲儿子道，“给你十三十六叔请个安。”
晏棠漓哎呀一声：“我可受不起，我还年轻着呢，别叫我叔。”
晏温酒：“孩子高兴最重要。”
晏莱潇语重心长：“恂儿，叔叔们可以不叫人，等会儿见着你皇祖父，可要听话了。”
他话音刚落，晏恒濯就从后面把晏言恂抱进了怀里，他的蹭着孩子的脖子，手也在他身上挠痒，逗得那孩子咯咯直笑。
“咱们太高兴了，没听见你四伯在说什么，是吧元阐。”
眼看孩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晏温酒连忙伸出援手把他捞了回来，“好了好了，你爹玩儿你呢。”
晏言恂冲他们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晏恒濯笑着随他去了。他坐回席上，对着面前桌上的菜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晏温酒全看在了眼里：“你都还没吃呢？怎么就嫌弃了？”
“难吃的东西吃一回我就够记一辈子了。”晏恒濯一幅深受其害的样子，“尚食局的东西从我小时候开始就难以下咽，现在啊，连颜色都没变一点。”
他话音刚落，晏戎江就和不倒翁似的跌撞到他面前，看神色，已经醉得不请了。
“老八你受情伤啦？”晏恒濯把他扶正，“没开始就没醉了。”
晏戎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是谁啊？”
晏恒濯露出个假笑：“你说呢？”
“你是揍我的人！”晏戎江突然激动，大着舌头含糊道，“我要离你远一点！”
晏恒濯：“我求之不得，我的八哥。老五，人交给你了！”
晏温酒瞧着热闹：“八哥说你打他？”
晏恒濯不假思索：“他喝多了乱讲。我小时候和他是一条裤子的交情，他还是哥哥，我怎么可能打他？”
晏温酒听懂了：“所以你小时候打他了？”
晏恒濯没办法只好承认了：“我和老八一个年纪，比太子和雍王小一岁。差不多大的男孩儿凑一块儿当然会打架了。何况是我这种人嫌狗厌的。”
晏温酒对他这句自我评价有些抵触，皱着眉头不说话。
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圣上，太子雍王到！”
晏承济依旧是坐在轮椅上出席的，只是推他的人成了皇帝本人。太子紧跟着他们一起，紧随其后的还有一群捧着寿礼的内侍。
晏启仲：“自己人不必多礼。朕待一会儿就走，不必拘束。“
晏承济不耐烦地问：“能不能早点开始？”
皇帝点头，祁善便宣布宴席开始。立刻有舞女入场歌舞助兴，随着伴乐笙笙，将气氛推进。
晏启仲像往常一样扫视着下方，正好与一个有些陌生的眼睛对上。那小小的人竟也不怕他，还冲他一笑。
“太子。“晏启仲问，“那是谁家的孩子，朕怎么从来没见过？”
晏偃演看了眼晏恒濯，可惜那人不知在发什么疯，正在用勺子压着碗里的什么东西，头也没一下。
晏偃演：“回陛下，那是九弟的长子，似乎还未在宗正寺记下名字。”
“他是朕的孙子？”晏启仲闪过惊喜，“怎么从来没有人和朕禀报过？”他也不等左右回答，径直走下来御座。
周围推杯换盏之声戛然而止。
皇帝走到晏言恂面前，直接蹲了下来，眼神慈爱得让所以皇子陌生。晏言恂伸出小手，顺了顺皇帝的胡须。
晏恒濯正要起身避席告罪，晏启仲止住了他。皇帝只凑近瞧了这孩子一眼，就认定了这是他晏家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晏恒濯：“陛下…”
“没有问你。”
晏言恂反问他：“是你的名字，还是我的？”
晏启仲哈哈大笑：“当然是你的。”
“元阐。”
“元阐，元阐。”晏启仲念了两遍，将他抱上了御座放在膝上。“元阐，朕记得你们这一辈不用这两个字，这是你的乳名？”
这个问题对于四岁的孩子实在有些困难。晏恒濯在心里捏了把汗。
晏言恂指着晏恒濯：“爹爹叫我元阐，其他人叫我恂儿。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晏启仲“吼吼”地笑了两声，朗声炫耀道：“听到没，朕的孙子给朕的特许。”
晏言恂想拿桌上的葡萄，祁善见状，叫住了他：“小世子，这是皇爷爷的，您不能动的。”
“无妨。朕自己的孙子，朕什么不能给？”晏启仲端着葡萄放在孩子面前，“吃吧，不够的话，再叫他们去拿。”
晏承济半回头看着热闹，被抢了风光的寿星似乎一点也也不生气，饶有兴致的说：“恂儿这大眼睛真是可爱，难怪陛下喜欢，我也喜欢。不过…….我瞧着元阐和九弟怎么一点儿也不像？”
闻言，晏启仲轻轻掰过孩子的小脸瞧了瞧，又望了望晏恒濯，笑道：“恂儿，你自己说，你像不像你爹爹啊？”
晏言恂睁着大大的眼睛，歪头想了想，说道：“我像爷爷，爷爷给我吃葡萄。”
晏启仲大喜过望：“还是朕的孙子像朕。想要什么赏赐，和爷爷说？”
晏言恂：“我什么都不要。”
晏承济笑了笑：“元阐，爷爷的赏赐可不能不要。”
晏承济也说：“陛下不如让恂儿先入宗籍，再封为世子。”
“也好。九郎。”晏启仲终于分了个目光给晏恒濯，“这孩子的母亲，是不是也该给个名份？”
晏恒濯拱手道：“回陛下，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晏启仲有些心疼地点了一下孙子的鼻子，“好歹给朕生了长孙，给个追封吧。三郎，你去宗正寺跑一趟吧。”
晏詹清：“儿臣领旨。”
“世子的位置不着急。老九连个正妃都没有呢。此时容后再议吧。”
一旦册封了世子，晏恒濯将来的婚事份量就轻了。皇帝自然不舍得这么放弃了这么大个筹码。
不过他晏恒濯是不可能成婚的。
晏承济：“既然陛下小气得连世子都不舍得给一个。我这个七伯就送点什么给恂儿吧，来人，把寿礼一一抬上来，让皇孙自己选选。”
晏言恂略带茫然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言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