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不按套路走》常青木桐

4、女子清鸢

　　婢女清鸢，家中贫穷，有一个弟弟。父亲是个工匠，母亲时常上山采药卖药，就这样维持生活。我喜欢读书，读书是我唯剩不多的乐趣。

　　在我小的时候，陪母亲上山采药。我迷路了，我在山间寻找母亲的踪影，我没哭也没闹，我也只是想找到母亲罢了。这时，我遇到了一个受伤的小狐狸，它的腿受伤了，身上脏兮兮的，蜷缩在树底下。当时的我不能见死不救，扯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小块布料，再从木框里拿出草药，含在嘴里咬碎，最后给它系在腿上。还给它食物吃。当时觉得这样做正义极了，喜欢跟家里人讲。

　　我常常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会成功。可我错了。

　　家父在修建宅子时被木门砸伤了腿，下半身瘫痪，家母是个没能力的女人，她常常哭泣。弟弟年纪小，他还要读书啊！为了一家，我只好放弃学习，赚钱养家了。那时的我也不过及芨出头。

　　一开始并不顺利，他们嫌我没工作经验，从不试用我。我落魄的走在街上，已经有几天了，我好饿，好饿…饿的下一秒就要睡去。就在我快要昏睡过去，宋博府大公子救了我。还请我在宋博府当婢女，我十分感激他。

　　在宋博府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努力干活。每次路过书房，我都会停留看两眼。有一次，我多看了两眼，被书房里的大公子发现了。我慌张的逃掉，那时下定决心不再去看。可后来大公子找上了我，说“为什么不再去书房。”我以为这是要把我赶出去，连忙道歉。大公子不但没生气，还热情的带我进去看。在书房里，我局促不安，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弄坏里面的东西和书。

　　我想读，想看这些书。“我…可以看这里的书吗？”我小声的问。“当然可以。随时也可以。”大公子热情的递过去一本书，笑盈盈地。我翻开书，这是我从未读到过的，不禁看的有点入迷，大公子就站在旁边笑盈盈地看我。待我从书中走出来时，对上了他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心跳跳的如此之快，脸不知何时红了。

　　后来，我不忙的时候，就会去书房，每次去，大公子都在。他还会教我写字，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靠的很近。我慌了神，完全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任由他带我在纸上走动。他的手很大，可以完全覆盖，很暖。离开时，手上还有温热的残余。

　　我和大公子的感情也从这里慢慢的加深。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他是一介书生，是要当官的。而我却是个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婢女。我知道我们不可能，这也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我也没想过他会怎么看待，他可能只是热情对我，从没有过其他想法。

　　我在宋博府逐渐长大，宋老爷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我以为这是我的幻觉，直到…他偷看我洗澡，我慌了。

　　买菜时的时候，我就见过宋老爷在青楼左右搂着一位女子，满面春风，摇摇晃晃的走出来，喝了酒。时常这样。宋夫人不知道这些，我也闭口不谈，只当不知道。

　　自从看见他偷看我洗澡后，我就躲着他，见了也只好照常，可他的眼神让我感到害怕。他常用那种打量猎物的眼神看我，还不忘摸摸下巴。我越想越怕，晚上睡觉都盖的严严实实的。

　　我变得心神不宁，大公子这些时日不在，我也不能倾诉，也是，倾诉了又怎样，那是他父亲，我没资格。
　　有回，我照样去买菜，路过青楼，被一女子拉了进来。带我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子，她摘下帽子，我惊了。她长了一张和我一摸一样的脸，我惊得说不出话，捂住嘴巴。

　　她四处张望，最后看向我的眼睛，“娘子！你可还记得我？”我摇摇头，她长得跟我一样，可脖子上却有我没有的伤疤。“我是你当年救的狐狸！我来报恩了！”

　　都说万物皆有灵，你救他一命，他还你一恩。“不，是两恩，你除了救我，还给我食物，所以这是两个。”她伸出两只手指头。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是狐妖。

　　这时她肚子又饿了，我给了她食物，“我不知道你要报什么恩，但你能不能换一张脸？”我问道。“可以可以。”狐妖把最后一口食物吞入腹中，即刻，她化作了另一张脸，一张魅惑动人的脸。“这是我化作最美的一张了，我靠着她，现在在青楼工作。”

　　狐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黑色布料，打开居然是银子。“这是我赚的，都给你，只当是报第一个恩了。”狐妖强塞给我，我躲开，“为什么躲？是因为这银子不干净吗？没事的，我擦过的，很干净，你拿去。”说着还要再擦一遍。我阻止了。“没…只是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我摇摇头，起身要走。

　　被她拽住了，“不…不行！救了我的命，我应当报恩感谢。”

　　“你换张脸，就当是报恩了。”我回头笑道。“不…不算吧。”“算。”

　　“那…还有一个的。”

　　“嗯…我想想。”

　　狐妖说不出话了，最后憋出句“那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提起筐，看向她。

　　“清鸳…”狐妖撇过头，不再看我。

　　“……样子是我。名字也是我？”我无语的问。

　　“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只知道叫‘qing yuan’，抱歉。”狐妖低下头，可怜兮兮的样子。

　　“好吧，那再见了。我还有事。”

　　我希望忘掉这一切，可怎么也忘不掉。每次我去买菜，她都会出现，都是装扮成我的样子，她还知道戴帽子。一直问我想好了没，我每次都不耐烦的回“还没。”她也不嫌我，真是好性子。

　　渐渐的，我发现她其实挺好，每次出来，她会带我去买好吃的，快到点，再把我送回来。我从一开始不耐烦买菜到期待买菜。我会和她聊宋博府的事，她会认真听，还会出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挺有意思的。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这是除大公子以外的第二个人。至于那个恩，我俩谁也没提起。久而久之，我就忘了。

　　那天，是我最不堪的时候……我还是被宋老爷抓到了。原本我是要找狐妖，结果，被他逮到，他威胁我，说勾结狐妖，我不想因我而失去这个朋友。那天晚上，我心如死灰，还是把自己卖了。我眼里没光，一动也不动，如同死尸般寂静。想哭，但哭不出。心从此刻开始变得破碎。他贪婪的扫过我的全身，丑陋的嘴脸还是露出来，我害怕极了，但也只是妥协。

　　在我最心爱的书房…糟蹋了，糟蹋了，全糟蹋了。心脏了，书也脏了。那些原本有很多美好故事，干净没灰的书全都回不来了。

　　我穿好衣服，他还一副没尽兴的模样，丑陋的让人作呕。恍惚间，我好像在窗户边看见一个人影，他似乎也知道我在看他，就跑了。这不是我的错觉，我的嘴颤抖的说不出话，宋老爷还在叮嘱别告宋夫人，我告诉他外面有人，他顿时说不出话，跑出去追了。

　　那天晚上，我哭的撕心裂肺，泪水一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一直擦拭自己的身体。我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泪水，丑恶的脸在脑子里不断重复，干呕，吐不出，只有口水。

　　“脏了…脏了…脏了…”

　　后来我知道了外面的人是家中的夫子，赵成福。他要求宋老爷多给些银子，当作封口费。宋老爷真给了，还让他滚远点。

　　他离开的那一天，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他跟宋老爷一样恶心。我不由得抓紧衣角，脸上的厌恶是遮不掉的。

　　这些天，我一直躲宋老爷，大公子回来，邀我去书房，我拒绝了。他问我为什么，我说不想看了，但只有我知道，我不想再看到那些被我弄脏的书，我觉得我对不起这些书。

　　我没再去买菜，另请一人。白天失魂落魄，晚上小声哭泣。每次洗澡都会洗很久，每一次都会在分不清泪水，洗澡水的情况下洗完。

　　赵成福又来了。他说钱花完了，可找的人却是我。他动手动脚，我只能闪躲。

　　“我没钱了，给点钱花花呗。”赵成福给自己倒一杯茶，吊儿郎当。“为什么不找宋老爷。”我捏紧裙角，低着头。“人不可能掉进一个坑两次。”

　　赵成福把手放在桌子上，语气懒散，“哎，你说，宋夫人知道了，表情会是怎样？哈。”这会儿的他早已露出猥琐的笑容，他不是想让宋夫人知道，他是想…“不！不行！我给你！”我慌张起来，连忙从口袋里拿出自己所有的银子，递过去。

　　赵成福心满意足的收了银子，得意洋洋的离开了。只留我在这默默流下了眼泪。捏紧拳头，。不本是想回去给家里人的，但现在…

　　可他还不满足。近日出现了一只妖，善变形，常常装扮成小孩到处迫害，涉妖寺的人来了。我跑到青楼，告诉狐妖，“躲好了，别到处乱跑。”狐妖见我慌张的样子，便答应了下来。几天了，我每天警惕着涉妖寺的人。

　　赵成福又来了，他说他没钱了。这次我真的没钱了。他气急败坏，想动手，我往后退，可这举动让他来了兴致。他抓住我的手腕，往桌子上压。挣扎着，丑恶的嘴脸就在咫尺，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扎，可我的力气实在太小了。眼里含泪，脸面青白，我已无话可说。

　　就在这关键时刻，狐妖出现了。她咬牙切齿，冲过去把赵成福打到了，似乎惹到了，抓的用力。眼睛原先是圆瞳，变成了锋利锐眼。

　　狐妖知道我在这，是我告的。宋老爷那件事我也告了她，她当时气的就要撸起袖子干，我阻止了。我想告诉她，说说我的心里话，这样好受点。

　　赵成福的尖叫在房间里响彻，狐妖露出真面目，纤细的手变成爪子，脸上出现毛发，尾巴也露了出来。撕扯着，咬着。看着太疼了，好疼，好疼。可我感觉不到。

　　原先要伸手阻止的手放下来，害怕不再出现，欢喜显而易见。眼下的两颗痣在这一刻获得解脱，不再紧绷。久违的漏出笑容。

　　我淡定的喝杯茶，赵成福伸手求帮助，我看不见，只是吃自己的，还不忘收拾自己的衣服，整齐点。他的手还没伸高，就断气了。真痛快，她也痛快。她一爪在脖子上划出一道弧形伤口，鲜血喷溅，他也在痛苦中安息了。

　　第二个恩也就报了…

　　最后我们打扫了这，虽说他声音有点大，但也没多少人注意，正是热闹之时，人们都在楼下街那闲逛。狐妖恢复人型，她把尸体扔了下去，“这样真的可以？”我不解地问。“没事，涉妖寺若要调查，我便换张脸，隐藏妖气，你的话…”她回头一看，神情有些复杂。她显然是注意到我的感受了。没错，我想顶替她，关牢。
　　似乎是看出来了，她走上前，握住双手。“两恩以报，但我不想让你因我而关牢。别人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不！不行！”我摇摇头，“我是妖，犯错得认。你一个弱女子，怎会把人伤成这样。”狐妖眼里含泪，说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回荡，而我却无言以对。

　　“我对你是什么大妖，什么法力强悍，我都不在乎，我只记得，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若有来世，我们一定要离开这，去深山老林，隐居。”我擦去眼角的泪，勉强挤出笑。“下次换我做妖。你做人。”

　　“嗯，如今我已犯错，宋老爷…”狐妖擦去我的眼泪，眼神复杂。“不用，他会得到报应的。你得减轻罪行。”

　　“好，听你的。”

　　我没想到涉妖寺的人查的那么快，找上门了。我被他们带走了，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以上是我的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