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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京城首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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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路上马车晃动不已,车上的人没办法继续睡觉,只好看着外面的风景。
温喻一手托起腮,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荒地,冬季植被稀疏,枯草在干枯的土地上艰难生存。
脑海里不断回现逢秋的那句话,“阿朝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眼睛里没有情绪,更像是个旁观者,完成自己的使命,不在乎任何别人之间的事。
途中,马车轮子被石块拌了一下,剧烈摇晃起来,把刚睡着刚睡沉的苏星冉震的恍然惊醒。
怀里的大花随着颠簸慢慢睁开眼睛,左瞧右瞧,见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侧躺在苏星冉的怀里,沉沉睡去。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睛眯起来,试图去睁眼看看,结果根本睁不开,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趴在座椅与车面上。
温喻只可怜的占据整个空间的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被她的腿跟手霸占。她没有去看外面,眯着眼看了看温喻,又看了看车顶,像是在确保着什么。确保成功,就又沉沉睡去。
路途虽遥远,但只要放空,时间就如流水般匆匆离去。
京城外的城门前,车水马龙。
潇云歌遮住半边阳光,不禁感叹:“这人可真多。”潇盛在一旁也只是冷眼旁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让潇云歌也不觉得没有其他人的附和,就觉得尴尬。他没有,很自然的拿出备用扇子,遮住阳光。
虽是堂堂三皇子,却半点皇子气概都没有,像个普通人一样。常年在外探案,访问街坊邻里,早就入乡随俗。也会经常穿着廉价的衣服游走在街上,获得民心。偶尔也会穿着高品服装进宫与当今圣上汇报,但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宫外。
等待不过几秒,潇盛就面无表情地弯回去来到马车车窗前,温喻原本在看一个小孩得不到糖吃,而哭的稀里哗啦。
身影渐渐清晰,遮住了他看到的一切。抬眼看到,潇盛正温柔的看着他。
“怎么了?”轻声询问。
眼前高大的人先是用手指了指他的囊袋,再开口回答:“令牌可以先还我用一下吗?”
有那么一瞬,温喻想到的是他也要跟自己要糖吃,所以在他还没开口前,已经想到了自己如何凶巴巴的拒绝他,然后一脸得意地看他委屈样子。
但是一切没有发生,换成了自己一脸失望地拿出令牌递给他。
不知为什么的当事人就这么看着车里人嘟着嘴眼睛里失望多了,给自己翻找着令牌。
不由脸上挂了笑。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苏星冉早已睁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睛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
果不其然,潇盛前脚刚走,她就猛地直起身,大花被无情的抛在一边。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直言道:“他为什么笑?你为什么失望?”
温喻脸上恢复平静,叙述事实:“我以为他找我要糖吃,就像那个小孩一样。”顿了一下,手指向没有再哭泣的小孩,脸上却有一个巴掌印,鼻子一抽一抽的,眼角的泪珠根本不敢掉,呜咽声中满是不甘。
“结果他问我要令牌。我好失望。”
苏星冉一时间忘了说话,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张平静冷淡的脸,可语气证明他没有撒谎,还有那么一丝淡淡的忧伤。灰雾的眼睛中毫无波澜,头缓缓转向车外,托起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只是在平淡的陈述一件事。
之前就发现,温喻的性格是双面的,根本猜不透本质。好似扮演者扮演不属于自己的角色,可演多了,是会投射到自身。
马车忽然行驶,苏星冉差点撞到头,她还没有从刚刚发生的事情走出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心头颤动不已,脑海深处浮现出残糊的身影。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就散发出疏离感和清冷气氛,周围空间不断放大,又猛地拉回正常距离。眼角下的痣是唯一能记住的,也是最后记住的。
像风,不是自由的风。
回答现在,残影与温喻相契合,淡漠的语气和平静的眼神,全部指向心中残影。
高中,夏日蝉鸣。
苏星冉口里咬下一口雪糕,袋子里装着装着山楂味的冰激凌,金色头发在光的照射下更加耀眼,耳垂上珍珠大小的耳钉也刺眼无比。
她来到一间教室的窗边,用手敲了敲玻璃。教室里的人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正好对上苏星冉的笑脸。
“天气很热。”窗户已经打开,男生的声音不大不小,雾蒙蒙的眼睛直视她。
苏星冉把袋子递过去,手靠在窗边上,不紧不慢的开口:“我知道呀~这不是给我们的大忙人送冰激凌来了吗?”
男生先是瞟一眼她额头上的汗珠,后垂下眼帘看着袋子里山楂味的冰激凌。
把纸递过去时,语气平淡,却很有道谢之意,眼睛里没有情绪,感谢:“谢谢,我很感动。”
如今想来,只当思念太重,看谁都觉得像。烦躁的她又抓了把头发,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
温喻被她盯的后背发凉,僵硬地转过头,生硬开口:“你要干嘛?”
苏星冉不卖官子,也不告他事实。“没干啥,就是觉得你好帅。”
对面一怔,用鄙夷的眼神去看她,桃花眼里本没有情绪,如今却有了一丝怜悯。“你…是不是太想家了,都开始说胡话了。”看似是反问句,可陈述句的意思多一点。末尾的疑问语气没有很明显,“那,谢谢……你也很美。”最后一句说得很认真。
车很快进入城内,温喻立马探出头看,京城繁华街道印入眼帘,身下又有一个脑袋探出来,嘴里激动道:“我们回来了!”
话又说回来,他们是怎么进城的,一长串的马车排列,怎么会很快轮到他们。
苏星冉认真思考起来,在一旁的温喻在这时候都觉得她在装傻。
“我懂了!”大吼一声,旁边人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反应。“问你要令牌,就相当于vip通道啊,咱们是贵人啊。”
温喻扫了眼门口穿黑色铠甲的护卫,又结合刚刚苏星冉说的,推出一个疑点:“黑甲卫的首领不是潇盛吗?他不应该是站在门口,就有人给他放行吗?还需要令牌?”
刚一问出口,苏星冉还没开始她的激情演讲,就见温喻慢慢吐出后几个字:“说明黑甲卫忘了他,真可怜。”
“你还真是敢说啊。”苏星冉调侃道。很明显,是在报刚刚自己瞎想的自仇。
潇云歌一进城,就觉得身心愉悦,都想下马吟唱一首。李寺卿很久没感受到繁华街头,还有点想念。潇盛就很平淡了。
策马扬鞭,街道中缓缓飞出一位单身骑马,长发高高扎起,嘴角洋溢着少年该有的自信笑容。
街道上的人瞬间被这位少年郎吸引,几名姑娘还没缓过来,就看到了绝美侧脸。
一个快速收绳,马稳稳停在潇云歌等几人面前。
温喻仅凭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少年是谁,拉起苏星冉就往外走。
潇云歌轻笑一声,半眯着眼看。“慕公子,几日不见,更加英俊了。”顿了顿,“这是要去哪啊?满面笑容的。”
白马上的人对他一笑,双手抱拳行礼,“三皇子,听闻你们要回来了,就赶着来迎接啊。”随后想潇盛行礼,对方也回了一个。
盯着少年郎看了几秒,才从记忆中想到了眼前这位是替他管理黑甲卫的慕家四公子慕风。
他当时还在想将军多了是,皇上为何要找一个只能习武的人来替他管理,可刚刚在城门口,念头就被打消了。
黑甲卫在他的管理下很负责,对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进行检查,相互监督,没有偷懒和不负责的情况出现。
潇盛笑了一下,真诚感谢:“慕公子,很感谢你帮我管理黑甲卫,我发现,你很适合当首领,我会向圣上申请,由你来担任黑甲卫少帅。”
慕风大吃一惊,自己只是来接个人,还得了个职位。他高兴的赶忙回谢:“多谢潇殿下,晚辈必将尽职竭力。”
潇云歌垂下眼看两人,开口恭喜:“恭喜,看来小盛要永远在我那任劳任怨了啊。”
慕风刚下马,苏星冉的拳头就已经锤在了他的肩膀上,吃痛的叫了一声。
“锻炼得不错啊。”苏星冉活动活动筋骨,挑眉一笑,表示挑衅。“打扮的还真像个少年。”温喻在一旁拍拍他的另一个肩膀,手往背后一放,笑眯眯地看着差点跪在地上,强撑面子弯腰揉肩的慕风。
“你的…手筋儿也变强了。”慕风勉强能说话,实在是人还在,不然早已开口痛骂了。
一行人也不多留,城门口人对杂乱,就匆匆离开了。
温喻刚一回到温府,一位身着喜庆红装亮相。袖口处镶嵌着流银金丝,在光彩下熠熠生光。肩披棕褐色绒毯,衣襟口珠宝装饰,头顶上金钗垂落,一头黑直长发飘过,两边发梢刚刚盘起,碎发由风吹散。
明亮眼睛中饱含热情,红釉色的唇勾出笑容,艳丽而不失礼仪。
温喻还在推辞潇盛递过来的令牌,“真的不用,本来就是你的。”话刚出口,身后就传出一道亮丽的声音:“小喻!我的儿啊!”
还没完全转过身,女人就已经紧紧抱住他,又用自己纤细的双手托起脸颊,左右摇动。“来,让娘看看,都瘦啦。”
温喻被摸的很不舒服,抬手阻止眼前艳丽女人的揉捏。“娘……瘦点也挺好啊。”
潇盛只是默默地在旁边站着,会听进几句话,但不会开口说话。
人总是会记住说的最后一句。
果不其然,听见“瘦点挺好”时,下意识皱眉,眼睛不受控制的上下看一眼温喻消瘦的背,透露出一丝担心。
一听这话,女人立马嘟起嘴,双手抱拳,眼睛向上看,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阿弟也真是的,非要把你送到那么远的地去,也没个好地住。”说着又抬起胳膊仔仔细细地摸,又开始说话:“看给瘦的就剩骨头啦,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
直到女人问候完了,停顿几秒里,潇盛做了一个简短的介绍:“温夫人,安康。在下刑部侍郎潇盛,此次与殿下同行,也同是我的荣幸。”
温夫人双手抱拳,不失礼态的上下扫一眼,突然变脸笑道:“好孩子,好孩子。赶路这么久累坏了吧,快进来坐坐。”
温家夫人——白卿卿,全京城举世闻名的才女,端庄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里又是纨绔洒脱,也是因为从小的生长环境。美貌更不用多说,就连当时的小皇上都对她有倾慕之心。如果近距离看,会发现温喻与温夫人极为相似,眉眼间的神态简直是一个摸子刻出来的。
但她唯一的缺点就是说话有冲劲,脾气不好,看不惯任何欺压之事,虽说文书读数卷,可从来都是直言直话,并不会加过多美妙的文词。
她生在京城,也自然知道“潇”这个姓氏,是全城瞩目的庞大家族。但不会因地位高而把自己变得低人一等,在她的眼里,潇盛同温喻一样,是孩子,好孩子。
由于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潇盛推辞了温夫人做客的要求,温喻则在两人交谈中趁机把令牌塞回去,而后当做一个无事发生的人站在一边。
慕风是晚到的,见到温夫人的第一眼,就立马变得委屈巴巴。
“温夫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就在刚刚,温喻跟苏星冉还在调侃他的服装,尤其是苏星冉,直言道:“你这打扮的过了吧,是哪家小娘子让你如此费心,竟格外靓。”
温喻靠在窗边上,听到此话,笑出了声。“苏小娘,你可别诋毁我,我现在可是京城首位杰出明人。”顿了顿,又开口反驳,“什么叫为了哪家小娘就打扮的这般帅气,我平日里也是这么帅气洒脱啊。”
听到“杰出明人”时,车里的二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相视一笑,同时开口:“你也太自恋了。”
温夫人待人温和,很受孩子的喜欢。在听到“杰出明人”时也跟温喻他们的反应一样,但比谁都笑的灿烂:“明人?哈哈哈。”她坐姿优雅,可上身却趴在桌子上,笑的时候一只手捶打桌面,头上发钗叮当响。
温喻坐在一边,单手拖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一脸委屈的慕风。“恐怕你的名声要变了,因为我回来了。”
慕风不去理了,直接进入主题:“白前辈要求你们立刻前往涉妖寺。”
苏星冉没有直接回苏府,而是借慕风的马骑入街道,穿过巷子,越走越偏辟,直至来到山间,那被葱郁的树木覆盖着的殿堂。
整体造型简洁大气,木质成黑褐色,屋上枝桠疯长,推门入堂,映入眼帘的是水池包围的坐垫,后是池水潺潺的瀑布,窗户适中,阳光照进来正好点亮整个空间。
表面是看不出来大小的,只要进入里面,就会发现空间大的离谱。
礼堂上方是深红纱布制成的旗帜悬挂空中,两边连接瀑布,水塘面积长方,荷花长满,鱼儿浮现水面。
中间鹅卵石铺路,苏星冉没空去观赏鱼,这些鱼对她的价值就是吃,虽然师傅经常数落鱼不能吃,想都不要想。
她走到坐垫后,大花乖乖地跟在身后。瀑布自然分开,露出路面。
堂后是一座世外桃园,师傅喜欢赏花,则在后面种植了一大片花苗,夏天是花海,冬天是荒野。花海中有一座亭台矗立,枝藤攀上柱子,师傅常在里面喝茶观赏。
亭台左右各自为房,左是休息区,右是审问、关押和研制符咒的地方。
苏星冉走路直立,大步大步地奔向亭台。亭台里的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缓缓放下茶杯,薄唇轻启:“回来了。”
“春朝的事,还不解释一下吗?”
“白卿礼?”
苏星冉单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卿礼。
白卿礼轻笑一声,终于肯抬头看,“要讲礼貌,我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
他轻瞟一眼跟在身后的不虎不狐的“狗”,有些诧异的挑挑眉,没有做过多的动作。这远比他在信上所听到的都要奇特。
面前的人也不拘束,直接一屁股坐下,一只手放在桌面敲打,冰冷的眼神像是要把对面看穿。“你本名就是这个,怎么?还需要我称呼你为‘白大师’吗?”语气一变,语调变得打趣起来。“可别了,我说不出口,堂堂在外被所有人追捧的白大师,居然连自家人的身份都核对不了,你觉得我该称呼你为什么?”
她最后没有把“没用的人”说出口,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师傅,尽管春朝的事很气愤,但也不要失了礼貌。
白卿礼对她胆大包天的态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的看着她。良久,吐出一句话:“你们都瘦了。”
苏星冉不以为然,只当是对徒弟的关怀,刚想表达一下这次出差带来的惊悚体验,就听到了对方的一句:
“该加强训练了,从明日起,练功加强。不达到目标,不准回家。”
“!!!”
赶来的温喻闻听此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顶的天空上方电闪雷鸣,乌云密布,整个人石化当场。后到的慕风也听到了不少,正无声的大笑。
苏星冉绝望倒地,不管地上尘土把后背衣物弄脏,安详地躺着,神态泰然,就像棺材里等待入土的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