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夜雨闻金弦》风华寒雪绘

1、善子

　　暮色悄然染上天空，沉甸甸地覆盖了花街高耸的屋檐。嘈杂的声音由内及外，层层叠叠的纸灯逐排点亮，橘红的光晕在木质结构间流淌。吉原的夜晚，降临了。
　　京极屋。
　　室内里飘着的细碎尘埃，在昏黄的光里打着旋。厚重的脂粉味儿蔓延着混入烛火，酝酿成微醺的暖香，想来是姐姐们用餐完开始装扮起来了。
　　本来你也应该去帮衬一二，可惜老板交代你的活儿还没做完。希望堕姬花魁不要因此发脾气呢，生起气来的她可是连老板娘都无可奈何呢。
　　抱着几乎有你一半高的沉重大盆，里面堆着刚洗好、带着湿气的衣物，木盆沉甸甸地，水汽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要加快速度了，晚上你还要帮姐姐们准备酒菜、服侍客人。
　　你脚下匆匆，小心地避开木制回廊上那些被灯笼拉长的、摇曳的华丽身姿——那是已经或即将成为“新造”的姐姐们，缀着金线的衣裳拖曳，环佩叮当。
　　“佳子，小心一点呀。”姐姐们看到你边躲闪，边小声惊呼着提醒。
　　你元气满满地回应：“好哒。”动作却一点不见慢。你的目的地是走廊尽头那间存放杂物的和室，通常情况下，只要把木盆放在那里就会有人来取走，你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了。
　　你把木盆搁稳，正想活动下酸痛的胳膊，就听到一段激烈的三味线，像雨天割破乌云的闪电般，打破了这暖香浮动的黄昏。
　　“铮——铮铮——”
　　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断续，带着生涩的尝试。它来自房间另一侧更幽暗的角落，被破旧的竹帘掩盖着。你的脚步放得更轻，屏息着，挪到竹帘缝隙边。
　　候补舞伎、琴师们都应该在前面的房间中做准备才对，这个时候还在这里的，难道是……
　　你悄悄探出脑袋，啊咧，果然是她。那个新来的叫善子的女孩。
　　听着琴音，你不由想起姐姐们说的话，“佳子要有点危机感哦，今天老板娘带了个很有天分的新人回来哦，三味线弹得很棒，她一定会有所成就的，小心被她挤下‘秃’的位置哦。”虽然在堕姬花魁身边很有压力，但是总比被当做普通游女教养的好。虽然京极屋的姐姐们都很照顾你，但这并不会改变吉原残酷的现实。
　　善子大显身手的时候，你正跟着年长艺伎们学习伞舞，因此也错过了那场据传变成了善子个人表演秀的精彩合奏。
　　此刻她蜷坐在阴影里，背对着你。身上那件明黄色和服衬得她身形格外单薄，被扎成两个冲天辫的蓬松金发像被揉碎的阳光，在黑暗里固执地发着光。她低着头，怀里抱着一把小小的练习用三味线，简陋的琴身在他微微发抖的手中显得格外可怜。
　　就是这样一把琴，发出了那样清脆的音色。
　　她又一次抬起了手，指尖绷得紧紧的，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紧张。琴拨落下。
　　“铮…嗡……”
　　一个单音，短促而生硬。接着是下一个音符，不成曲调，甚至带着明显的错位。
　　是在练习新曲子？
　　她的肩膀缩得很紧，头也埋得很低，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极了被雷声惊到缩在角落的小狗。
　　不过是练习新曲，这也太夸张了吧？你几乎叹息出声。和传闻一样，是个胆小得不像话的家伙呢。明明有那么优秀的才能，过耳不忘这种能力，在这个靠美貌与才艺为生的吉原，简直就是作弊一样。
　　等她适应一阵子也许会好些？你妄自揣测着。不过，仅凭这样，是不足以让老板放弃你转而培养她的，也许你能放心些？这样的想法多少有些卑劣，但在残酷的花街果然还是要优先自保。假装没来过吧，毕竟如果是你的话，在练习曲子时遇到陌生人，也会感到尴尬呢，何况这家伙还是那么个性格。
　　就在你准备离开时，她的手指忽然压了下去。动作依旧带着迟疑，落点却奇异地准确起来。琴拨划过三根丝弦，不再是单个的破碎音符，简单的音阶串联起来了。
　　铮…铮…铮…铮……
　　乐音依旧不高，却陡然变了质地。清亮，纯粹。不再是生铁的冷硬，而是像清冽的溪流般毫无预兆地从河床挣脱开来，叮叮咚咚地奔涌向前。那旋律简单至极，往复循环，带着奇妙的穿透性，每一个音符都敲在紧绷的弦上，也敲在你的心上。
　　这曲子，有些熟悉，好像是你还没来到吉原时常常听的那首。你猛地回头，这才过了多久，她就已经能熟练弹奏了吗？
　　你盯着的那双刚刚还在发抖、拨出破碎杂音的手，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在简陋的练习琴上，笨拙地拨动水花。她沉浸在简单的音符里，颤抖似乎平息了下来。
　　你能想象到，她正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全部精力都被倾注在指下的方寸之间。心口像是被那清泉般的琴音撞了一下，闷闷的，又有些温热。
　　未经思考，笨拙的赞美溜了出来：“真…真好听啊。”
　　琴音戛然而止。
　　像被鞭子抽中一样，整个人被吓得一颤，她猛地回过头来。蜜色眼睛瞪得溜圆，盛满了惊惶，仿佛你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妖魔。
　　“啊——！”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她手忙脚乱地试图藏起怀里的三味线，动作大得差点把琴摔出去。她惊恐地看着你，方才拨弦时那一丝专注到可称为宁静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巨大的恐惧。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只是随便拨弄一下！我错了！请不要告诉别人！”语无伦次的话语像爆豆子一样蹦出来，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想从角落爬起逃走。
　　看着他这副比刚才拨错琴弦时还要惊惶的模样，我心头那点因琴音而起的温热瞬间被一种酸涩的无奈取代。果然，善子是胆小的女孩。
　　“别怕，”你连忙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试图安抚这头受惊过度的幼鹿，“我没有要告诉别人的意思，本来大家就经常在这里练琴的，你看，这里有很多乐器和乐谱不是吗？”你朝她走近一步，努力让笑容显得真诚无害，“我是说真的，你弹得很好听。我叫佳子，是侍奉堕姬花魁的‘秃’之一。”
　　她停下动作，缩在墙角，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我，蜜色眼睛里渗入细微的困惑——大概从未有人这样直白地夸赞过她。
　　“好…好听？”她小声重复，仿佛这两个字是某种她从未接触过、需要反复理解的异国语言。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三味弦，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紧抱着的那把练习琴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你喜欢弹这个？”
　　她猛地抬头，对上你的视线，又飞快地垂下眼睑，从喉咙里挤出回应：“…嗯。”那声音轻飘飘的，几乎要散在昏暗的室里。这微不可闻的回应，却像一颗小小的火种，落在你的心头。
　　你笑着拿起另一把三味弦，发出邀请：“要一起练习吗？里子姐姐刚刚教会我的曲子，叫‘月光’。”
　　善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要！”人家要当上吉原最棒的花魁！

作者有话说

　　慈悟郎师父 様
拝啓
爷爷，您身体还好吗？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蝉鸣声也一天比一天吵，您那边山上应该更凉快些吧？请千万保重身体，不要因为太热就贪凉喝太多凉水，也不要……呃，算了，您肯定又要说“老夫用不着你这小鬼操心！”了。
爷爷，我、炭治郎和伊之助跟随“庆典之神”到了吉原，暂时在一家店搜集上弦的情报（涂抹）学习技艺。京极屋很大，人也很多，每天都很……热闹。老板娘让我跟这艺伎大姐姐学三味弦，我很厉害哦，任何曲子，只要听上一遍就能弹出来，虽然指法上还是会有错漏，但是老板娘已经打算让我学好礼仪就登场表演啦。音柱大人很厉害，也很漂亮（涂抹），就是心声……有点可怕。不过我会努力搜集情报的，绝不拖后腿！
今天发生了一件事，爷爷。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本来悄悄乱逛（涂抹）搜集情报，结果远远望到一个抱着大盆的漂亮的不得了的女孩子。只好躲在小房间里假装练习三味线。这里很暗也很安静，没人会注意到我。我并不会看曲谱，陌生的曲目还是弹得很糟糕，手指总是发抖，声音也断断续续的，难听得要命。我拼命想弹好，想弹出老板娘夸奖过的那次的感觉，可是越着急，手就越不听使唤，脑袋也嗡嗡响……我缩在角落里，感觉快要被笨拙的自己压垮了。
那个女孩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虽然她有刻意放轻，但我还是能听到的，毕竟听觉是我最大的优点！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我以为会挨骂，或者被赶出去……任务失败的话，就输给那个宇髓了！……（划掉） 我抱着琴想藏起来，连道歉的话都说得乱七八糟。
可是，那个人……佳子，她并没有骂我，也没有嘲笑我。她竟然说……说“真好听啊”。我的耳朵告诉我，她的话发自肺腑，这样懦弱无能的我，也能收到真心实意的称赞了！
爷爷，您能相信吗？她说我弹得好听？连音阶都认得磕磕绊绊的我？
我一度以为是听错了，或者她在说反话。可她的声音很轻，很软，眼睛也亮亮的……就像炭治郎一样。她说她不会告诉别人。她说这里本来就是练琴的地方。她还拿起另一把三味弦，邀请我一起练习？她说她刚刚学会一首叫“月光”的曲子。
爷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就像是……一直躲在乌云后面瑟瑟发抖，突然有一束阳光，特别特别小心地、轻轻地照了进来一样。虽然我还是很害怕，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可是……可是那束光，好暖啊。
我……我答应了。我说“要！”
虽然我知道自己弹得很差，肯定会拖后腿，但是她说要一起练习。爷爷，您还记得以前我练剑的时候，稍微弄出点动静就吓得半死的样子吗？您总是一边骂我，一边用竹刀敲我的头。现在……我好像还是那么胆小。只是……只是这次，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那把三味弦的弦很硬，硌得手指有点疼。佳子弹的“月光”……其实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因为耳朵里全是自己强烈的心跳声。那一点点飘过来的旋律，真的很温柔。
练习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因为很快就有姐姐来叫佳子去干活了。她匆匆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我抱着那把破旧的三味线，手指上还残留着拨子的触感。
爷爷，我还是很害怕，害怕这个华丽得让人窒息的花街，害怕藏在某处的不知名上弦，害怕无知无觉的丢掉性命。但是……但是今天，佳子夸我弹得好听，这样被承认的感觉真的很好。如果，是为保护这孩子而死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呢。
就因为这个，手指好像……也没那么疼了。我会继续努力收集情报，努力斩鬼的！虽然可能……可能还是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害怕。
请您一定一定要保重身体，请您一直看着我。我会努力活下去，成为爷爷的骄傲的。
敬具
善子（我妻善逸）
（吉原·京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