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陷标本》迢野

8、圈养的鸟 小叔叔驾到

　　两个小时前。

　　顾清词带着怒火敲开顾泽川的办公室门，质问他栗栀安明明签了合同，为什么不告知。

　　顾泽川也没想到他小舅舅人不在身边，却派人跟踪。一怒之下，也不管长幼有序，开口就反问，为什么不尊重自己，为什么要派人跟踪。

　　“先回答我的问题。”顾清词语气强硬。

　　可顾泽川向来吃软不吃硬，叛逆心理一下子上涌，他没直接回答顾清词的话，反而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停顿了好一会，突然又说：“你自以为是的对她好，实则就想把她拴在自己身边，可她不是你圈养的鸟。”

　　顾清词抬眼看着他，眼中浮现一抹错愕。

　　在他的印象中，他们其实很少吵架，更不会因为什么人而吵，如今却因为栗栀安。

　　两人双双愣了一瞬。

　　很快顾泽川反应过来，抿了抿唇，道歉的话语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小舅……”顾泽川指尖死死扣住手机壳两侧，胸口不停上下起伏，随着“咔嚓”一声，他慌乱地低下头，发现是自己把手机壳掰裂了。而这个手机壳还是当初顾清词送给他考上大学的奖励，他当时向外人足足炫耀了一个星期。

　　顾清词循声往下看，立即背过身去。

　　说不伤心是假的。但皆拉不下面子，明明都很在乎对方。

　　以至于栗栀安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凉气。

　　…

　　感受到结实的大腿硌着臀，被自己压着的腿又突然一抬，她一激灵，立马起身，不料被人拽了回去。

　　“栗小姐，这么久没见，我就想和你叙叙旧。”

　　“顾总，我们没什么旧好叙的。”栗栀安拒绝他。

　　“那你跟顾泽川就有旧叙？”顾清词问：“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和你侄子的熟，不全是拜你所赐吗？”

　　顾清词愣了一瞬，看着她的侧脸，她那股呛人的劲还是和半年前一样。

　　顾清词想起什么，垂眸，她和顾泽川的熟，好像就是因为他。

　　因为他太信任顾泽川，所以前段时间总是让他们俩单独相处，才让顾泽川的心动了。

　　思索间，他原本搭在她腿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收，隔着衣料，紧紧搂住她的腰。

　　腰间是她敏感的地方之一，被顾清词骤然一扣，她浑身一颤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和顾清词在一起时，栗栀安就说过，她不喜欢别人碰她敏感的地方。想不到分手了，这些叮嘱被他抛之脑后，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蓄谋已久。

　　栗栀安不舒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没想到他越收越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凑到她耳朵，吐出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包裹她全身。栗栀安肩膀顶在他挺拔的胸膛，靠得太近，断断续续能闻到股清冽的柑橘调香。

　　许是身后人的气势太过沉稳，栗栀安的怒气在他跟前，只能算小摸小痒。她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更加冷淡，“合格的前任就该像垃圾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只是想好好和你聊一聊。”他再一次说。

　　“我上次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栗栀安对他说：“好话不说第二遍。”

　　两人上次其实没聊什么，栗栀安一上车，正在办公的顾清词立马关上电脑，静静注视她。她问他到底想做什么，他也没说话，直到栗栀安实在尴尬到忍无可忍，质问他，“我们分手的原因你当真不知道吗？你瞒我这么多事如今就想翻篇？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认清现实吗。”

　　这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飘来飘去，当时他听见这些，心里像吃了柠檬，酸得很。可事实却是如此，他确实瞒了她，没什么话语反驳，任由她推开门，往外走。

　　如今再一次回忆起这些话，还是如细针直插入胸口，疼痛难忍。

　　栗栀安：“况且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没好好珍惜。”

　　顾清词皱着眉头，不解，“什么机会？”

　　“我前天晚上让你侄子告诉你约定的时间地点，让他提醒你，我有事要和你谈，你不知道？”

　　“不知道。”
　　因为顾泽川告诉他，栗栀安不想见她，出于尊重和体面，索性他就不来，免得两人不愉快。

　　栗栀安注意到顾清词面色凝重，如同冰冷刺骨的寒潭，知道他不会随意开玩笑，于是说：“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我要坐在对面去。”

　　说着，她缓缓起身，正要迈出腿，门口传来他助理梁广的声音，“顾总，三少爷说要送栗小姐去晚宴，请您放行。”

　　栗栀安被突来的声音吓得脚底一滑，再次跌入他的怀中。

　　顾清词穿着一件白净的衬衣，称得他身形沉稳挺拔，自带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双手圈住栗栀安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从容不迫：“我还有要事要和栗小姐商谈，一会我送栗小姐过去。”

　　栗栀安斜眼瞪了他一眼，她不明白顾清词究竟为何这样做，他本不是这种死缠烂打的男人，可经过了上次和这次，她确信他就是个不要脸的。

　　“你这次机会再不把握，就没有下次了。”栗栀安给他最后的忠告。

　　“栗小姐，刚刚是你摔入我怀中的。”顾清词挑眉：“要不然就这么谈吧。”

　　栗栀安咬着牙道：“你想得美。”

　　奈何腰间那只手实在圈着太紧，拍了好几下还是不肯松开。两人就这么暗暗较劲，像在拔一场无人知晓的河，只有两人知道，输赢的后果。

　　挣扎了好一会，实在拨不动，栗栀安脑子一转，打算抬起踩着高跟鞋的脚，目光却突然瞥见一双眼熟的皮鞋。

　　这双鞋是当初栗栀安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花了整整两个月工资。那时的栗栀安忙得像个陀螺，白天代课、代跑，晚上还要在春柚打工。其他人想见到她，还得预约。

　　可就是这样努力攒钱的她，在分手那天，才发现他们之间的鸿沟原来这么大。她送给他的那双皮鞋，居然是他所有东西里，最廉价的一双。

　　她望着锃亮的皮鞋有些出神，想来这双鞋被他保护的很好。可回想起当初的自己，第一想法居然是偷回来卖掉。

　　“鞋脏了，该丢了。”她的声线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还能穿。”顾清词反驳她。

　　栗栀安：“一年多了，这款式早过期了。”

　　顾清词：“不会，款式一直很流行。”

　　真的还流行吗？
　　还是，接着流行的名义，想再玩玩罢了。

　　—

　　他们之间的问题终是没能解决。

　　栗栀安一直在等顾清词一个答案，只要他解释为何骗她，她就会酌情考虑要不要原谅。可他一直闭口不谈。

　　她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没那么重要，她甚至想开口他，没那么重要对吗？

　　可已经分手了，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她趴在车窗上，街景被车速拉成模糊的线条。她闭上双眼，不再去纠结答案，反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车子停稳在一座别墅前，栗栀安才知道今晚的宴会是给谁举办的。

　　江家大小姐江若瑶。

　　推开那扇门，几十双目光皆看过来。准确来说，是看她旁边的人。

　　不一会，她被那些想巴结顾清词的人挤出来。恰在此时，顾泽川来了，把手臂伸在她面前，栗栀安看了他一眼，将手自然搭在上面。

　　顾泽川随意问：“和我小舅舅谈了什么？”

　　栗栀安疑惑：“你这么关心干什么？”

　　“随便问问。”

　　旁别有侍应生举着托盘经过，顾泽川随手递给栗栀安一杯酒，“带你去二楼玩。”

　　二楼是其中一部分圈内公子小姐的聚集地。他们不懂生意场上的内容，只得被安排在二楼玩耍。

　　顾泽川在圈子里名气很大，花边新闻也不少，大家知道他爱玩，但从没见过他在正式场合带过哪个女生。

　　他身边的好友看到，纷纷围上前八卦。

　　今天的寿星江若瑶坐在中间，见顾泽川来了，也不管他身边的人，上前就是隔断他们。

　　其他人还在起哄不停，一会说顾泽川伤了江若瑶的心，一会说川哥这次的女朋友很不一样。

　　栗栀安睫毛轻扇，收回手，语气不容置疑：“不是男女朋友。”

　　人都被顾泽川带来这里了，谁还会信。

　　栗栀安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也就没再插话，任由他们污蔑。毕竟他们这个阶层的人，随手一挥，能让她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必然也能让她消失在平京。

　　顾泽川和他那群兄弟们在玩骰子，栗栀安就躲在角落刷手机。

　　他们聊天，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她就双手放在腿上，紧抿着唇瓣，边笑边回“嗯嗯”。

　　江若瑶问栗栀安：“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栗栀安看向顾泽川，想需求帮助。可顾泽川正玩得起劲，根本看不见她递过去的眼神。

　　她没办法，准备拿相亲那日搪塞过去，刚要开口报日期，没想到人群中突然有人站了起来，高声大喊：“小叔叔驾到，大家统统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