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陷标本》迢野

7、还人情债 您的地盘当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栗栀安提早到了十分钟。从远处一看，预约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人。

　　“就你吗？”她没有过多寒暄的话，脱下帆布包放在空位置上，扫桌上的二维码，打算给自己点一杯柠檬茶。

　　“我已经点过了。”

　　她抬眼嗯了声，却没停下点单的动作。

　　顾泽川意识到对方可能没能理解自己话语中的意思，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给你点了柠檬茶。”

　　栗栀安这才放下手机。

　　场面陷入突如其来的安静。

　　栗栀安环顾四周，本是秉持来质问的态度，可等了好一会，始终没能等来那个人。

　　她想问对方是不是没通知到位。话到嘴边，还是放弃了。因为她害怕是自己想太多，约她见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顾泽川。

　　“在等我小舅舅？”

　　栗栀安没着急否认：“所以，你昨天说换人来和我谈，是骗我的？我让你提醒他要来，你传达到位了吗？”

　　顾泽川低头看了眼手机，指尖飞快在屏幕上回复。

　　只见对面坐的人逐渐勾起的嘴角，栗栀安愈发觉得不对劲。抓着帆布包就想跑。

　　顾泽川抬头：“没骗你，他来不了了。”

　　“那我们也没必要坐在这了。”

　　顾泽川看她准备走的样子，赶忙拦住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先看看再说。”

　　栗栀安强忍着无奈，坐好，翻开那份合同。

　　顾泽在一旁解释，“绕了这么多天的弯子，我也很无奈。这份合同算是我给你的道歉礼，你先看完再决定。”

　　这几天弯弯绕绕，已经消耗栗栀安太多耐心。她总觉得他们在玩她，可她没有证据。

　　手中的这份合同，再保留先前所有的待遇，只修改了年份，将四年改成了一年。而这次很正式，换了纸，没有涂改的痕迹。

　　栗栀安放下合同，“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些天坚持来给我送合同？”
　　她指尖在沿轻点，既然约他见面的人不来了，他完全可以就其这个原因离开，可还是坚持坐在这，给合同。

　　栗栀安：“你就这么想让我继续留在公司？”

　　如果是昨天早上的顾泽川，肯定是不想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经过这几天与她的单独相处，他发现她和他之前认识的女生完全不一样。她像颗青提，身上清清爽爽的，很有分寸感，也不抢任何风头，叫他忍不住想靠近。

　　加上昨日的柑橘香味，就已经在他心里，砸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栗栀安看见他出奇的安静，还以为是合同有问题，刚想问出口，顾泽川就说：“去留在你。不过你要准备好继续被藏的准备。”

　　栗栀安：“我答应，要求是什么？”

　　顾泽川毫无隐瞒，“陪我去一场宴会。”

　　—

　　晚上回到家，屋内的两人瞬间将她围堵在门口问东问西，随意敷衍几句，反倒还打开她们的话匣子。

　　“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栗栀安没说话，只一个劲的摇头。两人见她没有要说的打算，相视一眼，没再追问，放她回房。

　　回到属于个人的小房间后，栗栀安没开大灯，只将书桌台上的小灯打开，晕出一小片区域。她从包里拿出那份合同，打算仔细看看。

　　可没看一会，肚子饿的咕咕叫，便起身去床头柜的抽屉里寻找零食。

　　人是下午出的，晚上回的。

　　本来下午就可以回来，没想到半路上见到热闹的集市，便改变计划，逛到忘记了时间。

　　吃完两包薯片，又拆了包小熊饼干。解决好她的肚子，她才开始进入正题。

　　合同内容和顾泽川口述的一样，没有其他霸王条款和附加条件。唯一的问题就是，尾页的最后一行字被特意放大两倍，赫然写着——

　　只能接受顾泽川提供的资源。

　　但只要有戏拍，栗栀安觉得，无伤大雅。

　　可她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份完美的合同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字一句都在引她入局，只等她签下名字就收网。

　　她还是犹豫不决，母亲的信息恰在此时弹了出来。
　　是关心她身体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什么时候回来？

　　记忆被拉回从前。
　　那年在村门口，栗栀安攥紧母亲粗糙的手掌发誓，将来一定会让栗母过上好日子。

　　可那句誓言终是落了空。

　　她眼眶忽地有些发红，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泛红的鼻子。她盯着那份合同看了许久，原本清晰的条款慢慢叠在一块出现重影。

　　然后，她闭上双眼，深吸口气吐出来，拿起了笔。

　　自古以来人情债最难还。顾泽川给他的这份合同不是作为老板给员工的，而是以他个人名义给的。

　　她不喜欢欠人情，于是签下合同那刻，答应了他去晚宴。

　　放下手机来到窗边。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交织一块，沿着云层的纹路晕开，顺着窗沿流淌进来，暖光蔓延成滚滚白烟，悄然无息地温暖这个家。

　　“唔，好香。”

　　抽油烟机嗡嗡嗡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抽尽滚滚白烟。

　　门外，喻玉系好围裙，准备材料，洗好刀具，不一会呯铃磅啷声吵得到处都是。

　　她打算做栗栀安近期爱吃的鱼香肉丝，齐茜不吃就会难受的肉沫茄子，还有自己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虽然不是第一次下厨，但是第一次做鱼香肉丝。在腌鸡胸肉的同时准备配菜，她才发现没有木耳，索性用土豆代替。

　　起锅，烧油，下肉，放一旁备用。接着补点油，加入葱姜蒜和豆瓣酱炒出红油，下配菜再下肉，翻炒。最后淋上事先调好的酱料，大火翻炒至酱汁浓稠便大功告成。

　　刚出锅的香气飘散在空气，沿着门缝溜进栗栀安的鼻腔。

　　她闻着味从房间出来，站在桌边，深深吸了口气。

　　喻玉知道她早餐午餐没吃。饿，但她先不能饿，“去洗手。”

　　栗栀安叫她给自己夹一块肉，她才满意地跑去洗手。

　　喻玉望着她背影，嘴角瞬间下垂转向齐茜，“待会聊点开心的事，别老想问她关于那两个人的事情。”

　　“你就不害怕她被那两个人威逼签下不平等条约？”齐茜问她。

　　喻玉：“怕，为什么不怕？可我们现在需要等待。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等会逼急了她，直接像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回。”

　　往洗手间的方向看去，栗栀安正在擦手。倏地，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齐茜一怔，看向她的眼神莫名变柔和。

　　“咋了？你们俩有什么坏事瞒着我？还是发财了？打算跑路了。”

　　有的人一旦说话，当即就想上毒药给她毒哑。齐茜沉默片刻，面对这句话迟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怼，只好朝她翻白眼，径直走向饭桌。

　　喻玉将熬好的汤端到桌上，给两人先舀了一碗。

　　滚烫的浓汤没入咽喉，齐茜的气才完全被压下去。可还没等一秒，那股气又蹭蹭往上涨，只因栗栀安说了句：“我签合同了。”

　　“砰”的一声。

　　栗栀安和喻玉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齐茜。齐茜问：“他们逼你了？”
　　她想不明白昨天还这么谨慎的一个人，今天见了个人就犯糊涂了。

　　“今天只有顾泽川没有他。顾泽川又给了份新合同，那份合同只需要签一年，资源什么的也照样给。”

　　齐茜平下心来，“你就能保证他能做到？”

　　喻玉也跟着附和：“合同不过是摆设，以他们的权力，真要算计你，简直易如反掌。

　　顾家在平京的话语权，早已不受所有明面上的规则约束。商界里的复杂规则、圈子里的势利态度，皆不及他们举重若轻的一句话。

　　哪天撞到了他们枪口上，合同立马变成废纸，还谈何约束。

　　栗栀安明白，也亲眼见过无数想方设法攀附的模样。可她都惨成这样了，害怕什么。况且没得选，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家中操劳一辈子的母亲过上安稳的日子。

　　哪怕前路是个大坑，她都得咬着牙跨过。

　　喻玉看着她眼底的清醒与决绝，吃了块玉米，含糊不清道：“你想明白就好。”

　　栗栀安非常肯定以及确信，她想明白了。

　　她看着顾泽川一连发了十几个剧本，震惊了好一会儿。

　　这是她签约公司整整一年，想都不敢想的资源。以往别说主演，就连客串个小角色都争得头破血流。可现在，对方一句话，所有资源都吻了上来。

　　这些剧本随便拿一个出去都是圈内的热饼。可栗栀安手指上下滑动，却没有一个是她真正想演的角色。

　　她干脆发信息问顾泽川还有没有其他剧本。

　　顾泽川：【别忘记明晚。】
　　顾泽川：【明天先来公司一趟，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

　　呵，男人。

　　和他聊事业，他却和我聊晚宴。

　　栗栀安回了个好，接着看剧本。

　　—

　　次日，保姆车直开到公司。

　　她看见公司的人看她的眼光犹如看洪水猛兽似的。毕竟大家都知道，她算是被“弃养”在外，一年都来不了公司几次。

　　可最近几天来公司的次数属实有些频繁，不免让大家背后嚼舌根。

　　经过吕凉的办公室，栗栀安与他惜才的目光撞个正着。很快，她又收回视线，有规律地敲响旁边办公室的门。

　　“进。”
　　里面的人说。

　　打开门，第一眼见到的是站的人，顾泽川。他脸上的怒意还未完全褪去，白了她一眼，丢下“你们聊”三字便摔门而出。

　　栗栀安的视线一路追着那道身影，直到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合上，再也看不见分毫才收回神。而方才背对的人，在此时转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栗栀安震惊，吓得连连后退。

　　顾清词食指随意在桌沿轻点，“我不能来吗？”

　　“您的地盘当然您做主。”

　　或许是这语气太冷淡，都用上您字了，顾清词抬手扯了扯领带，动作有些急躁，周身的气压低了不少。

　　栗栀安还是保持礼貌，“顾总，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

　　她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逃离这个让她喘不上气地方。

　　她迈着大步快速走向大门，不料腰腹一紧，整个人被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