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陷标本》迢野

5、新的合同 那就听从自

　　栗栀安回到家后，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回房间躺在毛绒地毯上追着室友刘云韵的新剧。
　　是部一集只有两分钟的短剧。

　　她看得津津有味，怀中那袋青瓜味的薯片不知何时见了底。齐茜推门进来见她懒散的样子，将怀中的合同丢在床上。

　　“和我谈谈，这合同你有什么想法吗？”齐茜看过这份合同，条件比之前好得不止一星半点。若是她能答应，不出三年，一定能火。

　　躺着人却连眼皮都懒得掀：“没想法，不签。”

　　齐茜苦口婆心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听到这话，栗栀安抬起包装袋，将袋中的碎渣皆倒入口中，“当初我签耀悦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但这次确实不太一样。

　　合同首页便写明要和她续约五年。五年内，公司会为她量身打造影视资源，配备顶尖团队。此外，她的个人工作室可独立运营，任用她信得过的人，公司仅在后方提供支持，不会过多干涉。

　　齐茜叹了口气：“栗子，和我说说你的想法吧。”

　　“茜姐，我真不想续约了。”她将包装袋扔入垃圾桶，拍了拍手。

　　齐茜猜测：“因为顾总？”

　　她毫不犹豫地说是。

　　当初他和她在一起的目的本就不纯，更别说分手当天，她知道了，自己能签进耀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

　　齐茜明白她的顾虑，不过这续约合同，几乎是所有顶级资源均向她倾斜，摆明要力捧她。齐茜不想她因为他而放弃，耐心劝说：“换做从前，我肯定不会劝你。可如今，他们愿意给你资源，成为你的靠山，总比你日后单打独斗要强，路也会好走。”

　　好走吗？她不觉得。连跟她几年没见过面的丁蓓音都知道，她这公司签跟没签一样，资源啥的一个没有，个体户最起码能自己去争一争，而她有时候去争，到手的资源还得拱手让人。

　　她故作轻笑，齐茜看着她抵触的神情，摸了摸她的肩膀，“再考虑考虑吧。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沉默地看向窗外，没说一句话。

　　齐茜出去后，栗栀安从床底摸出手机，收到顾泽川的消息。

　　【明天见一面。】

　　栗栀安不解：【为什么？】
　　顾泽川：【没有为什么。】

　　对方态度很强硬。
　　她害怕又像上次那样，把她骗到车上见他小舅舅。

　　顾泽川：【放心，只有我。我小舅舅不去。】
　　顾泽川：【明天去接你。】

　　—

　　次日下午三点，栗栀安先在小区内喂完流浪动物，才去门口等顾泽川。

　　刚到，顾泽川的车正巧也来了。

　　后排车窗降下，顾泽川往旁边的位置歪了歪头，“上车。”

　　她上了车，将帆布包往中间一放，隔断了两人之间的近距离，“你到底想干嘛？”

　　“陪我看一场话剧。”

　　栗栀安扯着嘴角，无声一笑，是闹剧吧。
　　“你很闲吗？”她问。

　　顾泽川承认，“确实。”

　　他这人有脑子坏掉了？
　　这种病不应该是去医院吗？怎么跑到她跟前乱逛。
　　她说：“老板，放过我吧。我的时间很宝贵。”

　　顾泽川打了个响指：“正好可以考虑一下这个合同。”

　　栗栀安无语：“这又是什么合同？你们别总逮着我不放好嘛？”

　　顾泽川：“这次是新合同，只用签四年。”

　　五年和四年，在栗栀安眼中根本没有区别。她现在只要待在耀悦一天，煎熬就多一分，那些不愿回忆起的事情便会密密麻麻地压在心头，喘不上气。

　　商人都这么薄情吗？
　　只讲利益，不讲真心。

　　栗栀安忽而低头苦笑，她和他的感情，早在他骗自己时，就已经标明价格了。
　　包括她受的委屈、放不下的执念。

　　她随意翻看合同。
　　盖上，抬眼，语气没太大的情绪，“要求呢？”栗栀安问他：“不可能只是陪你看场话剧这么简单吧。”

　　顾泽川故作高深地嗯哼了声，“就是这么简单。”

　　“行，容我再考虑考虑。”

　　顾泽川连说三个好，在唇前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他怕再多说，就完不成这个任务了。

　　兰博基尼驶入一条小巷，后排两人明显感受到车子在放气，下沉。司机将车开到宽阔路段，下车检查。
　　“三少爷，栗小姐，车胎好像爆了。”

　　栗栀安看了时间，现在距离看话剧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时，况且这个路段不太好打车。她倒是无所谓，“老板，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顾泽川看了眼手机，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嗨皮。”

　　栗栀安咳嗽两声，顾泽川低头一看不对劲，立马放开。他撇过头，“又不是故意的。”

　　她问他：“你别和我说去酒吧。”

　　旁边正巧是他好兄弟蒋全运开的酒吧。

　　顾泽川：“正是。”
　　栗栀安：“不去。”

　　顾泽川：“免谈。”
　　栗栀安人已走到巷口，“那就不谈。”

　　顾泽川灰溜溜地走过去拉她，“走啦，带你感受夜生活。”

　　栗栀安：“你有病是吗？”

　　“陪我去我可以考虑减少一年。”

　　栗栀安深吸口气，“你还真是有病。”

　　她还是去了，她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震撼人心的DJ声从门缝流淌进耳朵，开门时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敲响里边的人。靠近大门的服务生喊了句“欢迎光临”又继续投入自己的工作。

　　蒋全运坐在吧台旁教训手底下的人做事不要毛毛躁躁，抬眼就看见顾泽川的身影，开心又激动。

　　“泽川，你怎么来这了？”

　　顾泽川懒得搭理他，继而走到他们经常坐的地方。

　　蒋全运跟在他屁股后面，直到栗栀安的身影超过他，才发现还有个人。

　　他拦住她：“我这不欢迎你，滚蛋。”

　　她白了她眼，“你以为我想？您多大脸啊。”

　　顾泽川往旁边迈了一步，手自然搭在栗栀安的肩膀，“别吵，人是我带来的。”

　　这下纵使蒋全运心中有多不愿，也不敢再多言半分。

　　她跟着顾泽川来到他经常坐的地方，位置上已挤满了人。
　　因为顾泽川是突然袭击，没和其他人说。
　　大家见到他先是一惊，而后纷纷站起迎接。

　　“顾三少，您怎么来了？”

　　顾泽川陷入真皮沙发里，两腿交叠，语气懒散：“我不能来吗？”

　　“能能能。”对方双手交叠，低声下气。

　　吕凉从吧台回来，看见栗栀安挺拔如松的身影，瞪大双眼，“你在这干嘛？”

　　栗栀安用眼神示意他往旁边看。

　　顾泽川的手搭在沙发上，修长的指尖勾着酒杯，红色液体随他手腕的扭动而轻轻摇晃。杯壁贴到唇边，顾泽川微仰着头，液体由齿间流入咽喉。

　　他说：“栗栀安，既然跟来了那就好好玩。别一副格格不入的样子，搞得好像我逼你来的。”

　　吕凉见此一幕，心想不对劲，这俩绝对有问题。才几十个小时未见，两人就好到可以单独出来。

　　她坐到最边边，将起了球的帆布包放到腿上，眼神飘忽不定。

　　她今天的穿搭，又或是她整个人如今坐在这儿，怎么看都像是乖乖女入了狼窝的感觉。

　　顾泽川叫其他人到别地玩，除了吕凉。
　　然后他起身，迈着大步走向外面接电话。

　　吕凉看着栗栀安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的合同，不解：“是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新的。”

　　吕凉更不解了。
　　因为这份新合同，他压根不知道。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合同，翻开首页，看向被修改过的年限，从五年划成四年，纸上还晕开一圈浅淡的墨迹。公司什么时候需要剩这么几张纸了，他不明白。
　　他笑了笑，“实在敷衍。”

　　他说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栗栀安听见，“英雄所见略同。”

　　这时，顾泽川刚好回来。他方才去和顾清词打电话，说得口干舌燥，正弯腰去拿杯子润润喉，问他们聊了些什么。栗栀安原话复述，顾泽川一呛，“怎么还出卖我？”

　　吕凉是出了名的对艺人好。但这个好，不包括栗栀安。
　　她不归他管。

　　“本来就是。”吕凉手指纸张上的“四”字，“你看这个合同像话吗？”

　　顾泽川闷声道：“反正也只是走个过场。”
　　他小舅舅只告诉他，改成四年，其余条件不变，他就干脆，划个杠，写上四。还帮公司减少了几张纸，他们应该夸他。

　　顾泽川刚刚叫那群人十分钟后回来，时间一到，他们一窝蜂袭来，挤得栗栀安不得不往旁边挪。

　　回过神，她发现自己被挤到顾泽川身旁。视线上抬，那人神色间的嫌弃，就像撞见了自己厌恶的食物。

　　突然，一个嗓音甜美的女生端着杯饮品，挤到栗栀安和她旁边女生的中间。

　　女生动作很大，像是不满。
　　眼见她手中的液体要倒出来，栗栀安下意识往旁边靠。
　　重心不稳，撞进了顾泽川怀里。

　　顾泽川眼神呆滞，投降似的举起双手，不知往哪儿放。

　　吕凉看在眼里，没直接提醒栗栀安，而是让旁边的人别太过分，摆清自己的位置。

　　一语双关，栗栀安很快知道自己越界了。
　　但她又不是故意的，所以没必要反思。
　　直站起身，重新复述了一遍吕凉的话。女生哼了声，端着酒杯走了。

　　栗栀安提着包走了。
　　顾泽川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依稀还闻到她刚刚靠过来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柑橘香味，于是猛吸了口。

　　吕凉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不对劲，问他还好吗？

　　啊了声，然后他回过神，那股柑橘香味便随之飘散在充斥酒气的空间里。用余光看向刚刚针对栗栀安的女生。

　　“我说给你女主，你拒绝了，说喜欢那部戏的女二。”顾泽川低头笑了笑，“原来是因为想抢她的资源。行，从今天开始，你只配拥有女配的戏份。”

　　他转眼看向吕凉，“知道了吗？”

　　吕凉还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顾泽川。哦，除了大二刚开学那会和半年前。
　　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瞥了眼那女生。

　　顾泽川闷完杯中最后一口酒，便抬步离去。

　　站在酒吧门口等待司机，他拎起自己的衣袖，试图从充满烟酒味的衣服上，寻找那股柑橘香。

　　他开始回忆起来。

　　栗栀安靠过来时，柔顺的发丝随她晃动的身子而打到他脸上，脖子上，甚至还有几根掉落在他的手掌上。

　　他的心跟着悬浮起来。
　　他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只觉得很奇妙，很烦躁。

　　他咬着下唇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一辆车随即停在面前。里边人降下车窗，“小顾总，上车吧。”

　　然而想法并没有因为坐上车而消散，反而愈发强烈，不可收拾。

　　顾泽川再次低头闻了闻衣服上的味道，最后吐出口气。
　　它随着车窗的缝隙溜走，弥漫在黑夜。

　　却怎么也抚平不了他的心。

　　—

　　“唉。”
　　栗栀安感叹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

　　喻玉还在旁边笑。
　　“所以新合同的事，你怎么想？”

　　还在酒吧时，栗栀安就发了信息让喻玉来接她。喻玉到的时候，手上还提了杯她爱喝的蜂蜜柠檬水。此刻她咬着吸管，“不知道。”

　　“那你就听从自己内心的第一想法，别纠结。”

　　不纠结是不可能的。

　　回到家，洗完澡后，她，喻玉，齐茜三人坐在饭桌前对着那份合同商讨。

　　喻玉：“如果是我，我会签。因为我愿意这几年的时间去赌他们会不会给我好的资源。”

　　栗栀安笑笑。
　　因为她深知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当看到别人成功，她会眼红。眼红别人签了好公司，有好资源。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
　　四个一年加起来呢？
　　那很煎熬了。

　　思虑再三，还是没个想法。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打破安静的环境，拿起一看，是顾泽川的信息。

　　【顾泽川】：我们明天再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