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陷标本》迢野

4、离谱操作 到手的资源

　　顾老爷子今年七十八岁，和前妻生了三个子女，原配妻子过世后，他再婚，又生下两个儿子。
　　可能是从小一起上下学的缘故，顾泽川打小就喜欢黏着顾清词，一刻也不放过。

　　当初他能管理耀悦，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顾清词的慧眼和教导。

　　顾泽川当初不学无术，空有一副好皮囊，就和顾东海说他要靠脸吃饭。顾老爷子一听这“远大理想”，二话不说为他请来平京最好的老师。

　　半年后，声乐老师评价他“唱得可爱”，舞蹈老师夸他“跳得活泼”，表演老师肯定他“演得生动”。顾老爷子一听没戏，拐杖一敲，彻底断掉送他进娱乐圈的想法，转身把他扔给顾清词学习管理。

　　顾泽川也知道自己不是出道的料，甘愿听从顾老爷子和顾清词学习管理公司，也算是用另一种接触娱乐圈的方式。

　　但他确实在管理公司这方面是有遗传他母亲，顾彤。

　　不过他没在耀悦抛头露面过，说是要低调行事，工作的重任一直交于好兄弟吕凉处理。

　　吕凉瘫在沙发上感概：“这位栗小姐颇有点你当年不服输的心态。”

　　顾泽川躺在椅上转了个圈，“别，我可不要和她相提并论。而且我当年的心态就是，放弃是第一的选择。照你这么说，她过几天就放弃了。”

　　那他小舅舅费这么大劲请他来做生涯规划算什么？他旧情难忘？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绝不能让小舅舅重蹈覆辙。

　　—

　　栗栀安从耀悦出来，上了车就躺在喻玉身上，她睡眠一向很深，睡过去后无论周身讲话多大声都听不见。

　　齐茜在和一些合作商们做对接，喻玉用正常音量问她：“也就是说，我们栗子今早的相亲对象是顾泽川？”

　　齐茜听到这话，翻纸张的手停在空中，嗯了声，继续工作。

　　喻玉觉得不可思议。
　　齐茜让她别多想，可能是牵线的人弄错了。

　　喻玉撩开栗栀安遮挡眼睛的头发，“那他肯定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要不然栗子怎么可能这么伤心。”

　　恰在此时，怀中的人动了动，嗓音沙哑地说：“没，是我已经困到没力气了。”

　　喻玉惊讶：“吵到你了？”
　　栗栀安摇头：“自然醒。”

　　栗栀安醒后，一直在和喻玉猜测两位总对她接下来的打算。

　　齐茜从聊天页面抬头，打断她们，“导演说女二定了你。”

　　栗栀安眸中一亮，“真的？”

　　“一个星期后开机。”齐茜简言意骇，“虽然是女二，但也要好好拍。”

　　“知道了茜姐。”
　　她抱着喻玉，很是开心：“去了公司一趟，导演就定了我，这些万恶的资本家啊。”

　　—

　　一个星期后，终于又有戏拍的栗栀安如期到达片场，恰碰到导演匆匆赶来，神色慌张。

　　栗栀安心里顿时突突跳个不停，猜到是什么原因，二话不说，转身离去，留下导演无奈的身影。

　　喻玉赶来，看见栗栀安失望的眼神，没有多问，同她一起回到保姆车。

　　此刻失望与不甘在理智上反复横跳，齐茜握住她的手让她冷静，可冷静过后得到的是什么？

　　是一次又一次的角色被换，是公司同期的女演员飞升，她却仍沉在谷底。还是她的努力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哑然失笑，想起自己第一部戏。
　　那时公司安排的化妆师擅自将她的妆容让给了比她咖位还低的演员。
　　事后，喻玉偷偷告诉她，是公司安排的，栗栀安当下寒了心，想着三年“卖身契”后就不续约了。

　　当初她志气高昂，现在想来，天真在她脸上挥洒的淋漓尽致。
　　仔细想想，一腔热血怎么能跟资本比呢？

　　“栗子。”

　　栗栀安回过神，听见叫她栗子的人是齐茜，无奈地深吸几口气，侧头：“怎么了？”

　　齐茜虽是她经纪人，但这一年来也混成了“朋友”。她身上总带着一股清流，栗栀安说不上来。只知道茜姐工作态度好、负责。毕竟栗栀安没戏拍时，茜姐都没去和公司闹说要离开。可并不妨碍栗栀安觉得对不起齐茜，她曾向齐茜提出换个艺人带吧。齐茜没说话，默默地拿起她的行程表，心不在焉地翻看。

　　每当齐茜叫栗栀安栗子时，就知道齐茜也开始无语公司的“骚操作”了。

　　齐茜倾身，向司机说回公司。

　　栗栀安那委屈铺天盖地滚滚翻来，缩在喻玉怀中，身体不停抖动，车子有时缓缓碾过减速带时，她颠簸的身子一颤，一个响亮的嗝毫无预兆冲了出来，逗得车内人哈哈大笑。

　　车子正式停是一个小时后，栗栀安对这次的谈判已不抱希望，什么职业规划，在她看来还不如把她雪藏得了，免得碍了他们的眼。

　　电梯上行到三楼，出了电梯门正碰见从茶水间出来的顾泽川。他手中那杯冲泡咖啡散发浓浓的香气，不断激发栗栀安想撕破脸的心。

　　“来了？”顾泽川抿了口咖啡，“进来吧。”

　　栗栀安不说话，跟在他身后。

　　人面兽心，猪狗不如。装什么善解人意，深谋远虑的霸总。

　　顾泽川将一份合同递在她眼前，承认道：“是我拱手让出你那部戏。因为我这里有部更适合你。”

　　栗栀安哪还对他有什么信任，往后一倾，整个人懒散陷入沙发里，“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你不看看怎么知道？”顾泽川朝合同扬了扬下巴。

　　栗栀安不吃这套，合同被甩回去。
　　“顾总，我们聊聊其他事吧。”

　　顾泽川抱着双臂，示意她说。

　　栗栀安没说话，在心中思考。

　　长时间的注视让顾泽川不太舒服，他不太自然地别开眼，“不是有话问吗？”

　　“和我相亲你是故意，还是有意的？”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栗栀安若有所思，“信。”

　　栗栀安和顾清词在一起一年，自然也从他口中了解过顾泽川。他这人虽懒散，但较真。

　　相亲完的顾泽川就命人去查了，果真，她的身份被牵线人造了假。
　　好像是说，年底了要完成KPI，所以才用了些小手段。

　　顾泽川眼尾一挑，“好，那继续聊合同的事。”

　　“你小舅舅到底想干什么？”
　　栗栀安冷着脸问。

　　从那天她见到了她前男友开始，他们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回想起签公司那会，她没多少资源也是拜他所赐。

　　“猜的这么准？”顾泽川惊讶道。

　　栗栀安笑笑，“那你是真瞎。”

　　顾泽川懒得同她争辩，把合同推过去给她。

　　“他为什么不自己给？”

　　顾泽川一顿，收回手，“你的直系老板是我。”

　　栗栀安无话可说。

　　顾泽川看了眼手机，咬字清晰道：“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栗栀安假心假意地朝他一笑，“没事，我有的也是时间。”
　　她将合同推了回去，“我这样也挺好。没有红透半边天，也没有差到没戏拍。”

　　顾泽川见她不收这份合同，也没再给她，而是直接叫齐茜进来，丢给齐茜。

　　—

　　栗栀安从公司出来，一辆线条凌厉，格调不凡的宾利恰好停在门口。她注意到自己的保姆车和那辆宾利恰停在一条线上。乍一看，还有点强行打压的意思。她再仔细看，愈发觉得这辆车莫名有些熟悉，像前段时间，雨幕中的那辆。无意识地走上前，想打探究竟。

　　保姆车内的喻玉急得扯了一嗓子，她便压下探究的欲望走向自己的车。

　　保姆车走之后，宾利里西装革履的男人迈出长腿，转头，凌厉的目光随着车驶入拐角。

　　顾泽川笑脸嘻嘻地跑出来，双手搭在顾清词肩上。顾清词比他高两厘米，视觉上看起来大差不差。

　　但是性格吧，显而易见，一个静一个动。

　　顾清词收回目光，肩膀耸起，顾泽川立马收回手，跟在他身旁，明知故问：“小舅舅您怎么来了？”

　　“合同交出去了吗？”顾清词直截了当地问。

　　顾泽川诚实回答，“已完成任务。”

　　顾清词：“她收下了？”

　　顾泽川摆手，“怎么可能？”
　　他想到什么，话锋一转，移开话题，“小舅舅，最近的情况不太好。天鼎、果橙几家公司，到处挖成熟艺人，而且开出的条件比业内高一大截，公司有几个艺人私下接触过，心思明显动摇了。”

　　顾清词从容踏入耀悦，笑着：“合同上的违约条款写得很清楚，他们要敢违约，按流程走就是。”

　　顾泽川伸手，按亮了三楼按键，“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对方不计成本，愿意帮艺人赔违约金。可这些人都是公司花时间、砸金钱一点点培养起来的。就这么眼看他们被挖走，不等同于我们这么多年来都在替他人做嫁衣，我不甘心。”

　　顾清词很明白他是怎么想，但，“不甘心也没用，心不在这，真要走，也留不住。”

　　“但我们不能便宜了他们。”顾泽川替顾清词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总不能叫我们这么些年的投入，打水漂。”

　　顾清词盯着桌上的合同，面露难色，“放心，不会让他们白捡便宜。该撤的资源撤掉，该收的权益收回。”

　　顾泽川：“行，我叫吕凉继续盯着。”

　　顾泽川也看向桌上的合同，艰难开口：“小舅舅，有人要挖她，也是这么处理吗？”

　　顾清词沉默片刻，眸中闪过一丝纠结，随后背过身去，坚定道：“一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