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罗德斯之死》仓庾

4、少年西罗德斯 在属于君王

　　在比遥远更遥远的曾经，
　　属于西罗德斯的故事开始之前——

　　那同样是一个寒冬。
　　我蜗居在偏远的宫殿内，整日整日听着母亲疯癫的絮语与抽泣。
　　她乌黑的长发像枯草一样绞缠，裹着脸，薄薄的衣料下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半睁的眼眶中是两块失去光泽、凝固不动的碧玉。

　　她不怎么理我。
　　我常常爬到那棵高高的樟树上，在繁密枝缝中贪婪地窥伺每一只路过的活物。蚁群与虫豕在我的领口、发缝中来来去去。
　　我能在这里坐上一整天，直到落日西沉。

　　冬天总是很冷的。
　　暮色过早吞噬白昼，摇曳的火光在冻雾中晕开。足音被积雪吞咽，唯独烟囱的细瘦灰烟笔直向上，只剩难捱的窸窣声。

　　我却并不讨厌它。
　　只因在那空洞而坚硬的脆响里，他提着盏灯向我走来。过分鲜艳的红发落上洁白的新雪，唇瓣啜着笑，像雪地里烧起的火。

　　他就这么停在树下了。
　　仰着头，把灯举高了些，微薄的笑意从唇角流泄出来。
　　“你下不来了吗？”

　　“怎么会！”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但下意识地，我用枝桠遮住了脸，不愿他看清我。

　　他点点头，蓝宝石耳饰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映在雪地上反射出光亮来，却徒有亮度，毫无暖意。
　　“奥鲁斯殿下在找您。”

　　奥鲁斯，我暴戾的兄长之一。他找我做什么？
　　“你是什么人，为他传话？”我只好又问。

　　“您不认识我？也对。毕竟我们已经许多年未见。那就请容许鄙人再一次自我介绍吧。”
　　他左手按在胸前小幅度低下头，红发从肩上滑落，散在胸前。
　　蓝宝石耳饰又在晃动了。

　　“我是王国首席国务大臣暨枢密院首席顾问，同时，承蒙您尊贵的父王西罗德斯陛下的嘱托，任师一职。”
　　“我名——赫洛斯.苏克鲁帕夏。”

　　“任师一职……？”
　　“是的。”他轻快地冲我眨眨眼，“往后的日子里，我会教导您。”

　　“……”
　　虽然不知道父王想做什么，但我从来没有质疑的权力。
　　“你是只教我，还是一并教，顺便教我？”

　　“我是专门为您服务的，殿下。”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将由我引导您研习《王国法典》与外交国书，”他又转而道，“不过眼下并非畅谈未来的时候，不如殿下先赴约？迟到可不是位王子该有的习惯。”

　　我指尖搅着纤细却坚韧的枝桠，沉默片刻，道：“好。”
　　不知他看见我时，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呢？
　　我有些害怕，又有些古怪的期待。

　　然而他只挑了挑眉，神色比萨利莎湖四季常存的厚重冰层还要平静。
　　似乎并不意外我一个王子为什么会连一身好衣服都穿不起，满身脏污的像只没人要的杂雀一样躲在树上。
　　也许他也是那些人的同谋？
　　我忽然想笑。

　　“走吧。”他说。

　　于是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白皑皑的小道上，他几次放缓脚步想让我去到他的左侧，去始终不如意。
　　我不愿见到那道路尽头的，象征着君王西罗德斯宫殿的亮光，那太过刺眼。
　　只好几次三番地躲到老师身后，使老师不得不一直走在我的右前方，为胆小的王子引路。

作者有话说

　　架空，全虚构。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