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罗德斯之死》仓庾

3、我的老师

　　“西罗德斯，你并非我认定的明君。”
　　“你和你的父辈，你的兄姊，没有任何差别。”
　　“你不再是我的罗德，你已然成为了‘西罗德斯’。”

　　头痛欲裂……隐隐绰绰的记忆里，老师这么说。
　　他的衣摆被风吹起，他没有回头。
　　他从不回头。

　　于是我下旨——
　　“赫洛斯阁下为国事殚精竭虑，积劳成疾，现特许你回霍恩哲拉宫，无我的予许，不得出宫。”
　　啊！原来是这样！我想起来了！
　　怪不得老师连宣读法典时都不来看我，想必是生我的气了。
　　但没关系，我不生他的气。
　　我从不生老师的气。

　　我去找他。

　　霍恩哲拉宫离我住的宫殿很近，是我赐给他的，这样老师就能常来看我了。
　　可惜他近日总生我的气，不愿来。

　　天不知何时阴了，乌泱泱的云压着城，空气里泛起一股沉重的水气，混杂着泥土的腥味。
　　但没有雷电，也没有雨。
　　我不去犹疑为什么几个小时前天上还悬挂着红日和几多白云，心情愉快地走近宫殿。

　　老师没有来迎接我。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介意。
　　只是，他的宫殿为何这么冷？
　　我深深皱起眉。

　　壁炉和火盆去哪了？
　　我早已嘱托过——我的老师应享有与我相当的一切。
　　我把仆从唤进来，他的头压的很低。
　　“陛下。”
　　我要砍掉他的脑袋。

　　身后有一道目光刺向我的脊骨，我回过身。
　　“老师！”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过分长的红发披散下来，已经缠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同样冰冷，是了无生机的幽绿。

　　没由来的，我感到恐惧。
　　“老师！”于是，我又叫了一声，并亲吻他的手指。
　　他依然没有动。
　　好吧，他也许是真的太生气了，也许我应该做点什么，来寻求他的原谅。
　　“老师，我来为你梳发吧！”

　　仆从没有离开，依然伏跪在我脚下，我当即命令他去寻梳子来，并把火盆点上。
　　真是太不用心了，老师居住的地方怎么可能连梳子都没有？

　　我为他梳发。
　　他躺在这里，想必很久了。
　　那曾经焰火似的长发，不再光泽流泻，此刻竟如一滩干涸暗红的凝血，颓靡地纠缠。每一缕发丝都倔强干枯，带着一种拒绝腐烂的执拗，根根分明而又刺眼。
　　原本饱满艳丽的面容现在格外苍白，像冷月，像浮冰。
　　是一朵巨大玫瑰，绽放又枯萎的遗痕。

　　暗处摇曳的蜡烛投下光晕，在他脸上反复涂抹。光影流动之间，氤氲着一种古怪的气息。
　　似水果熟过后的靡烂腥甜之气，顽固地穿透鼻膜，死死绞缠住所有呼吸。

　　我看清了，他的眼睛似乎覆了层雾，我想为他吹去。
　　但他目光冷寂，幽暗，没有任何情感。
　　我只好轻轻抚上他的后颈，说：“老师，等等我，马上就好。”

　　哦！那不是雾，是一层薄薄的尘灰。

　　我握住老师的手贴上脸颊，情人细语般轻声呢喃：“老师、老师。你那么爱干净，他们居然敢这样欺负你，我要让他们通通下地狱，让撒旦来收走他们可悲的灵魂！”

　　该死的蛆虫，卑劣的老鼠们！
　　我要砍下你们的头颅！
　　你们的名字将永生永世铭刻在冥河的碑上！

　　【为什么你的手如此冰冷？
　　赫洛斯！
　　为什么你不回应我？
　　赫洛斯！
　　我是你的学生，我是你的君王，我是你的情人——西罗德斯。

　　请你看清我的心意吧！
　　请你感受我炙热的胸腔吧！
　　请你，求你，再次回到我身边吧！】

　　——《西罗德斯之死》

作者有话说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