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罗德斯之死》仓庾

10、此时彼刻 “你真的中

　　马蹄飞踏而过，将残花碾碎成泥。
　　今夜的风过分冷了，像冰寒的钢针，刺穿了鼓膜，一路向内钻进颅骨深处，搅得人脑髓都在冰冷地战栗。
　　她却不敢停下，细若游丝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将失未失的弥漫在空气里。

　　“西罗德斯——陛下——”
　　宫殿外，老妪长长地发出悲鸣。
　　几个护卫抓住她的胳膊，“思林女士！求您了，不要这么做！”
　　然而她对他们悲哀祈求的目光视若无睹，像一只飞奔回幼崽身边的母兽。

　　一刻，两刻，殿内终于有人来报：“思林女士，请吧。”
　　侍卫们对视一眼，并未松手。
　　但她不知哪来的劲，一下挣开了。五旬的老妇，那吃豆子长大的躯壳竟能爆发出这份力量。

　　“思林女士！”
　　“等等——思林阿姐！”
　　“思林阿姐！”

　　步履踏进宫殿的那刻，思林直视那双已经衰老冷漠许多的眼睛，窥见了一丝疲态。
　　她突然愣在当场，像是从大梦中惊醒。

　　“陛下……”
　　“什么事？”
　　君王的蓝眼睛眼睛看向这个抚养了他十二年的女人，没有什么情感。

　　她张张嘴，努力把阴翳老态的男人和自己记忆里的俊小伙重合起来。但他们像是两块相斥的磁铁，一凑近就弹开了。
　　“陛下……”
　　好在她有足够的力气。没关系的，长大了的小西也是小西，当了国王的小西也是小西。小西现在有危险，她理所当然守护他。
　　“赫洛斯和七王子殿下要谋害您！他们还拉拢了凯尔大公和西里斯元帅！明日一早就要谋反！求您快些处决他们啊陛下！”
　　也许是一次性说的话太多了，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君王垂着眼，不知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来人，把她拉下去。大半夜擅闯王宫，那就火刑吧。”
　　“……是。”
　　“不……等等，先关起来。”
　　“另外，把赫洛斯和凯尔给我召过来，我现在就要看见他们。”
　　“是，陛下。”

　　————

　　马蹄再一次掠过带着夜露的蔷薇。
　　不多时，两位重臣都到齐了。

　　君王冷冷地掀起眼皮，语锋一挑：“有人控告，你们意图谋反。”

　　凯尔大公缓缓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后“啪嗒”一声，他跪在地上，带着难言的决然。
　　“陛下！臣跟随您十一年了！十一年来，我们从一起受人冷眼再到万人景仰，臣为了王国不再受侵扰为了您能安心处理政事在战场上流干了血！我十七为了救您留的枪疤现在还在！您怎么能……怎么能！”

　　“别说了。”君王道。

　　凯尔眼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赫洛斯心中同样悲哀。
　　我知道，你变了，西罗德斯。但真正看着这样的你，我还是觉得……陌生。

　　“赫洛斯，是真的吗？”

　　赫洛斯没有回答，君王却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真的吧。”他突然平静了，恢复成一开始没什么表情的模样，蓝眸虚虚望向赫洛斯的方向。

　　赫洛斯依然没有回答。
　　但君王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因为窗外，门外，宫殿外，亮起了数不尽的火光，火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或悲哀，或怜悯，或痛快。
　　——一如他当初处死哀弥亚。

　　他往后一躺，道：“她，是你故意放回来的吧。”
　　赫洛斯干脆点头。
　　“特地告诉她凯尔和西里斯元帅要叛变，好让我把忠臣当叛臣处决了，让那些依旧忠于我的臣子心寒，解决最后一道后患。好手段啊，赫洛斯。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他说到最后，又笑了一声。
　　“……但你变了很多。”赫洛斯也跟着笑，“不过好在有一点没变，还是那么聪明，我还以为这么多年的权力早把你给侵蚀成蠢货了呢。”

　　“你真的中计了吗？西罗德斯。”
　　“我中计了，赫洛斯。”

　　君王从座位上起身，向前走去。前方是敞开的大门，和已经为他架好刑场的人们。

　　“你不想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当时我就觉得，这火焰，很像你的鬓发。”
　　说完，就再也没有回头。

　　在场的几万人中，只有你我心知肚明。
　　那是一个同样的夜，我斩下先王的头颅，而那时，你就站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