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朝朝暮暮》珠光摇素月

3、再遇见 翌日，

　　翌日，温栀外头的嘈杂声惊醒。她有很严重的失眠症，天蒙蒙亮时才睡着，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吵醒了。
　　她是脾气好，但不妨碍她有很大的起床气。
　　她气冲冲下了床，指尖勾住窗帘一扯，霎时，鎏金色阳光破开昏暗，整个房间笼罩在蜜色的光晕里。
　　朝下看，全是攒动着的人头，熙熙攘攘挤满了整条长街。
　　温栀有些懵，迷迷糊糊间记起昨个李姨说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十里八乡的人都聚集在镇上。
　　赶集差不多七点开始，九点人群开始变少，十点几乎都看不到来赶集的人了。
　　村子离得远的要五点起来赶路，卖东西的是为了能抢到个好地方摆摊，买东西的是怕晚了东西就没了。
　　温栀昏沉沉地下楼，她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牛仔阔腿裤，外搭一双灰色球鞋。她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房间，带了个口罩才下来。
　　虽然她觉得以她现在这幅样子，粉丝大概率是不会看出来的。毕竟今早照镜子时，她还被镜子里自己那副疲惫的面容吓了一跳。
　　但还是以防万一。
　　温栀走进了李秀英的小超市，大多数人是在找快递。店里有两个帮手，一个负责收银，一个跟李秀英一起收快递。
　　听李秀英说他俩都是娘家那边的亲戚，是一对双胞胎，哥哥叫李淮，妹妹叫李雯。大学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就先来她店里帮忙了。
　　“栀栀姐，你是来拿快递的吗？”收银台前的小姑娘突然站起来，眨巴着一双星星眼看着温栀。
　　温栀轻轻点了点头。
　　小姑娘从身后拿出一袋小笼包和一杯豆浆，都递给了温栀：“这家店做的小笼包最好吃，我今早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
　　“谢谢你。”粉丝的心意，当偶像的当然得收下。她话音一转：“下次给自己买就行，我想吃会自己去买。”
　　她是温栀的粉丝，在她来到这的第二天，她取快递的时候认出来的。
　　好在小粉丝理智，知道她是来这里旅游后，没有过多打扰，也没有将此事发在网上。
　　“小栀下来了啊。”李秀英走了过来，手里提了个塑料袋递给温栀：“你的快递都在这里的。”
　　温栀接过：“谢谢李姨。”
　　“咋恹恹的哩？”李秀英看了眼外面：“被吵醒了吧。”
　　温栀点了点头，她觉得她应该买一副耳塞了。
　　“哎呀，农村就这点不好，人多了就很吵。”李秀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吵闹一点更有烟火气嘛。”
　　她弯了弯疲惫的眼睛，对李秀英点了点头。
　　温栀刚出店门没几步，就撞上一人。
　　那人急吼吼的冲过来，温栀也在低头回消息，两人就这样撞上了。
　　“对不起。”温栀率先道歉，却没见着人。她低头，锃光瓦亮的头顶只有几根顽强的头发在苦苦支撑着。
　　那人蹲在地上，颤抖着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包子，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温栀听清了，他在说：“对不起，我亲爱的小笼包们，让你们英年早逝了。”
　　哪来的奇怪蜀黍。
　　“那个...多少钱，我赔给你。”温栀轻声道。
　　万昭明很伤心，听见这话，他更伤心了。他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心心念念就等着这一口爆汁，结果才吃一个就没了：“你赔....”
　　他抬头，余光瞥见的温栀手里提着的小笼包，他深吸了口气，确认了就是这个味，瞬间眼冒金光：“你赔吧，就用这个赔。”
　　温栀见他指着自己手里提着那袋小笼包，立马把手背在身后。这是小粉丝送给她的，怎么可以给别人：“这个不行。”温栀摇了摇头：“而且，不是我撞得你，是我们互相撞上的。”
　　万昭明蹭的一下起身，他怒气冲冲道：“可是我的小笼包英年早逝了，你的没有。”
　　什么逻辑，他损失东西，他有理呗？！
　　温栀冷哼了声，她抓起肩膀处的一根头发，把它举到万昭明面前：“我的头发被撞断了，你赔我一根头发吧。”说完，还嫌弃的瞟了一眼他的头顶。
　　万昭明平生最讨厌别人拿他头发说笑，他气得手指都在发颤：“你...你...”
　　“我...我怎么了？”温栀学他说话。
　　见万昭明气得着实厉害，她也软下了语气：“大叔，这小笼包我真的不能给你，但....”
　　话还没说完，万昭明脸色比刚才更差了，眼神里全是小刀子。
　　温栀眼珠子转了转，她好像没有再说什么过分了啊。
　　万昭明平身第二讨厌的就是像温栀这样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叫他“大叔”。
　　不管怎么样，温栀先道了歉：“对不起啊，大叔。”毕竟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最容易因为生气而得什么突发疾病，这她可担待不起。
　　万昭明看得出小姑娘是在真诚道歉，他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而上的泪意：“小姑娘，哥哥我三十二。”
　　说完，他转身，倔强地扬起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脸吃惊的温栀。
　　才三十二就已经这样了啊，看来他学识很渊博啊。
　　“栀栀姐怎么站在这里？”李雯从店里走了出来，就看到温栀站在不远处。
　　温栀回头：“没事，刚刚遇到个...”她顿了顿：“学识渊博的人。”
　　小粉丝亮晶晶的眼里闪着大大的疑惑：“啊？”
　　温栀摆了摆手，正准备走，却被小粉丝拉住：“栀栀姐，你是不是失眠啊？”她指了指温栀的眼睛，十分笃定道:“而且不是一天。”
　　果然只有年轻人才懂得年轻的症状。
　　温栀点了点头。
　　“我们这儿有个很有名的中医，叫万昭明。他很厉害的，你可以去找他看看。”小粉丝伸手往前指：“沿着这条路，门口种了棵枇杷树的就是万大夫开的中医馆。”
　　万昭明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想起来那辆黑车里的人就是要去找他。
　　“用不用我陪你去啊，栀栀姐。”李雯期待问道。
　　温栀笑着摇了摇头：“你走了，李姨可有得忙了。”她伸手摸了摸小粉丝毛茸茸的脑袋：“我自己去，谢谢你啊。”
　　温栀回到房间，把快递都拆了，大多数都是她买的日用品，还有几个是何青寄过来的。她拿起其中一个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香囊。温栀拿起来闻了闻，一律清冽的草药香钻入鼻腔。
　　温栀掏出兜里的手机，拨给了何青。
　　像是在故意等温栀给她打电话般，电话一拨通，那边就接了：“香囊收到了吧。”
　　温栀“嗯”了声。
　　“遇到了当中医的朋友，他说这个香囊能安神助眠，你试试。”
　　温栀又凑近闻了闻：“好。”
　　温栀的失眠症很严重，之前也去看过很多次医生，都是治标不治本，她也懒得去看了。
　　她想到小粉丝说的话；“青青，有个小姑娘告诉我镇上有个很有名的中医，我....”
　　话被何青打断：“你是不是被认出来了？”
　　这来自经纪人恐怖的洞察力。
　　“对。”
　　何青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多吗？”
　　“一个，”温栀又连忙找补道：“但是她很乖的，不会来打扰我，也不会去网上说。”
　　何青叹了一口气：“栀栀，你要多留一个心眼。”
　　她知道温栀迟早会被认出来的，自家艺人是歌手，准确来说是民谣歌手，应着独特嗓音还有明艳长相，粉丝量比一些爆火明星还多。
　　当初答应温栀出去散心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了，所以她慎重了再慎重。
　　樟镇也是从朋友那里得知的，是她朋友的老家，那里老人和小孩居多，温栀也很满意那里。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还好在可控范围内。
　　“我知道了，青青。”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中医？”
　　话题回到了正轨上。
　　温栀接着说：“小粉丝说那个中医很有名，我打算去找他瞧瞧。”
　　何青闻言，沉默片刻：“注意安全。”
　　温栀轻笑道：“好。”
　　中午，太阳正烈，却不炎热，照在皮肤上暖融融的。
　　温栀被李婶投喂得太饱，想着出门散散步，消消食。
　　青石板铺就得长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光，两排青砖白瓦房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有些墙面上还保留着褪色的标语。
　　温栀踩着石板路上的光斑慢慢往前走，耳机放着舒缓的民谣，吉他的和弦伴着沙哑的嗓音在耳畔轻轻回荡。
　　身后传来引擎的低鸣，由远及近。温栀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有水花溅起的声音。她下意识想往旁边躲闪，一只微凉的手比她更快。
　　那只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将她往旁边一带。
　　温栀踉跄着跌入一个带着淡淡药香的怀抱，耳机线被扯掉，音乐戛然而止。她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凤眸。
　　“温小姐，走路要当心。”周淮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说话时胸腔传来轻微的震感，温栀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靠在人家怀里，连忙后退一步。
　　“谢谢你，周先生。”温栀眼睛弯了弯：“没想到我带着口罩，周先生还能认得出我。”
　　他们只见过一面，而且还是在天黑，这人眼神未免也太好了。
　　周淮桉闻言轻笑，他微微俯身：“温小姐的眼睛很好看，”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大提琴：“像盛满星光的琥珀，我看一眼就记住了。”
　　说罢，他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微笑。阳光正好打在了他优越的鼻梁上，将那完美的侧颜镀上一层金边。
　　温栀觉得眼前这个人其实是妖精变的，还是那种专门吸人精气的妖精。
　　她得离他远一点才行。
　　温栀不动声色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周淮桉察觉到温栀的动作，眼眸眯了眯，却没说什么。
　　他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那根白色耳机线，将它缠绕在指尖。
　　“在听什么这么入迷？”周淮桉将耳机递到温栀面前：“连车来了都没听到。”
　　温栀接过耳机，刚要回答，却见周淮桉突然蹙眉，掩唇轻咳了几声。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水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可越来越急促的咳嗽声让温栀的心都忍不住揪了起来。
　　温栀下意识上前，扶住周淮桉摇摇欲坠的身形。他的手臂冰凉得下人，隔着衣服都感受到不正常的寒意。
　　她将人带在路边店铺的椅子上坐下，像昨晚那样轻轻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店铺老板出来了：“小伙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送医院啊？”
　　温栀抬头刚想回答需要，却听周淮桉说：“不用了。”
　　他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给了程弥：“过来接我。”
　　电话那头的程弥其实就躲在街边的老榕树后，他见周淮桉独自出门，也不带上他，便一个人悄悄跟在后面，随时保护他的安全。
　　程弥急匆匆跑了过去，额角还沁着汗珠。他目光如刀扫过温栀抚着周淮桉的手，却在对上她的眼睛时愣了愣。
　　“你在看什么？”周淮桉抬眼看向愣神的程弥，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划过几道危险的寒芒。
　　程弥回过神来，他连忙上前扶起病恹恹的主子，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旁边的温栀。
　　周淮桉注意到了程弥的目光，微微站直了背。等程弥在瞟时，就对上了自家主子含着警告的眼神。
　　程弥不敢再看了，他跟万昭明一样都见过周淮桉的真面目。准确来说，只要是跟周淮桉相处久了，多多少少都会窥见到点他真正的样子。
　　外人都说周淮桉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可真正的周淮桉冷血无情，阴鸷乖张。
　　“既然您朋友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温栀对周淮桉说。
　　周淮桉微微颔首，苍白的面容在阳光下几近透明。他转向店铺老板，略带沙哑的声音：“谢谢您的椅子。”
　　店铺老板刚才没看清周淮桉的脸，这下看清了。四十多岁了，第一次看一个男人给看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没...没事。”
　　温栀脑中忽然飘过一句诗：
　　“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
　　虽然绝大多时候是形容女子的，但放在周淮桉身上不过分。
　　温栀在盯着周淮桉，而程弥在盯着温栀。
　　如果说刚才程弥只是怀疑，那现在他确认了，这个女人就是他偶像---温栀。
　　也不管自家主子刀人的眼神了，程弥一个劲儿的回头张望温栀的背影。
　　周淮桉突然停下脚步，对身旁的程弥道：“你喜欢她？”
　　“啊？”正因与偶像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而欣喜不已的程弥，一下子懵住了。随后，他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