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选谁 “喜欢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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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嫂！您怎么能同意这门婚事？”
“就是啊，长嫂，晏儿怎么能娶个男子为妻？”
还没进到正堂，谢晏之就听到里面传来他二叔、三叔的嚷声。“都嚷了七天了，还嚷呢。”谢晏之小声嘟囔了一声，撇下裴烬，快步走了进去，边道：“二叔、三叔！婚都成完了，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舅舅赐的婚，您不同意那去找舅舅去，在这质问我娘干吗？”
“晏之，你！唉！”两人当然知道于事无补，只是心火难平，不发泄出来憋得慌，“你怎么回事？只要你那日在大殿上否认，这婚就赐不成！你这是要断大哥的后啊！”
谢晏之不耐道：“我爹的后是我，我断我的后，又没断你们的后，你们就别操心了。”
谢晏之的二叔谢雪樵闻言怒斥道：“你这是什么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和你几个叔叔合计过了，婚虽然成了，但你还能纳妾，先前你一直不愿成亲，我们都随着了你，但现在不能再拖了！你必须纳妾，生孩子！”
“我不纳，”谢晏之一听纳妾就火大，“本侯娶谁，生不生孩子和你们没有干系，这事不准再提了。”
“晏—”谢雪樵气得脸色骤红，正欲发作，此时就听主位上的长公主淡声打断道：“晏晏，不可这般和你叔叔说话。”
谢晏之仍一肚子火，但听到母亲的话也只好压着脾气。
长公主又对谢晏之的二叔三叔道：“二弟、三弟，烬儿和晏晏是蒙陛下赐婚，本宫亲自点头认可的，烬儿已是我谢家儿媳。今日是烬儿来拜见本宫的，即便二弟三弟有别的想法，那也择日再议。”
长公主毕竟既是侯府当家主母，又是长公主，谢晏之的两位叔叔虽仍是不忿，但也还是克制住了脾气。
此时裴烬也进了正堂，堂内坐了站了不少人，大多在正堂两侧站着，只有少数几人坐在堂中的红木圈椅上，堂中正前方左边坐着谢晏之的母亲，右边空着，左侧两把圈椅也空着，右侧两把圈椅坐着两个妇人，是谢晏之的二婶三婶。
堂中，谢晏之侧身站着，与两个叔叔对质，三人都是一脸的火气。裴烬走到堂中，众人的目光立马落在了他身上，他躬身先是对谢晏之的母亲拜了一拜：“母亲”，后又一一见过几位叔婶。
意料之中的，除了谢晏之的母亲脸上带着笑容，其余几人脸色都不好看，两个叔叔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显然不愿接受这声“叔叔”，两位婶婶极不自然地应了一声后，抿着嘴不再言语。
裴烬早有所料，也不意外，面不改色转向长公主，又躬身作了一揖，道：“母亲，孩儿同意晏之纳妾。”
“裴烬！你没脑子是不是？！”谢晏之忍无可忍，怒道，“你同意又屁用？本侯纳不纳妾还需要问你的意见？”
谢晏之怒不可遏，堂中其余几人听闻倒是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裴烬会同意纳妾，互相望了几眼，面面相觑。
谢晏之的二婶站了起来，看着裴烬，迟疑道：“裴、裴将军，你要为晏之纳妾？”
裴烬平静地点了点头，道：“可以。晚辈理解各位叔婶的心情，各位叔婶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甚至，若是晏之不生孩子，那定会从几位的儿孙中过继一个，以便日后承袭爵位，对几位叔婶并无害处。但几位叔婶仍坚持让晏之生孩子，可见是真的关心晏之。几位叔婶爱护晏之，晚辈没有理由拒绝。”
“这……”听过这话，谢晏之的二婶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与身旁的谢晏之三婶互望了一眼，旋即又看向谢晏之的二叔，劝道：“老爷，既然裴将军愿意为晏之纳妾，这婚事也已成定局，依我看，只要晏之把孩子生了，我们也算是能给大哥和谢家祖先一个交代了，这事也没必要再闹下去了。”
谢晏之烦躁道：“二婶，我不—”
“晏晏。”不等谢晏之说完，长公主提声打断了他，“难得烬儿通情达理，顾全大局，你也别胡闹了。这事先这么定了，听你们嚷了一早上，本宫累了，都散了吧。”
说罢，秋月立即上前扶着长公主站了起来，离开了正堂。谢晏之扔下裴烬，一脸怒容地走了。
“娘！”谢晏之追上长公主，忿忿道，“您怎么能答应呢？孩儿不纳！孩儿绝不会纳妾的！”
“浮躁。”长公主望了谢晏之一眼，轻声斥道，“平时挺稳重的，怎么一牵扯到烬儿就这么沉不住气。”
“哎呀！娘！”谢晏之丝毫没有冷静下去，反而更加烦躁道：“你明明知道孩儿就喜欢他，还答应给我纳妾，孩儿怎么能接受和不喜欢的人亲近？！孩儿不纳，断后就断后，孩儿绝不会为了子嗣和不喜欢的人同床的！”
长公主无奈叹了口气，道：“你能说服你的两位叔叔？娘虽是当家主母，但娘姓萧，在谢家，娘仍是外人。娘说不让你纳妾，你的叔叔就能同意？”
“那你也不能让我纳妾啊！他们不同意就不同意吧，孩儿不需要他们同意！”
“又孩子气。”长公主斥道，“家宅不宁，如何长久？你爹去世后，这些年你两位叔叔帮了你不少，烬儿堂中的那句话说得在理，他们是真心实意关心你，冲着他们对你的这份关心，你也不该对两位叔叔那般无礼，切不可再有下次。”
谢晏之被说得无话反驳，但心中又满是委屈，抿着嘴不说话。
长公主又叹了口气，温声道：“你不想碰她们，养在后院就是，生孩子哪是说生就能生的，拖个几年，事情或许就会有转机了。”
谢晏之颓丧道：“孩儿也不想养，孩儿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像爹和娘那样。”
“娘知道，”长公主拉过谢晏之的手，轻拍安抚道，“娘也不愿看你受委屈。你就当是为了烬儿，他初嫁进侯府，族中对他逼婚一事本就有怨气，子嗣之事若不能妥善处理，烬儿在侯府的日子难以好过。”
“那他就不该请旨和我成婚。”谢晏之生气道，“他都能为我纳妾，他哪里是喜欢我？”
“他比你更顾大局，未必是不喜欢你。听说你昨日把人赶出新房了？”
“嗯。”谢晏之闷声应了一声。
长公主语重心长道：“府里那么多双眼睛在看，你若想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就不能这般任性。烬儿无亲人撑腰，虽是二品将军，可在侯府谁会忌惮他这个二品将军？你的几位叔叔若是怕他，那日也不敢在大殿之上公然指责他居功自傲，蔑视侯府了。就算做给旁人看，你也不能这般冷落他。”
谢晏之垂着头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孩儿知道了。”
长公主点点头，又拍着谢晏之的手，道：“你去找烬儿吧。纳妾之事不急，娘先帮你挡着。”
谢晏之闷闷回到主院，进院却看到裴烬在卧房外站着，一想到裴烬要为他纳妾，他就又是生气又是委屈，没好声道：“站这干吗？”
裴烬目光暗淡地望着谢晏之走来，直到谢晏之走近，才道：“在等你。”
“等着给我纳妾吗？侯夫人真大度，本侯喜欢小家碧玉、温柔似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去吧，去纳吧，纳个十个八个，本侯再生个十个八个儿子女儿。”谢晏之赌气说着，推门自顾自走了进去。
裴烬犹豫一瞬，跟了进去，道：“我没说给你现在就纳，等你遇到喜欢的了，你可以把她接进来。”
“呵呵。”谢晏之讥笑一声，生气地坐到塌上，望见那支紫丁香，又是一阵火气：“给本侯送花做什么？”
裴烬走到谢晏之对面，望着他道：“觉得香气很好闻，就摘来送给你闻闻。”
闻言，谢晏之那股火气瞬间熄了下去，只剩委屈了：“总是这般东边日出西边雨的，我怎么分得清？你对旁人也这样吗？看到好看的就摘给他们看，闻见好闻的送给他们闻？”
裴烬没太听懂前半句话，但听懂了后半句话，遂答道：“没有。”
“没有什么？”谢晏之闷声道。
“没有送给过旁人。”裴烬认真道。
谢晏之睫毛一颤，抬眼看向裴烬，望着裴烬的双眸，问道：“那你为什么送给我？”
裴烬动了下嘴唇，又抿住没有张口。
谢晏之又想生气了，蹙眉道：“又不说话，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裴烬说了一个字，立马移开了目光，脸上升起一抹赧然之色，抓了抓耳根，声音不高道：“我看到它们时，只想到了你，没想起来旁人，所以只给你送，没给旁人送。”
谢晏之心跳倏然一下，几乎没有停顿地问道：“为什么想到我？”
裴烬停了稍倾，道：“不知道，只是看到它们时，觉得应该送给你看看。”
“裴烬，”谢晏之忽然站了起来，望着裴烬凝声道：“为什么要请旨和我成亲？”
裴烬回望着谢晏之，语速很快地说道：“晏之，我知道那时我说了很过分的话，让你很生气，你厌恶我、讨厌我，我知道，我也知道我难以弥补我的过错。你可以喜欢其他人，娶你喜欢的人，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所以为什么？”谢晏之提声打断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报恩吗？”
“不是。”裴烬道，“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你。”
谢晏之一怔，旋即冷道：“喜欢我还是喜欢二十年前给你狐裘的’姑娘’？”
裴烬茫然道：“你们…..是一个人。”
“如果不是呢？”谢晏之目光锐利地盯着裴烬，逼问道：“如果我们是两个人，你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是哪个？”
哪个？
裴烬被问住了。
哪个？
他想了六年也没想明白，他心中想共度一生的人是哪个？
是那个七岁时在他饥寒交迫时给他暖和狐裘、对他笑的眼睛弯弯说出“好呀，等你拜将封侯就来娶我”的小“姑娘”，还是在二十岁时在他孤立无援陷入深深自我怀疑时那个突然出现他帐中，对他说出“裴烬，将军不是你这个当法”亲自教他成为将军的谢小将军。
他本以为在得知两人就是同一人后，困扰他七年的难题已经迎刃而解了。
“如果我们是两个人，你请旨赐婚的人是还会是我吗？”谢晏之又问了句，裴烬心口一滞，他听出这种熟悉语气和六年前谢晏之离开时的语气很像，只是少了震惊，只剩失落。
这个问题简单多了，裴烬知道答案，但他喉咙却更加紧涩，喉结滚动数次，“是你”两个字终是难以发出声。
“是她。”谢晏之替他说出了答案。
“你们……是同一个人。”良久后，他低声说道。
但他的面前，已空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