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微槿

4、芒刺 父女两久别

　　父亲在官场上拼搏了大半辈子，几番起落最终因为没有门路而落定成一个七品的知县，对官途死心之后才稳定下来娶妻生子，娘却去世得早，如今顾子瑶长大，父亲却已经老了。
　　因为自己的不争气，让父亲担忧，顾子瑶觉得自己很不孝。
　　回家路上熟悉又陌生的风景让顾子瑶的心变得越来越沉重，该怎么向父亲解释？
　　左思右想也没有一个委婉的办法，或许可以撒谎，可是瞒不过时间。
　　这么想着，天色已经变得昏暗了，家，也到了。
　　顾子瑶谢过车夫，来到县衙门前，敲响了铜环。
　　开门的是跟随父亲好多年的老管家，老管家吃惊的说：“小姐，您回来了。”
　　“嗯……爹呢？”顾子瑶走进门内。
　　“大人在后院看花呢，他知道小姐要来，一定很开心……咦，姑爷怎么没一起来？”
　　“他，他在忙，我先去找爹，管家，帮我把行礼放一放。”顾子瑶把行礼交给老管家，老管家应允。
　　“好。”
　　父亲在后院种了许许多多的花，每个季节的花都有。
　　顾子瑶轻车熟路的转到后院，在一从花草间看到了父亲的身影。
　　她有股冲动，像小时候被人欺负了那样在父亲怀里撒娇哭泣，尽情的放纵心中的不快。
　　但是，她已经长大了。
　　顾子瑶轻咳几声，扬了声音道：“爹。”
　　父亲在夕阳的光辉中缓缓转过身来，顾子瑶看着想流泪。
　　“子瑶，你回来了？”
　　“嗯，”声音已经有些颤抖，顾子瑶极力控制着，她走到父亲面前：“爹，我回来看你。”
　　“你有这份心，爹很高兴，”父亲欣慰说道：“对了，萧煜有没有一起来？”
　　“他……”顾子瑶一时哑然，踌躇之间，老管家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大人，小姐，饭菜备好了。”
　　顾子瑶一把挽住父亲的手臂：“爹，我们先去吃饭，吃饭的时候，我再慢慢和你说。”
　　父亲平日吃的菜很简单，他特意向管家吩咐：“今天小姐回来，多炒几个菜。”
　　顾子瑶忙说：“不用了。”
　　顾子瑶没有心情吃饭，放了筷子问：“爹，您的风湿好些了么？”
　　“早就好了，子瑶不必放在心上，只要你过得好，爹一切都好。”
　　“爹……子瑶想，想在您身边多待些日子。”
　　“子瑶啊，你这份孝心爹心领了，但是你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不好好在夫家伺候丈夫，总是住在娘家，会让别人笑话的。”
　　“……”

　　“爹，我不会回去了，”顾子瑶低着头，压抑着声音：“萧煜他已经把我休了，他要娶丞相的女儿。”
　　父亲温和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唉，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嫁过去两年仍无喜讯，爹就担心会有这么一天。”
　　父亲的语气很凝重，顾子瑶低头弄着衣角。
　　“子瑶，你从小就不算出色，长大了好不容易嫁了个有前途的丈夫，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不争气，除了酿酒，你什么都不会……唉。”
　　父亲连连叹气，最后把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起身走了。
　　顾子瑶欲哭无泪，感觉心里塞着什么，无法释怀。
　　父女两久别重逢的第一顿饭不欢而散。
　　接连几天，顾子瑶都缩在家里，把以前的书都翻出来，仔细的琢磨，她心里堵得慌，就想找点事来消遣。
　　好几天，父亲脸上的阴霾都没有散去，顾子瑶哪怕和父亲面对面的，也没聊上几句话。
　　日子过得很闷，顾子瑶是闲不住的，她带了一些散碎的银两，到街上去想买些小玩意来打发时间。
　　……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在摊位挑选物件时，似乎全街的人都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背脊感到一阵阵发寒。
　　顾子瑶转身看，身后的人各顾各的忙，根本没有她所想的议论纷纷。
　　想太多出现幻觉了吧……
　　顾子瑶付了钱，心想还是早早回家为妙，转身时却几乎迎面撞上一个女子。
　　顾子瑶急道：“抱歉。”
　　那女子看了看她，不怒反笑：“萧夫人？”
　　顾子瑶一愣，抬头仔细去看那女子的容貌，顿时觉得很眼熟。
　　……似乎是年幼时的邻居吧，一时间却想不起名字。
　　这个称呼，真让她难堪。
　　“真可怜，”女子讥笑着看顾子瑶：“当初多少人羡慕你嫁给了高官，却还不是因为生不出孩子被休了？”
　　女子说话的声音很大，过路的行人不适侧目，让顾子瑶浑身不舒服。
　　顾子瑶低声怒道：“你闭嘴。”
　　“哈哈~就算我不说，这里的人都知道了！顾家大小姐因为生不出孩子被赶回家的事，太新鲜了，哈哈哈……”女子笑着张扬而去。
　　顾子瑶像被人打了几闷棍，想发怒却提不上劲来，那个人字字句句刺中的全是要害，把伤口血淋淋的揭露在光天化日下，而……街上的人更肆无忌惮的对她指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