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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休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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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很诚实,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大人和林丞相家的暮雪小姐很早以前就有来往,最近更是频繁,她们外出采购货物时会经常看到他们在一起游街。
丫鬟说,上次的花会,她为了赏花而请假外出,碰巧遇上了自家大人和林暮雪小姐,在一起亲昵地若无旁人。
丫鬟没说的是,当时大人发现她了,却没有任何意思表现出来,倒是显得更为自然。
“是林丞相的千金啊。”子瑶叹口气,揉了揉额头:“没事了,你们走吧。”
顾子瑶返回酒窖坐着,突然觉得头痛得要裂开。
她自己是什么身份?只是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怎么和人家丞相千金比。
当初成亲时,萧煜也只中了个进士,谁想到他会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反倒成了自己高攀人家。
但……好歹也做了两年夫妻,相公应该也会顾虑些吧。
胡思乱想着,顾子瑶苦笑着抓了抓头发,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就乱想了这么多,肯定会被人耻笑的。
都是两年的夫妻了,居然在怀疑自己的丈夫?
酒窖里飘着浓烈的香味,满满都是桂花酒的味道。
酒已经差不多了,再等几日就好,过几天选个有着朗月的夜晚,在海棠树下摆一小桌酒菜,和相公慢慢饮酒聊天,该是多么风雅的事。
他公事太繁忙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放松放松,也能增进两人情感。
然后……商量着要个孩子的事吧。
再要一个孩子,人生就圆满了。
……她一定会有孩子。
“夫人,”就在顾子瑶自顾自的策划未来时,酒窖的门口一个丫鬟喊道:“大人让您到厢去。”
……但愿婆婆不会又开出什么苛刻的要求啊。
“哦,我知道了。”
走到厢房的路并不算远,但是顾子瑶突然有个很强烈的念头,就是永远别走到尽头。
看到厢房的门时,她突然退缩了。
莫名其妙惊慌的念头。
顾子瑶自言自语道:“没事的,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最多被婆婆训一顿……”
顾子瑶忐忑着踏进了房间。
意外的是,婆婆的心情很好,满面春风的笑容,丈夫的面色也很好,温和的笑着。
顾子瑶悬着的心瞬间就落地了。
是啊,她怎么胡思乱想这么多,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娘,相公,有事么?”瞬间心情就好了太多,语气也轻快了。
萧煜笑着望向她,顾子瑶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相公这么笑过了,今天难道是有什么喜事?
“子瑶,来,坐。”萧煜朝她招招手,顾子瑶依言,漫步走到丈夫的身边,坐在太师椅上。
“子瑶,今天当着娘的面,有些事我必须要和你说明白了,子瑶,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而且一直这么乐观,你会……”
“相公,”顾子瑶打断萧煜的话,嘴角的笑容忽的僵硬住:“让子瑶来猜猜吧,是不是关于……林暮雪小姐的事?”一时头晕眼花,顾子瑶直接念出了不久之前才挂上心头的名字。
“……你都明白?”
“刚刚明白的,相公与她,莫非是有了情意?”居然,居然是因为这样。
但是萧煜,相公,你怎么还能这么笑着面对我?
顾子瑶看着萧煜的双眼,努力的看破他的想法。
“是的,事到如今也不能再瞒着你了,我和她,的确是两情相悦。”
顾子瑶笑了笑,不想让彼此之间太尴尬。
既然萧煜都在笑,她为什么不敢笑?
“那么,相公是想迎娶二房?”
“子瑶,她贵为丞相千金,是不会委屈做妾的。”
“那……相公的意思,莫非是让子瑶做妾,她后来居上,变成正房?”为什么,为什么你还在笑?你还能笑得这么随意?顾子瑶目不转睛的看着萧煜刺眼的笑容,内心剧烈的疼痛。
“也不是,”萧煜摇头:“我将迎娶她,她即将是我唯一的妻子。”
萧煜说得很婉转,也很明白了。
这个时候如果顾子瑶再装傻,脸皮也堪比城墙了。
顾子瑶不禁大声质问道:“你总该给我一个理由!”
两年的夫妻,同床共枕,当年陪伴着寒窗苦读的感情,瞬间都被萧煜的笑容碾碎了。
原来放下是这么的……这么的让他愉悦?
萧煜从一旁拿来一张薄纸,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子瑶,你是个聪明的女子。”
“为什么!”
老夫人看到顾子瑶这么不识趣,依然在凶自己的儿子,瞬间也变了脸色,严肃道:“为什么?你还敢质问煜儿?你和他成婚两年了,却无半点喜讯,光是这一点,煜儿都可以直接休了你!如今还客客气气的和你说,你别不识好歹!”
“娘,”顾子瑶恍恍惚惚的站起来,拼命的摇头:“我和相公都还很年轻,如今也只成婚了两年,您再等等,孩子是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老夫人冷着脸面:“我就觉得,是你的身体有问题!我看是你根本不能生!”
“婆婆!你怎么可以这样胡乱下定义?凭什么说是我而不是……”顾子瑶生生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而这时,萧煜的脸色已经变了。
“呵,分明是你的问题,居然还敢怪到煜儿身上!如果不是你身体有毛病,怎么会两年没有怀孕的喜讯?如果是煜儿的问题,那么林家小姐怎么会有了身孕?!”老夫人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把顾子瑶逼到了一个窘迫的境地。
“婆婆……您在说什么?”顾子瑶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她小心翼翼的问:“林暮雪她……相公?”
萧煜沉吟着开口:“或许,你能等,但是暮雪等不了了,三日内我必须给她一个交代,七日后我会将她迎娶进门。”
……话都说到这份上,顾子瑶已经毫无面子可言了。
这时老夫人的口气已经有所缓和,她像是在劝说子瑶:“人家是丞相的千金,对煜儿有情有义,子瑶啊,如果你为煜儿将来的前程着想,也为你自己着想,就离开了吧,我有几样不错的首饰,你如果喜欢就挑走一件,今天也晚了,你可以休息一晚,明日煜儿会派人将你送回娘家。”
太快了。
快得顾子瑶无法接受。
顾子瑶走到萧煜面前,缓缓半跪而下,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相公?婆婆说的……”
“娘说的都是真的,我明天会派人送你走。”萧煜轻轻去抚摸顾子瑶的脸颊,这个细微的举动让顾子瑶再也忍不住。
眼泪掉得很崩溃。
“相公……你爱她?”
“暮雪是个很机灵,很有趣的女孩子。”
“……那我呢?”
“子瑶,你酿的酒很好喝。”
萧煜诚实得太过了,顾子瑶想说,你骗我一下也不愿意么?
但是说出口,又能挽回什么。
她慢慢站起身,缓缓擦掉自己脸颊上的痕迹。
“我明白了,我会离开,婆婆,子瑶并不喜欢首饰,子瑶只喜欢酿酒,赏花,子瑶明天……会自己离开。”
额头痛得快要裂开,顾子瑶扶着额,慢慢退出房门去。
“我以为……快好了,但是,好不了了。”
萧煜下意识的跟了出去。
他有些怕顾子瑶会想不开,毕竟两年了,说到情感,多少都会有。
顾子瑶一路跑到酒窖,自己把酒窖里半人高的酒缸一个一个搬出来,放在海棠树下。
这些都是她酿的酒。
其实她会酿很多酒,但是萧煜独爱桂花,她也只酿了桂花酒。
萧煜说:“你要搬走?我帮你吧。”
“不用!不要靠近我!”顾子瑶厉声大喊,萧煜便站着不动。
顾子瑶终于把酒缸都搬了出来。
她感觉手臂像废了一样,但是也没有哪天像现在这么痛快淋漓过。
似乎疲惫,会让她暂时忘却心中的痛苦。
“有些东西,太重了,我带不走,不如就此砸烂,永远埋在海棠树下吧。”她提来一根棍子,发了疯似的把这么酒缸统统砸烂。
陶瓷的碎片伴着酒水四处飞溅,酒水没入泥土中,瓷片落在地上,满天酒香。
萧煜低声道:“……你这么做,这棵树会死,你不是最爱这棵海棠?”
“不爱了,我不爱了……死了吧。”顾子瑶丢下木棍:“都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