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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情起缘劫(十一) 祝湫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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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湫耳边乱哄哄的,她捂了捂耳朵,头一回站在玄月宫议事的大殿上。
长老们喋喋不休,吵吵闹闹的商量着什么,她站在楼危雪身边,略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门派大小事都要他拿主意,动不动长老们就吵的翻天,还不能说什么。每天这都过的什么日子,难怪他不想管,只做个挂名掌门。
楼危雪坐在上首,隔着珠帘,连头都懒得抬,似是习惯了一般只专注于手中那本书,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惊世功法令人挪不开眼。
是什么玄月宫机密吗?
祝湫往前面倾了倾身子,想看看他在看些什么,眼睛瞟到那本书的封皮时,猛地顿住了。
剑尊捧着书,看似认真的钻研,而那书皮上,几个潦草的笔画也挡不住这书呼面而来的接地气感:
《天工:养殖百科》
祝湫:???
你一个剑尊怎么在大殿上看这个?这合理吗?
难道是要隐退了?
联想到他在合欢宗时养的那一田灵草,祝湫不由得怀疑可能这本文真正的标签是种田文,而这位大剑尊楼危雪真正的爱好应该是种田卖菜。
不管怎么说都有些惊世骇俗了。
幸好离得远,那些底下的长老们瞧不见,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事端来。
楼危雪感受到视线,伸手把桌上盘子里的水果插起来,下一刻手就来到祝湫眼前。
祝湫愣了愣,自然的张开嘴把那块水果咬进嘴里,水果应是早上切的,还很新鲜,被牙齿咬碎时汁水四溢,口齿生香。
楼危雪一手拿着书,一手插着水果喂她,不一会儿祝湫就把一盘水果都吃完了,她捂着嘴,小小的打了个饱嗝,因着大早上被拉来这殿内听吵架连饭都没吃的怨气瞬间消散了。
随后她转过头,对上的就是一众长老痛心疾首的表情,活像她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蛊惑了他们的尊上,让他连早朝都不听了。
应不染乐颠颠地悄悄投来一个略显猥琐的表情,祝湫闭上眼,又从玉盘里摸出块桂花糕,安静的看着糕点,时不时啃上一口,碎屑扑簌簌地落,天地万物都没有这块眼前的桂花糕吸引人。
她还是有点觉悟的,要是她先开口,保不齐今日就是和殿上的长老们舌战群儒了,不如当做无事发生。
也许是楼危雪终于听他们吵烦了,碎冰咔擦咔擦从楼梯上落了一地。
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不耐烦道:“平日叫你们说话,一个二个都支支吾吾,今日倒是话多起来,本尊做事什么时候要和你们商量,今日只是来说一声,我必与她成契,成契后,见她如见我,她便是玄月宫代掌门,往后玄月宫大小事务由她负责。”
想了想,他又补充:“以后繁琐小事你们自己解决,有大事再过来跟我说。”
说罢,他牵起祝湫的手,领着她从侧面台阶就下去了。
两人走的潇洒,一眼都没回看。
楼危雪是不在乎。
祝湫是不敢。
她听到身后抽气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一大群抽水机在后面吭哧吭哧运作,都有些担心长老们的肺还顶不顶得住。
进殿时还是白日青天,出殿时已是云霞满天,祝湫揉揉眼睛,疑心自己看错了,目瞪口呆的想,难道他们在殿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吗?
可她体感最多也就过了一个时辰啊。
她开始仔细回忆,楼危雪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淡淡道:“你方才来了倒头就睡,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才醒。”
祝湫茫然了,她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重要,快些走,还是你想等后头的长老们出来?”
晚霞慢慢消散在风中,月和星子挂上夜幕,祝湫吹着凉风,半晌才开口:“你这掌门好不负责。”
“我本来也不喜理这些繁杂的事务,不过是宗门需要一个坐镇的人,以前是我母亲,现在是我。”
“哦。”
玄月宫实在太大了,大了不止两个合欢宗,宗门里的弟子常常御剑出行,是以没有什么困难,但对祝湫来说,腿太受罪了。
譬如现在,她走到腿脚酸的不行,还连三分之一的路程都没赶完。
祝湫停下了来,呼出一口气:“不行,我走不动了,这路程太漫长了。”
玄月宫恁大个宫门,怎的连个代步的坐骑都没有,这么来回走一圈,祝湫估摸着自己再过几个月就能瘦下来十斤。
“娇气。”
楼危雪拧了拧眉毛。
祝湫盯着他,灵机一动:“要不你带我御剑飞回去?省事还省力。”
“你以为我会为了你做这种有失身份的事吗?”
楼危雪嘴角扬起一抹笑,带着几分讽刺。
祝湫有些失望,可才片刻,他瞄到祝湫额头的汗珠,只得叹息一声,朝着祝湫走了几步,随后蹲下身,弯着腰背对她,一双手向后摊开。
他弯着背脊,白袍逶迤着拖地,背脊盛着月光,如同一轮盛满银辉的明月。
“愣着做什么,上来。”
祝湫张了张嘴,但有人主动代步哪能不同意,随即便扒着楼危雪的脖子,爬上了他宽厚温暖的背。
楼危雪虽是剑修,却与师姐们口中随性豪爽,半个月不洗澡的,一身铁锈的其他弟子不同,这人相当精致,每日沐浴完便要涂抹特制的香膏,头发和身体用的香膏还不是同一种,两种香也不知用了什么料配的,清新好闻还各有各的独特。
祝湫的头靠在他的头发上,那种别致的清香轻悠悠的飘到她的鼻尖。
隐在雪发下的耳朵擦红,祝湫盯了一阵,伸手捏了捏白里透红的耳垂。
楼危雪的呼吸急促起来,耳垂更烫了。
“不许耍流氓。”
“我没有。”
祝湫十分无辜:“小时候老人们常说,捏一捏耳垂耳朵就不会烫了,我看你耳朵红的和鸡冠一个色了,帮你一下。”
“油嘴滑舌。”
祝湫靠在他背上,不由得想,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楼危雪这算是糟糠之夫下堂又再娶吗?
他什么时候这么恨嫁了?
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楼危雪那退避三舍的样子,祝湫就觉得时间确实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月光如水,天空虽然素净,云雾飘飘,天气却并不凉,偶有几声虫鸣,显得这清修之地也多几分意趣。
……
三更天。
打更人提着油灯缓缓走过,寂静的夜里只有略显嘶哑的喊声。
员外府上守门的护院打了个哈欠,靠着墙根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旁的护院唉了两声,也揉揉酸涩的眼睛道:“别睡了,快起来,这两日城里可不太平,小心丢了差事。”
那个护院深深吸了口气,长吁短叹起来:“也不晓得哪个挨千刀的,绑人也就绑了,非要绑这些富贵人家,给老子们弄这多事出来,这两日两班倒的值守,人都累垮了。”
“唉,可不是,我昨儿到今儿也就睡了一个时辰多些,差些起不来喽。”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眶下看到了浓重的乌青和垂下的眼袋。
这两天城里都不太平,连他们这样的小镇子都遭了殃,半月前县太爷家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少爷丢了,几天前再找着时已成了干尸,听说那尸体瘪的就剩一层皮了,县太爷夫人当场就吓病了。
后来哭天喊地的,这两日才匆忙下葬。
因他死得蹊跷,大家忌讳,县太爷也不敢大操大办,只草草走了个过场就把人下葬了,连守灵都只守了一日。
这也就罢了,可风声渐渐传过来,说是京城都有不少人遭了毒手,连那些大官都不能幸免,凶手查也查不着,闹的所有人人心惶惶,现下家里有点势力的,个个紧着一颗心,就他们这主家,护院的人都翻了一倍。
甚至还重金聘了不少江湖高手,对家里子女更是严防死守,奶嬷嬷整日跟着,一刻不离身。
可这又有什么用,还是有人家遭殃了,听说还和京城里沾亲带故的,家里一双儿女一夜之间就没了,亲爹娘哭的昏死人也没活过来。
这两日风声紧的叫人害怕。
二人才说几句话,更夫敲着锣又转回来,油灯晃晃荡荡,映在墙上奄奄一息。
迎头来了一阵风,冻的两个护院心头一紧,局促不安地搓着手试图取暖。
两人状着胆子踏出门口,在街道边缘四处张望,左边的护院半晌松了口气:“呼,不过是风声,真是自己吓自己。”
右边的连忙点头,可这头才点到一半,背后的房檐便咔嚓一声。
护院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惊慌失措地看向屋顶,依然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两人不说话了。
左边的汉子一鼓劲,额头青筋暴起,怒上心头,撑着口气就要过去看:“格老子的,呸,老子不怕你,今儿倒要看看是哪路不长眼的在老子眼皮底下装神弄鬼!”
还未走到那,却听得院里头忽而有一声尖锐而枯哑的惨叫,转眼那头便亮起火光,噼啪作响的火光下,连呜呜的风声也变小了。
凌乱的脚步声匆匆忙忙,护院心下一惊,连忙推门向里,有人喊着“走水!”,整座宅邸都被惊动了。
那火烧了一夜,镇里的人们第二日起来看时,只见黢黑的墙壁,还有浓的令人作呕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