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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情起缘劫(十)   祝湫瞅 ...

  •   祝湫瞅着楼危雪,要不是眼睛还在眨,楼危雪都疑心她是不是让人点了穴。

      “口水流出来了,擦擦。”

      祝湫恍若大梦初醒,用袖子擦了擦本不存在的口水。

      “你怎么在这睡?”

      天凉地冷的,穿这么单薄,也不怕着凉,虽说对成仙之身来说小小风寒何足挂齿,但是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想了想,在楼危雪的注视下搬了个与这雅致宫殿格格不入的小草墩,放在石头旁边拍了拍。

      张口道:

      “坐吗?”

      楼危雪猛地一怔,耳廓烧红。

      “你怎不知羞耻!”

      祝湫:?

      怎么说,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她感觉楼危雪每次听话都只听他想听的,不然怎么次次都曲解她的意思。

      “不……哎,我想问问你背后那棵树怎的弯弯曲曲的?”

      倒是会转移话题,楼危雪睨她一眼,语气有些不高兴:“这是棵千年老树,玄月宫建宫前就在这了,它立得高,又在山顶上,每逢雨季就被雷劈,长着长着不就歪了?”

      祝湫愣了愣,这还是棵雷劈木?被雷劈中的木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折一枝下来做桃木剑辟邪。

      她坐在石头上胡思乱想,楼危雪看了她这无忧无虑的状态,微妙地叹了口气。

      他天生剑骨,心性又冷,阖宗上下都将飞升的愿望寄托在他身上,唯有母亲留下的两位长老总用惴惴不安的眼神看他。

      后来才晓得,成仙,就是一条一眼望到头的死路。

      无情道并非世人眼中无情无义,它是大爱,是对万物一视同仁而不能有私情。

      修无情道,不能藏私情,可我有私情。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承认,无关其他,他就是对祝湫一见钟情了。

      至于应长老说的什么失忆不失忆的,他根本不在乎,若祝湫以前的情缘是他,那皆大欢喜,不过再喜欢一回,若不是,那也无妨,左右那人抢不过他。

      楼危雪踏着水而出,满地开起白色的霜花,连水池也暂时冻住,他并没有穿鞋,赤足踏在地上,层层霜花做底。

      雪白的衣袍飘飘而下,一头霜雪被用一根木簪卷起来,携着一身清香来到她身前。

      祝湫嗅了嗅这股香气,不由感叹还是他会过日子,这香都用的五花八门的,她这种少用香水的人都闻出不同的香味。

      长袍流苏一般垂下来,盖头一样罩住她,盖在她的头顶,那人弯腰低身,言语中尽是笑意:“既然他们都说我们是道侣,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干点道侣该干的事?”

      祝湫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那张灯火下泛着微光的脸,张口道:“我忘了合欢诀怎么背了。”

      睡了五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不只是修为,还有记忆里关于修炼的各种口诀功法。

      他俯身倾耳,在祝湫的耳廓亲了一下,蜻蜓点水,祝湫抖了抖,下意识往后躲。

      腰上贴上一只温热的掌心,彻底阻断了她的退路。

      唇瓣贴上来的时候,祝湫分神想,原来就算成仙了,过了这么多年,仙人的唇也是热的。

      乱花扑打,绿叶含珠。

      他们幕天席地,衣袍被水珠沾湿。

      祝湫泪眼蒙眬,眼前如同蒙上一层雾,身体里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传来,暖烘烘的,一番洗涤之后,身心都逐渐轻盈起来,飘飘荡荡的。

      原以为他修炼至寒的剑法,浑身会冷的像冰,谁知现在却滚烫如同被岩浆烫热,咕嘟咕嘟的温泉。

      一树凤凰木哗啦啦摇动,风吹过有韵律般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祝湫用下巴敲敲楼危雪的发顶,瞪着一双水淌过的圆溜溜的猫眼,说话的嗓音磕绊了一下:“……轻点。”

      楼危雪的眼底沉着浓郁的情//欲,闻言抬起头来,漂亮的瞳孔映出两种颜色,两种颜色装的都是她,鬓发微乱,香汗淋漓。

      他轻笑一声,那低磁的声音像挂了小钩子,挠的人心痒。

      楼危雪抿着唇,把头埋了下去。

      ……

      “嘶。”

      檀玉叶抽了声气。

      她回神停下了择药的动作,抬起食指放进嘴里,微微的铁锈在嘴里蔓延开。

      连舌头都发麻。

      她看了看碗里黏糊糊的碎药,站起身把手指在帕子上随意擦了擦,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木盒。

      木盒虽然陈旧,外壳却极为干净,连一点灰尘也没落,想是主人十分爱惜的每日擦拭。

      檀玉叶盯着木盒,久久才把手放上去,锁扣被素手轻轻一按便砰的一声弹开。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放着一枚铜牌,一件叠好的外披。

      却是檀玉叶几十年来唯一重要的东西。

      如此算来,她在药王谷修行已有几十年之久,药尊初见她便直言她天赋异禀,若能留下或许下一届谷主之位就是她的。

      可是家仇国恨不报,她就一日不得安眠。

      哪怕有时他劝说她放下,免得年年月月让自己难过,檀玉叶也只表面答应着,实则自个儿私下还是偷偷查阅练习制毒。

      云中羽劝过两回就不再劝了,叹了口气便摆摆手随她去。

      若非那贼人,她依旧是香檀山下恣意明媚的公主,飞升到底为何物?引得众生争抢不休。

      檀玉叶捏起木盒中的铜牌,铜牌做旧,中间和边缘都蹭上划痕,岁月在上留下了腐朽的痕迹。

      “妙沙”

      她的手抚摸着牌子上的名字,字迹有些斑驳了,一笔一划却入木三分。

      时日长了,故人不再入梦,她都快忘了这个名字,唯有仇恨的感觉刻骨铭心。

      檀玉叶其实有点怨恨楼危雪,玄月宫造下的孽却毁掉了她的家乡,她的亲人,她的一切。

      一朝落魄,走在路上也小心翼翼,不敢高声说话,她曾怨天怨地,怨玄月宫,怨不作为的修真界,也怨她自己。

      没有实力就报不了仇,所以她不远万里,拜入药王谷门下,医与毒不分家,学好了,就能找到世上最无解的毒药。

      背着仇恨活着真的很辛苦,檀玉叶的思绪飘远,不禁想到那位暂且来谷里做客的祝姑娘。

      她初到谷中,便有好事多嘴的弟子窃窃私语,拿她是合欢宗门人一事做筏子胡说,言辞多有冒犯,令她听了都生出不快。

      可那位祝姑娘听了却没有什么反应,寻常姑娘,像其他门派的女修若是叫他们这么说早就抽出武器将这些碎嘴子打一顿了。

      檀玉叶暗叹她懦弱,却在发现她竟真的不在意时觉得诧异。

      任那些人如何碎嘴,她不管,照样过自己的生活,有时路过懒懒看一眼,翻了个白眼就走了,倒叫那碎嘴弟子羞恼起来。

      真叫人好奇她为何面对什么都是一副活着挺好,死了也还行的样子。

      再问她时,她却无所谓的说:“跟我有何干系,嘴长在他们身上,还能堵他们嘴不成,这世上总有人对我不满意,难不成我还要一一计较过去不成?那我不得累死自己。”

      “再说,就我这实力,与他们起冲突吃亏的反而是我,还落个不好听的话头,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吗?大不了避着些走不就得了?”

      檀玉叶倒有些羡慕她了,任是她,面对闲言碎语也做不到心态如此稳定,可她就那么稳定,像一汪不动的清泉,无论你怎么搅,都是清澈的。

      不知为何,她不喜剑尊,总觉得此人身上有股装模作样的气质。

      可这样眼里无人的人,竟对祝湫生了情。

      大概楼危雪喜欢的就是她身上这种别样的定力。

      与她做个朋友也许不错,思及此,她又怅惘起来,那场闹的惊天动地的婚礼至今还让她记忆犹新。

      渡劫的天雷突然到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只有祝湫一如既往的淡定,当机立断把自己身上可挡雷劫的羽衣给了楼危雪,她上去时知道自己会死吗?

      檀玉叶不晓得,可在见到楼危雪吐血时,她心底翻上一些恶意的痛快,那高高在上之人总算栽了跟头。

      这恶意顷刻又被可惜和难过压下去,她为祝湫不值,也惋惜自己失去了这样一个可以称作朋友的人。

      后来的事她不大听见了,只听说剑尊一夜成了仙,却并不登天梯去所谓仙界,而是在人间奔走数年。

      一年又一年,游历的弟子们回了谷,常常兴奋地讨论,自己在哪地又遇到了剑尊,他的英姿如何引人敬仰。

      檀玉叶在旁听着,心底暗暗哼一声,抱着自己的药篮便上另一座山头去晒药了。

      这是一种引魂术,要施术者去寻想要引魂者的碎魂,然后将她聚拢,再重新投入新的身体。

      这是有悖规律的法子,不为天地所容,曾几何时,她也想过,可惜最后失败了。

      最后他成功与否,檀玉叶不知道,她只知道后来楼危雪把自己的记忆折腾没了。

      檀玉叶用袖子擦擦脸,思绪回笼,药锅里的药已经飘出白烟,糊味隐约钻入鼻孔。

      檀玉叶急急忙忙熄火,起开锅盖,伸手捞起药材,抢救还未能完全煮糊的部分。

      她叹气,自己最近真是太闲,居然能在这种时候分神想这些。

      檀玉叶端起药锅,无奈地把糊掉的部分倒掉。

      苦涩的药汤灌进桶里,檀玉叶盯着晃荡汤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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