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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情起缘劫(八) “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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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月宫有急事,三日速来。”
还是这么简洁如同通告一般的留信,风不渡摇摇头,闭上眼都知道是谁写的。
风不渡得了玄月宫那边的消息,便日夜兼程往玄月宫赶,一支袖剑呼啸着冲来,风不渡往后一跃,灵力包裹全身,片刻就将那袖剑打下,顺手借力反打,灵力向着四方冲去。
林间木叶哗哗响,来人似乎乱了阵脚,连动静都闹的大些。
风不渡的折扇划过树皮,利落留下一个叶片状的符号,林叶间飘出一道声音,幽幽道:“死到临头还留标记,等人来给你收尸?”
风不渡闻言,睁开半拉眼皮,语气轻飘飘的:“我为什么要留标记?野狗才会不管不顾到处撒尿做标记,我可不是。你是吗?”
“……牙尖嘴利。”
“阁下何人,怎不出来与我相见?难不成是长的太丑无颜见人?”
林间风动,一人立于地上,一人藏于林间,两相对峙,谁也不动。
“阁下想玩这躲猫猫游戏,若放在平常,我必定陪你玩上一玩,只可惜今日,我赶时间。”
风不渡分的出轻重,在此陪他周旋,不若先去玄月宫瞧瞧情况。
话音落下,林间那人猛地抬头,便见风不渡已旋身向上,整个人如同一片轻盈的叶片,顺着风刹那便远去。
眼看已经追不上,林间人也未多做纠缠,只回身离开。
等风不渡赶到之时,见到的就是愁眉苦脸的几位长老,几个白胡子老头愁的胡须大把大把往下掉。
这倒是稀奇,从来只见过这些老头给楼危雪增加压力,从未见过他们愁成这样。
想是和楼危雪有关。
他端起一副笑脸,还未开口,应不染便从一众长老中如一尾鲶鱼般撞出来,握着风不渡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风大侠,你可来了,尊上他又发疯了。”
这个又字就很精髓,上回他听到这字眼时还是楼危雪执意要娶妻还要搬去合欢宗住。
风不渡面上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扇子拍拍下颚,接着听这老头诉苦,他本以为还要一阵老头才会讲到重点,谁料下一刻应不染想也不想,嘴里秃噜出声音很大的一句:“尊上他要娶亲啊!”
风不渡的表情有一瞬失控。
体面的微笑裂开一道痕。
“……什么?”
“尊上他又要娶亲了,娶的还是,还是合欢宗的人。”
那一霎那,风不渡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比如他究竟为什么又要娶亲,无情道怎么又破碎了,为什么又是合欢宗的,这些长老这么天崩地裂,难不成是替身,总不能他断袖了吧?!!
他啪的展开扇子,疯狂摇着,步子不停朝楼危雪的长明宫而去,几乎快要御剑飞起来。
楼危雪站在自己寝宫外,神色淡然,也不知他在琢磨什么,余光见了风不渡连眼皮也懒得动一下。
风不渡落地,也顾不上调侃,开口就问:“我听说你要娶亲?”
楼危雪眼珠动了动,才说:“……多嘴多舌。”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你总得给我个交代吧?这才几年,你现在就要娶亲,你怎么对得起……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楼危雪道:“不怎么回事,路上捡了个人,想娶就娶了。”
风不渡:?
什么叫想娶就娶了,这也太随便了吧!
还不等他开口,楼危雪就继续道:“区区一个修为低微的妖女,实在可恶,竟敢指使本尊做这做那,不满就动辄打骂,我自出生来还从未受过此等委屈。”
“不娶了她,好生管束,简直天理难容。”
什么话?
这叫什么话?!
风不渡从这语气里竟还咂摸出一丝显摆,一时槽多无口,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他的脑袋。
你堂堂一介剑尊,百年来成仙第一人,修为以一敌百,整日冷着张脸,跟那冷面修罗似的,旁人连看你一眼都发怵,谁能指挥你?又是谁敢对你动辄打骂?
风不渡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起上回玄月宫有一弟子,七夕时带了自己的道侣来玄月宫玩耍,叫他撞见,剑尊的神情那叫一个深恶痛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扬言儿女情思只会妨碍修炼,差点没把两人给吓死。
那时他脸上的神情,不夸张的说,活像个死了老婆的残暴鳏夫,自己过不好,就见不得旁人一点好。
自此以后,不论在哪,但凡他的视野里出现情意相通的生物,都要被他横眉冷目一顿。
风不渡还以为是失忆后遗症,或是修无情道修出毛病了,险些修书一封叫云中羽给他治治。
现在怎么又要成亲了?
“不是说情感只会阻碍你拔剑的速度?”
“弱者才会被情感拖累,而我能两全其美。”
“你想好了?还是……你没强迫人家吧?”
风不渡挑挑眉毛,斟酌着劝他三思。
奈何相劝的人根本没听进去。
“她巴不得缠着我,怎会是我强迫。”
楼危雪扬起下巴,自信的让风不渡害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作为朋友,他得阻止朋友犯错。
风不渡决定深夜潜入长明宫看看,若那姑娘真是被强迫的,就找机会将她救出去,哪怕事后被楼危雪用剑气劈也不管了。
两个修真界修为一顶一的大能,站在长明宫外,一人笑,一人愁,各怀心思。
……
日落时分,祝湫放下茶杯,遥遥眺望院墙后徐徐落下的夕阳。
火烧云染红了一片天,映日辉煌,金灿灿的细光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也许明日又是个天清气爽的好天气。
侧门传来落叶嚓嚓的声响,祝湫就晓得,楼危雪回来了,按他的修为,本该行动无声,可就是为了提醒她,每次都要弄出点动静。
楼危雪进门,就见她坐在庭廊看夕阳,衣裳轻薄,赤着足,空悬在庭廊上,洁白如玉,一晃一晃的。
日落掠过她的唇边,许是霞光太红,她抿着唇,橘红的余晖被抿进唇里,撩起一片暖色。
楼危雪的身旁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夜幕渐渐笼罩上来,像换了块帷帐。
时间推移,风飒飒而过,有星火下坠,雪花却向上飘。
眉眼带笑,唇色殷红,带着撩人的媚。
叫人忍不住想吻。
祝湫扭头对上他殷殷切切的眼神,楼危雪却下意识将头一扭,唇缝挤出一声气音。
霞光同落在他侧脸,勾勒出他清越的侧颜,如同从天上落下凡尘的仙子。
好看是好看,她摇头,只可惜脾气实在不好。
祝湫待在宫内,全然不知玄月宫外多少人因她忧愁烦闷。
楼危雪将要说话,头顶却有细微的响动,有什么踩到了屋檐上的瓦片。
尽管动静极小,楼危雪还是注意到了。
他抬起头,警告似瞪了房檐上一眼,便赶着祝湫回房睡觉。
祝湫一朝自由日子还没过几日,就又被人管着,苦着个脸进去了。
第无数次想质问,捡男人的师父,怎么负责的是她?!
楼危雪将要抬脚,叶片一抖,凌厉的三道剑气精准射向那藏身与叶间之人。
“唉唉,好好说话怎的动起手来!”
风不渡认输了,怎么能跟楼危雪打,他简直就是在找死,不提他们之前修为差距,就是楼危雪已经成仙,而他仍旧是个凡人,隔着这层,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已不是一点半点。
楼危雪皱眉,他拍拍衣角,轻盈落地,急急解释:“我也不是故意来讨你嫌的,这不是你那些长老不放心,托我来瞧瞧嘛。”
“合欢宗的。”
他听似在发问,语气却笃定。
风不渡摊开手:“是啦,你真是,这辈子是与合欢宗杠上了吗?人家前脚才在你手里砸了一个……”
他觑了一眼楼危雪的眼色,把要说的话咽回去,囫囵了一阵才继续:“现在要接另一个回家,你倒好,半路把人扣下不说,还不让人家给宗门回信,都多久了,那长老找人都急的要疯了。”
“哼。”
楼危雪嘴上哼着,却垂下头暗自思量。
风不渡等他思考的时间,扭头向里间看了一眼,只一眼,神色剧变,大惊失色。
里间门扉半掩,那在垫子上打滚的人,怎会和祝湫一模一样。
风不渡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偃宗的傀儡术,能将死物的木偶变作真人,又想到传说中取命夺舍的禁术,潇洒机智的散修从未如此混乱过。
死人苏生,剑尊娶亲,娶的还是自己生前的妻子,哪一件放到他头上都让人头大。
问楼危雪,他定然不会回答,风不渡也顾不上跟他逞口舌之快,脚尖点地,踏起轻功就向长老居那方奔去。
事关重大,他定要问个清楚。
灯火被风扑的晃了晃,祝湫抱着枕头打个滚,大字状摊开在枕头堆里,夜里气温降下来,这方殿里就有些冷了,所幸几日前寝殿墙里安了火暖,即便是冬日也能暖烘烘的。
楼危雪依旧站在门外,祝湫感受到他的视线,翻个身再往外看去时,门缝中透出的光落在一片空地上,落叶落花堆成小堆,什么都全,唯独少了那个一直只在外间静静看着的男人。
祝湫拥着毯子,眼睛一眨不眨。
这夜里,还是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