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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黄沙之下(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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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城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看不见,祝湫跟着楼危雪从长廊走过去,一阵穿堂风过来,她后颈一凉,死死攥住了楼危雪的手。
宫殿里没有人,无论哪个路口,都不像她初来时瞧见的每个路口都派了守卫,整座宫殿光线黯淡,就像是一座死城。
这里的人都去了哪里?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楼危雪手指轻轻在她掌心划了几笔:
“吃人。”
祝湫顿了下,抓他的手抓的更紧了。
原来她缩在小黑屋里时,每次都会感觉外面安静了一些不是错觉,而是这段时间阿芙娜驱逐了所有人,在宫殿里玩吸星大法。
他们沿着有灯映照的走廊走了许久,才终于抵达主宫殿大门,寂静,寂静无声,整座宫殿一点声音也没有,连他们的脚步声都没有,如同被吃掉了,祝湫站着,直面这扇辉煌的大门时,心内又是另一种感受。
呼啦地一阵风,轻盈,却吹开了那扇厚重的门,祝湫一眼便见着里面的场景,只看了一眼,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几声。
满地血色,阿芙娜红唇吸饱了鲜血,一只手握住手下逐渐退为白骨的尸体,眼里没有一丝害怕或惊讶,全是一种扭曲的渴望与贪婪。
她扭头,殷殷红唇笑开,春风满面地说:“你们来的也巧,倒让我好找,今儿我便吸了你们的修为,让你们也去地下为我那些弟子们作伴!”
她轻巧掀开帘纱,拾级而下,端的是妩媚多姿,别有一番魅惑的风情。
然而随着她步子而下的是条条飞窜而来的彩纱,柔韧的纱在阿芙娜灵力加持下成了杀人的绳,祝湫好几次险些被纱打中,如若不是楼危雪留下的一缕灵力,让她堪堪躲过,恐怕就成一具尸体躺在地上了,即便如此,她身上也多出不少口子。
“啧,杂乱,竟还偷学舞宗的功法。”
楼危雪反手震开偷袭的纱带。
祝湫想也不想,连忙找个角落蹲着,看楼危雪淡然在纱带中漫步,如同散步一般躲过攻击,手腕翻飞,抬起的瞬间飓风凝聚,呼啸着带着碎冰与寒气直冲阿芙娜面门。
助攻的还魂香摇摇晃晃,阿芙娜踩着纱带而上,飞跃至半空,离地的转瞬,所有纱带便被冻结,接着碎成无数齑粉落下。
如水的月光透过大殿上的镂花窗滑落进来,映照得整个大殿如同镜面一般。
下一刻,无数条绳索从天顶甩下来,每一条绳索之上,都悬着一面亮堂的镜子。
阿芙娜恍惚了一瞬,眼瞳收缩,怒吼道:“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她出手就要割断绳索,谁知灵力才刚碰到镜面,所有的镜面便都产生了变化,连同光滑反光的地面一起,映射出了一道极为眼熟的人影。
祝湫定睛一看,镜面中投射出的人影有着红艳的唇,蜿蜒如流水的青丝,五官,身形都与阿芙娜很相似,眉眼间却含着诉不尽的幽怨,却比之要更年轻,更漂亮一些。
那是年少时的她。
祝湫在见到镜面的时候便猜出他们想做什么,阿芙娜面色骤变,挥手就要割断绳索,谁知风不渡速度比她更快,在她下手的前一刻便掐诀,恰如此时,所有的镜面在阿芙娜面前破碎,而楼危雪手中的冰凝成一把剑,他唇角飞起一个挑衅的笑,将手中的冰剑狠狠插入地板,那面映着少女阿芙娜容颜的地板自剑落的点开始,裂痕向四周蔓延。
少女的脸在裂痕下显得格外吓人。
“啊!!!”
阿芙娜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凄厉似恶鬼,她仿佛忘记了自己正在与人对打,扑通一声落下去,扑在地板上声嘶力竭,拼尽全力试图将碎裂的脸拼凑起来。
也就是几秒,她怨毒地抬起头,双手成爪,猛地扑过来——
祝湫心跳漏了一拍。
楼危雪脸色一沉,抓准机会一剑封喉,只在刹那间,阿芙娜瘫软在地,浑身痉挛,她的身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同一只漏气的气球,灵力疯狂向外泄出去。
将要喊出的话语又被祝湫咽回去,她战战兢兢地靠过去,轻轻拉住了楼危雪的袖子。
楼危雪的眼神一怔。
……
楼兰古国,是一个建立在漫天黄沙之中的国家,在修真界尚未出现很多宗派时,这个神秘的国家便存在了。
曾经它与蓬莱岛并肩,同是灵气仙韵浓郁的洞天福地,楼兰依靠着灵气的庇护,每每百年,便有人从这飞升,一度也成了最强盛的国家之一,只不知从何时起,庇佑楼兰的灵气慢慢消失了,这个国家不再频出强大的修真者,甚至几百年不曾再有人飞升过,它慢慢衰弱了,而那些曾被楼兰打压的同在黄沙的部族国家,却隐隐有反扑的架势。
阿芙娜,便是在这时出生,她是楼兰国王第五房妾诞下的王女,因着修炼天赋奇差,她并不受宠,在这皇宫活的如同透明人。
“哈哈哈,你看她,像只老鼠一般,真令人作呕,这盆水送给你,给你消消暑,让你清醒清醒。”
“好了,弟弟,莫要欺负她了,若是耽误她去厨房吃剩菜该怎么办?”
“老鼠就是老鼠,就应该安安静静地活着啊,做什么要来这里招摇呢?”
“我要是她,还不如去死呢。”
头顶烈日,年幼的阿芙娜站在庭院,身上是大块大块的污斑,臭水嘀嗒嘀嗒掉在地板上,就如同她被踩在地上又碾碎的自尊。
她的眼神空洞,安静地站在原地,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路过的侍从们也对她投以鄙夷的眼神。
她没有反抗的资本。
眼前的这些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每一个人,都比她强。
阿芙娜静静的等待,直到他们终于玩腻了,说笑着离去,她才抬起头,眼神冷的像淬毒的刀刃。
凭什么呢?
她天赋不高,就要被所有人欺压,连下人都瞧不起她,克扣她的膳食,父亲看不起她,因为她修为低微,母亲不待见她,因为她不能为她争宠。
就因为天资差,她连跟着兄弟姐妹一起学习修炼的机会都被剥夺,为什么?
阿芙娜抿着唇,慢慢地走回房间,那里狭窄又阴暗,不像其他兄弟姐妹,金碧辉煌,宽敞明亮。
她就像只只能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渴望光亮,却又只能被光亮排斥。
她坐在窗户下,从床底翻出一面调了色的铜镜,镜面被多次刮蹭摩擦,已经瞧不清样子了。
阿芙娜坐在镜子前,借着天窗洒进来的月光,拿出胭脂眉黛,学着母亲的样子,一点一点打扮自己。
她穿上生日宴上母亲送她的黄色纱裙,纱裙已经旧了,布料摸上去也不再柔软,但阿芙娜不在意,这是她最好的一件纱裙。
她坐在镜子前抱住自己,赞美自己的容颜,然后闭起眼睛幻想着,如若今日被父王夸赞的大姐姐是自己会怎样,她也许会骄傲,但绝不会像大姐姐那样自满,她要找父王要奖励,换一个最好最大的房间,换一面最好的铜镜,要一件最美的纱裙,想着,她的唇畔慢慢扬起来。
……
她每日都如此,有一日,来了个奇怪的商人。
商人向国王进献了许多好东西,所有王室成员都得到了父王的赏赐,唯独阿芙娜,她是不被王室承认的存在,是王室的污点,她到如今也没能领悟楼兰功法一道。
人们都说,楼兰王室有个废物王女,她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会。
阿芙娜没有觐见的资格,于是偷偷躲在殿外瞧。
她一直站着,站到夕阳都快落下,商人告退时,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她的兄弟姐妹们抱着国王赏赐的法器离开,她羡慕极了,可她知道自己不配拥有。
直到那名商人叫住了她,阿芙娜心下一紧,她望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紧张地闭上眼睛,她以为这次也会被打。
谁知那商人亲热地牵着她的手,赞叹她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这怎么可能呢?
父王请了很多人来瞧,那些修士们都说她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商人却说:“那是他们不了解你,你的体质特殊,不能使用寻常功法,我这里有一部功法,便是你能够练的,只要你修炼它,不出百日,必定能成为楼兰最厉害的修真者。”
她茫然地看了看商人,商人递给她一本功法,并叮嘱她一定要将法诀完整地修炼,修炼成了,就再也没人能欺负她了。
他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帮助我?
阿芙娜想,兄长说的对,她确实看着太蠢,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欺骗她。
可她还是收下了那本法诀,她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她甚至想,只要我练成了,就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了,就算是骗人,试试又何妨呢?
商人走了,阿芙娜攥紧法诀,嘴角的笑意难以放下。
阿芙娜开始修炼法诀,然后她便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开始有长进了。
那个商人没有骗我,她欣喜若狂。
随后她便在下半部法诀里发现了修炼最重要的一环——需要吸取他人灵力与血肉才能增进自身修为。
阿芙娜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