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苗》不会起名的乌鸦

9、第九章 奇怪的官司（上） 果然和你猜

　　“哎呦，是李姐啊，好久没联系了。”电话里一个夸张的男音听起来有些油腔滑调。
　　“您贵人事忙，找小弟是有什么指教啊？哈哈哈哈。”男人爽朗的大笑声有点刺耳。
　　“指教不敢，冯总您现在可是律师了，精英人士，不过今天联系您倒是有些问题想向您请教。”
　　“哎呦，请教可不敢说，李姐你可太客气了，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我可是承蒙你关照，有什么事小弟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吩咐。”电话里的冯彻姿态放得很低。
　　李苗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人可不好对付啊。
　　“哎，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也确实得劳烦你才行了，”李苗假意叹了一声，才缓缓说道：“我现在在优晴是负责法律对接工作，前两天收到了一份律师函，我一看那律师签名，竟然和你同名同姓，后来想起你好像是考了律师证，就想着打电话问下这人是不是你。”
　　“哎呦，李姐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几天确实给贵公司发过一份律师函。哎，本来嘛都是老东家，大家当时相处也挺愉快，我也没想接这个案件的，不过律所的其他同事这段时间刚好手上都有案子了结果最后还是分到了我这里。我原本想着就随便发个函过去，后面联系你们再商量商量，但是你也知道优晴的情况，原来工程的时候就欠了很多款项，这个原告大华公司被欠款多年，他们老板现在生活非常困难，外面还有几十号工人的工资没结清，他也是走投无路了没办法了，非要起诉，还要求必须把你们集团总公司的账号冻结了。”
　　“也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也没想起来先和你们打个招呼。
　　男人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愧疚，李苗却觉得他有够虚伪，如果真想好好沟通，完全可以来他们公司，办公室又没长腿会跑。但是他却绕开直接发函到集团总公司甚至冻结的账户也是总公司的，这也怪他们自己，去年为了融资，把原来两个股东的公司改成了一人股东，法院这才能直接查封到总公司账户。
　　不过李苗也明白大家都在不同的立场，也没办法厘清谁对谁错，在法律上来说，确实是他们欠款理亏一些，但是她在大企业呆了许多年，也明白很多工程款基本上是不可能拿完的，总会扣一些，能拿到70%-80%都算是良心企业了。
　　哎，这个社会的现实就是这样，普通人向往的公平公正大多数时候只存在于新闻故事里。不过社会总是会越来越好的，网络的发达也给了普通人更多发声的机会。
　　“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所以我这不主动给你打电话了嘛，关于大华的款项问题我和我们财务核实过了，这个材料款确实没有结清，现在时间也过了几年了，维保期也到了，剩下的款项是要付清给大华公司了。不过我们在手续上还是需要商量下，还有对方现在封了我们集团账户，我们也和要先把这个事情解决了才好交代。”
　　“要不你看大华公司的老板什么时候有空，我也约上我们这边领导，大家商量下工程款支付的问题。”
　　“你们有诚意愿意谈，那是最好的了。我们这边也想尽快解决了这个问题能给工人发上工资。”冯彻似乎不难讲话，语气里还透着股高兴。
　　“我马上问下原告，也不用出去谈了，我们看下午约个时间直接去你们办公室谈吧。”
　　“好，那辛苦你了。我等你回信。”
　　“没问题，没问题，这事交给我，姐你就放心吧。如果能要回工程款，姐你的辛苦我肯定记着，决不会亏待你的。”
　　李苗听到这里眉头一皱，这人故意电话里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那倒是不必，能解决问题就好。”
　　李苗盯着挂断的电话看了许久，思考了一阵，觉得这件事情还需要穆铭配合才行，想到这里，她起身去往穆铭的办公室。
　　下午，冯彻带着大华公司的人如约而至。
　　“这位是我们负责工程和市场运营的穆总。”
　　“你好，穆总，我是大华的代表律师冯彻，这位是大华公司的赵老板。”
　　冯彻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他身材有些发福，头上梳了光亮的发油，提了个黑色公文包，方脸上是一双小眼睛，让人觉得既聪明又狡诈。站在他身后半个身位的男人大概五十来岁，半秃顶，穿着件半旧不旧的西装，看起来灰扑扑的，连脚上的皮鞋也似乎蒙着一层灰，他的背有点佝偻，整个人神态畏畏缩缩。
　　李苗和他握了下手，他手上的茧子很够，看起来更像是农民，而不是一个公司的老板。
　　“赵老板，你好，您请坐。”
　　“哦，你好。”赵老板在沙发上坐下，表情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今天请您来，是想和您谈谈大华工程尾款支付的事情。”李苗说了个开场白。
　　几人说着话时，那赵老板的眼神不时撇向一旁的冯彻，似乎在等他出主意。
　　“赵老板，虽说工程确实已经完工好几年了，可是一直没有验收合格，具体的情况我想您也知道，我们园区您供货和负责安装的那些门大多都存在质量问题，前面我们公司也发过整改函给贵公司，可是截止到现在，贵公司也没有对现场进行整改，这几年都是我们自己的人去整改解决这个问题的。”
　　穆铭说着，脸上表情严肃，大华公司承接的这些工程质量都很差，明显偷工减料，很多门安装的时候甚至没有门框，许多商户和业主对此提过多次的意见，他们公司维修队也专门整改过。
　　面对穆铭说的这些事，那赵老板表情明显有些不自在，他不安地看向一旁的冯彻。
　　“穆总，我的当事人承接的你们项目工程已经完工超过五年了，而且已经正常交付使用，现在过了那么多年，早就过了保修期，您说的这些质量问题没有依据证明是我们的问题，现在的事实是工程完工你们又使用了多年，却还欠着大华公司一百多万的工程款。”
　　穆铭和李苗对视了一眼，李苗接过话题说道：
　　“赵总，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我想您应该很清楚。穆总刚才说的这些情况都是客观存在的，我们这几年来也有许多维修整改的记录，还有使用的客户的证明。但是……”
　　李苗话锋一转，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项目确实也使用了多年，过了保修期，这些都是上几任领导遗留下来的问题了，我们也想尽快把这些问题都处理了，不过公司那边，这几年投入维修的费用确实不少，刚才你们来之前我和穆总已经向集团公司争取过了，可以把剩下的工程尾款结算给您，但是质保金必须扣下来作为这几年的维修费用。”
　　“不行，”冯彻没等赵老板说话，一口否决了李苗的提议。
　　“质保期已经过了，这个质保金必须给到我们。”
　　“这个确实有点难，穆总刚才和集团汇报，上面的要求是必须扣下质保金。”她转向赵总，说道：“我听说您这边欠了许多工人的工资和材料款，我们明白您的难处，冯律师曾经在我们公司呆过一点时间，大家也算是同事，也应该清楚我们公司的处事风格，我们能给您争取的已经尽力了。如果您同意这个方案，我和穆总还可以再向总公司申请下尽量争取这周把剩下的尾款给您付过去，也能解了您的燃眉之急。”
　　“赵总，现在经济大环境不好，您也是做企业的，想必知道许多企业连发工资都困难，资金流严重短缺，我们虽然说是集团公司，可是摊子支得大，流动资金也是很紧张的。能帮您申请到这周支付这么大一笔款项已经是很不容易了。”穆铭叹了口气道：“如果你们非要开庭等走完流程，甚至一审二审之后，起码大半年过去了，而且打起官司来，结果怎么样还不好说，说不准折腾几个月最终还不一定能有我们今天谈的这个金额。我们也是看在冯律师的面子上，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协商解决问题，我们的诚意也不小。”
　　赵老板似乎有些意动，他抬头看了眼一旁皱眉思索的冯彻。
　　冯彻端起茶喝了一口，似乎也在思考李苗和穆铭的提议，办公室的气氛安静异常，谁也没再说话。
　　李苗和穆铭也不紧张，两人都自在喝着茶，就只有赵老板的视线在三人中来回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大约七八分钟，冯彻终于抬起头来，说道：
　　“保证金我们必须要拿到，而且要这周五前支付款项，这是我们的底线。”
　　穆铭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皱着眉点了根烟，李苗也没说话，静静等着。
　　冯彻似乎有些沉不住气，又开口说道：
　　“穆总，我们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了，所有尾款和保证金都不能少，我们可以不追究滞纳金和资金占用费。”
　　穆铭看着他终于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现在马上打个电话向集团申请一下，我尽量争取。”
　　“好。”
　　穆铭站起身拿着电话走了出去，办公室里就剩下李苗和大华公司的这两个人。
　　“李姐啊，你也是做工程出身的，您也知道，工人们都不容易的，天天日晒雨淋的就挣那么点工钱，说实话，我们欠着人家工程款心里特别不安心，总想着能尽快结清这些钱，让别人的家庭不至于有太大的负担。”
　　“我们明白的，”李苗给他们二人续上茶。
　　“大家都不容易，我们也是想尽量帮赵老板解决问题，我们穆总答应您的这些条件都是顶着上面领导压力的。”
　　几人絮絮又聊了一些，十几分钟之后，穆铭边擦着头上的汗边走了进来，对着几人点了点头。
　　成了！
　　他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说道：“赵老板，冯律师，我只能给你们争取到这里了，但是集团有要求，必须在收到款项的当天撤诉并解封账户。”
　　“没问题！”冯彻一口答应下来。又聊了几句，冯彻和赵老板站起身来。
　　“那我们也不打扰了，我现在回去就把和解协议拟出来，双方确认了就盖章。”
　　“好，没问题，你们慢走。”
　　“穆总，李姐，今天谢谢你们的，那我们就先走了，不用送。”
　　李苗和穆铭还是将两人送到楼下，看着冯彻那辆丰田开走，才相视一笑。
　　“李苗，果然和你猜的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