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苗》不会起名的乌鸦

13、第十三章 买房了 那些过去的

　　拖着疲惫了一天的身体回到家，晓晓欢快地笑容让李苗浑身一松。
　　“妈妈，妈妈，你看，我做了个藏宝图。”
　　女儿一脸得意地递过来一张画满了五颜六色线条和图形的纸张。
　　“哇！”李苗装作一脸惊喜地接过那张纸，提高了音量夸张地说道：
　　“哇，宝宝，你太棒了，你藏了什么宝藏啊？”
　　“妈妈，妈妈。”晓晓拉着她的手臂一脸神秘。
　　“我们一起去寻找宝藏吧。”
　　“好。”
　　李苗随手将包放在鞋柜上，任晓晓拉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介绍自己画的图。
　　“妈妈，你看，这里是电视，这里是沙发。”她指着上面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形状：“这里转弯，这个箭头是要往前走。”

　　李苗顺着她的指引，一路来到房间的梳妆台上。
　　“妈妈，你快打开抽屉。”
　　看着女儿满眼的期待，李苗顺着她的意思，来看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信封。
　　“恭喜妈妈你找到宝藏了！”女儿抱着她开心地喊道。
　　“晓晓，苗苗，吃饭啦。”李苗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夹杂着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响声。
　　“妈妈，”晓晓凑近李苗的耳朵，小小声地说道：“这是晓晓给妈妈的宝藏，你要偷偷看，可不能告诉外公外婆哦。”
　　“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
　　见李苗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才一蹦一跳地跑出房间，还不忘顺手带上房门。
　　“外婆，我来啦。”
　　李苗从手中的信封里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卡纸，浅绿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做成了一张贺卡的样子，上面画了白云，太阳，小花朵，还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一起放风筝。
　　卡片面上写了给我亲爱的妈妈几个字，孩童独特的字迹一个大一个小，有种不规整的童真。
　　李苗打开，小小一张卡片里贴满了各种彩色贴纸，画满了各色花朵，单调的线条，丰富的颜色构成的画面让她的心泛起一阵阵暖意。那些都是晓晓最喜欢的贴纸，画上的房子外是一个大树，树旁两个小人笑得眼睛弯弯，穿绿色裙子的是她，粉色裙子的是晓晓。
　　‘妈妈，我最爱你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李苗觉得这几天积攒的怨气和疲惫被这短短的十五个字一扫而光。

　　“苗苗，赶紧出来洗手吃饭啦。”
　　“诶，来啦。”
　　她坐上饭桌扫了一眼，都是些她和晓晓爱吃的菜。自从李母搬过来之后，家里就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李苗喜欢每天下班打开家门时总能听到厨房里油烟机的轰鸣，父亲手机短视频的声音，还有晓晓如小鸟般叽叽喳喳的欢鸣，让她觉得这个家多了几分熟悉的温暖气息，这样有烟火温情的家，是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而现在，这个家中多了一份子，一个可爱的孩子，一颗盈盈成长的幼苗。
　　饭桌上父母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一边给孩子夹菜，女儿则开心地说告诉李苗在学校认识的新朋友，学的有趣的课程，还拿出老师发的小红花给李苗看，非要贴到李苗的脸上，李苗将脸凑近，任由她得意洋洋地将那朵小红花粘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晓晓挑挑拣拣地，很快吃完了晚饭，拿起自己的小书包回房间做作业去了，虽然一年级老师布置的作业多是一些互动的阅读，不过刚上学的孩子总是觉得特别新奇。
　　她那是没经历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李苗暗暗想着。
　　“苗苗。”
　　“怎么了？妈。”
　　今天李苗的妈妈似乎很开心，神神秘秘地回房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李苗。
　　“这是我和你爸前段时间看中的一套房子，是个小两居，位置不错，就在晓晓学校附近，我们看着价格合适，就给你买下来了。”
　　李苗一愣，看着母亲手中那个褐色的文件袋，一时有股难言的情绪。

　　前段时间他们是说了几次要给她买房，但是李苗自己手上没什么钱，而且她知道父母的积蓄也在那场失败的婚姻中被骗地差不多了，所以便一直没回应，没想到，他们真的去买了！
　　“妈，这，这房子多少钱啊？”
　　“不贵，我们的钱刚好够，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就你一个孩子，钱以后不也都是你的吗？况且你和晓晓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住也不是办法，每个月的租金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有了合适的，就买了，钱以后慢慢存就有了。”
　　“爸妈，这钱是你们养老的，都拿来买了房子以后要有个什么需要的时候，怎么办？”
　　话虽这样说，可是父母也年纪大了，老人家保不准有个病痛，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李苗有些生气，她已经很对不起父母了，不想他们连最后的养老金都给她。
　　“苗苗，我和你爸都有退休金，每个月有钱领，现在银行利息低，这钱存在银行里也没什么用，倒不如买了房子还能保值呢，你和晓晓有个住的地方，我和你爸也能安心些。”
　　在两老殷切的目光下，李苗犹豫着接过档案袋，心中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这几年，她亏欠父母家人的实在太多了。
　　“你把这个合同签了，我们明天拿去给中介办手续。不过房子装修的钱，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啊。”
　　“嗯，好。”
　　李苗应着，心中五味杂陈。
　　这天夜里，李苗抱着怀里的女儿，心中思来想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
　　“你说你买房了？”
　　嗯。”李苗和苏琳琳坐在靠近市中心巷子里的一间小小糖水铺角落。
　　“等找到人装修好再晾个两三个月应该就能搬进去了，估计前后半年多吧，你那房子到时候就要重新找租客了。”
　　“嗨，这都是小事，你真的买房啦？”苏琳琳有些不敢相信地往前探着身子，瞪大了眼的诧异脸蛋几乎探到李苗脸上。
　　李苗伸出两根手指戳在她的额头上，把她摁回座位，点了点头：
　　“就在怡景花园，离你家不远。”
　　听到具体的位置苏琳琳一屁股做到凳子上，这下真的相信李苗买房了。她缓了缓，突然响起什么似地拿起桌上的手机，噼里啪里地一通操作。
　　李苗正奇怪她在干嘛，就听到自己手机叮的一声弹出来一条信息。
　　‘铃铛（苏*琳）给您的支付宝转账53000元。’
　　李苗眉头一皱，拿起手机点开，有些莫名其妙。
　　“你这是干嘛？”
　　“这可不是我的钱啊，”苏琳琳急忙摆手，说道：“这是你这几年给我交的租金。”
　　李苗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在手机上操作了一顿，又把钱给她转了回去。

　　“哎，李苗，你这什么意思啊，我们还是不是姐妹啦。”
　　“你说呢？”
　　李苗抬眼睨了她一眼，苏琳琳立马有些怂了，李苗这人平时性格是淡淡的，对谁都是一张笑脸，看起来像是基本不会生气的那种好人，但是一旦生起气来气场却强大地可怕，瞬间好像王八之气附体一样，苏琳琳这个时候还真有点怕她。她和李苗从小就认识，从前的李苗是那种爬树窜墙捅蜂窝，敢和男孩子干架的女汉子，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那也是愤世嫉俗，敢于怼天怼地怼领导的人。
　　只是现在，苏琳琳心底有些失落，那个如阳光般耀眼明媚的女孩，什么时候变成如今这般内敛深沉，身上透着股垂垂老暮气息的女人。
　　“房子要装修，你有钱吗？我那房子本来就不打算租的，你租了那么几年，房租我那都是白赚的，物业费我都不用交，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我送你的新家礼物，再不行等你以后宽裕了还我也行。”
　　苏琳琳尤不放弃，李苗的难这几年里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了，即使是她的父母也只看到了一部分，可苏琳琳却是实实在在陪着她一路走了过来，刚开始住到她那间空置的房子里，非要给租金，苏琳琳当时觉得莫不是李苗想用这招逼迫钟陵上进，便半推半就地收了下来，这钱她根本没打算要，就等着有一天能还给李苗呢。她亲眼目睹她深陷泥潭，真真切切地盼着她好起来。

　　李苗不想搭理她的絮絮叨叨，抬起手大声招呼道：
　　“阿姨，再给我来一碗双皮奶。”
　　“哎，好嘞。”
　　这家苍蝇小店经营了有二十多年，藏在一个狭窄的巷子深处，店面不大，装修也简陋，能找到这里的都是熟客，李苗和苏琳琳都不喜欢那些装饰豪华东西又贵又不好吃的奶茶店咖啡馆，两人从小就喜欢吃这里的小甜点。这家店的老板是位六十多岁的阿姨，也算是半个熟人了。以前店里是老夫妻两人经营的，前两年叔叔过世了，阿姨心情不好，店也差点盘了出去，不过最后还是舍不得，又重新张罗了起来。
　　店小没请人，都是阿姨一个人在忙活，招牌的特色糖水这么多年来也只有那几样，不过都很好吃的，用料也干净扎实，可惜在这个流量的时代，阿姨不懂得宣传，所以客人也是越来越少了。
　　此时店里没有其他人，苏琳琳还想扯着大嗓门和李苗争辩上几句，就见阿姨端着甜点放到了桌上，又随口朝苏琳琳问了句：
　　“你还要吗？”
　　“我也来一碗，阿姨，再给我来一杯奶昔膏。”
　　“好，你等着。”
　　苏琳琳转过头，看着若无其事的李苗拿起勺子一下一下地戳着面前那碗双皮奶，还是像以前一样，非要在那碗里画上横七竖八的格子，将好好的一碗双皮奶分成一个个小方块，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你装修的钱怎么办？你这几年都过成那样，还有钱装修吗？”

　　这普通的一句担忧，像一根针，戳了李苗一下，不痛了，却还是有些痒。李苗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她婚姻里的那些破烂事，除了比较亲近的家人，就只有苏琳琳知道。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是不相通的，许多沉重的话题，即使压在人心底已经喘不过气了，但常常到了嘴边似乎就没有了诉之于口的欲望。那些年的沉沉浮浮，许多时候，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故事，别人无法感同身受，不外是能博得一丝同情，让亲近之人担忧，不说也罢，又何必将自己伤疤显露在这阳光底下接受别人的审视呢？
　　“琳琳，”李苗放下勺子，抬头看着苏琳琳，还有她那有些微红的眼眶，笑着说道：
　　“别担心，我还存了些积蓄，简单装修下足够了。”
　　苏琳琳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李苗这个人，即使敛去了满身的锋锐，骨子里却还是那样要强，其实，她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如果有需要，我都在。”看着面前这个多年的好友，不知道为什么，苏琳琳差点没忍住自己的眼泪。
　　“对啊，不是还有你这个小富婆做后盾嘛。”李苗顺着接下她的话。
　　苏琳琳的父亲原来是名国企的高层，后来辞职下海经商，十年前虽然病逝了，不过却也给她们母女留下了市区的三套房子和两间商铺，可以保证妻儿衣食无忧。
　　李苗很想像他那样，即使以后自己不在了，也能给晓晓留下足够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底气。

　　“那今天这顿我请了，吃完我们去洗个脸吧，我上次办的卡还没用完。你可不许和我抢啊。”
　　“能得你，这十几块的糖水钱说得好像请了顿大餐似的。”
　　“哈哈哈，庆祝我们苗苗有自己的房子了，这可不就是顿大餐嘛。今后你也是有房的人啦。”
　　两人相视，噗嗤笑出了声。
　　李苗其实没有多少钱，她的工资在这个城市里虽然算得上中等收入人群，但是出事那段时间，又向亲戚朋友借了几十万，这几年的工资基本上都还债去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里有多少存款。
　　母亲以前总是教导李苗，亲戚之间就要多走动，不经常来往的时间长了就很难亲近了。所以，从小时候开始，逢年过节，李苗的妈妈都会带着她买些油米之类的礼品拜访亲戚，虽然大家都是穷亲戚，但是几十年来也亲亲热热的，李苗出事的时候，也都没少帮忙。
　　与钟陵结婚后，一开始，李苗也将自家的传统用在钟陵家里，每年中秋春节都会买好礼物和钟陵去拜访他家的亲戚，他的表弟上大学，他的舅舅住院动手术，他的堂弟结婚，他的侄子侄女出生，这些时候，李苗的礼金从没有缺席过。
　　然而在钟陵出事后，他们家的亲戚却是个个避而远之，当时李苗生孩子住院，来看的都是她自己父母那边的亲戚还有她自己的朋友，而钟陵这边，只有他五婶托人拿了个五百块的红包过来。
　　也是，连他自己的妈妈都是那样的嘴脸，何况其他人。李苗从生气到释然，没有用多长时间，她是个很务实的人，既然这样的亲戚不亲，那以后也就没有了来往的必要，自此之后，李苗和他们那边就断了联系。

　　“哎，”苏琳琳嘴里含着一口奶昔膏，语气含含糊糊地问李苗：
　　“那个他，还和你联系吗？”
　　“偶尔来看看孩子。”李苗知道她说的是钟陵。
　　“那，给你抚养费了没有？”
　　李苗摇了摇头，“没有。”
　　“狗男人！”
　　苏琳琳气愤的狠狠嚼着口中的甜点，好像那是钟陵身上的肉。
　　李苗笑了笑，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宽慰道：
　　“没离婚的时候都指望不上，现在婚都离了，你还想什么呢？”
　　“这样的男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她气呼呼地用勺子戳着面前的奶昔高，像是在钟陵身上戳上几个洞。
　　李苗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我倒是希望他过地好一些。”
　　“为什么啊？”苏琳琳不解，这个男人把李苗害地那么惨，为什么还要让他好过！她从不觉得李苗是这么圣母的女人。
　　“怎么说他也是晓晓的爸爸，过得好一点，孩子脸上也光彩些不是。”

　　“你就真的不气吗？”对这样的人，真能放得下？
　　“早就不气了，”李苗摇了摇头，一脸云淡风轻。
　　“他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的生活如今没有他，也不需要在意他，何必还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钟陵已经成为了她的过去式，他放过的不是钟陵，而是她自己
　　几年前的一个傍晚，那一天是她的生日，李苗独自带着晓晓在海边捡贝壳。那天，落日余辉下的晚霞很美，李苗猛然间发现，自己似乎很久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欣赏过这样一副巍丽的风景了。那些年，她的心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埃，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灰沉沉的。
　　也就在那一天，李苗仿佛开悟般，忽然就想通了，这个世界真的很美，风和树，海浪的咸味，还有这漫天的霞光，天地广大辽阔。她不想再把自己困在那个泥泞的沼泽中，她想要往前走，她想要带着女儿去追寻新的生活，更好的未来，那些过去的，无论是爱还是恨，都应该舍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