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游戏》荔有枝

2、第 2 章 冰冷的空气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代清言踏上研究生宿舍楼顶天台的水泥地，目光瞬间锁定警戒线中央那片被白布覆盖的轮廓。白布边缘，渗出的暗红在灰白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印记。

　　技术中队的老陈戴着口罩和手套，蹲在尸体旁初步检查。他抬头看到代清言，声音闷闷地：“代队，初步判断高坠致死。死亡时间大概在警笛响前15到20分钟。身上没明显抵抗伤，口袋里只有学生证和一部屏幕摔碎的手机。”

　　“身份确认了？”
　　“周浩，金融学院研二。和礼堂那边初步了解的信息一致。”老陈指了指旁边一个脸色惨白、被年轻刑警小刘陪着做笔录的眼镜男生，“那是他室友，林峰，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他当时在楼下，听到……声音，跑上来就看到……”

　　代清言点头，视线锐利地扫过天台。不算宽敞，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杂物，灰尘很厚。通往天台的门是老式的铁门，锈迹斑斑。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天台边缘，周浩坠落的位置。那里有一圈明显的灰尘被蹭掉的痕迹。

　　她走过去，蹲下，仔细查看水泥护栏的边缘。灰尘被蹭掉的区域很集中，指痕凌乱，显示出坠楼前的挣扎或最后的抓握。但她的指尖在边缘某处轻轻一顿——那里，在灰尘被蹭掉的下方，紧贴着水泥墙体根部，有几点极其细微、几乎被忽略的、不属于水泥灰的灰白色粉末。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一点。

　　“老陈，这个取样。像是……墙灰或者某种石膏粉末？很新。”她眉头微蹙。这点粉末出现在这个位置，显得格格不入。

　　“明白。”老陈立刻递过证物袋。

　　代清言站起身，目光投向楼下。警戒线外攒动的人头，闪烁的警灯，一切都显得遥远而嘈杂。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回礼堂侧门走廊那个穿着炭灰色西装、递着咖啡、眼神沉痛的男人身上。江临。一个完美得不真实的反应。

　　“林峰，”代清言走到那个惊魂未定的室友面前，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把你知道的，关于周浩最近的情况，详细说一遍。尤其是情绪，财务状况，和谁接触多。”

　　林峰扶了扶眼镜，手指还在抖：“周浩他……他最近情绪一直很低落，非常焦虑。整天盯着电脑，魂不守舍的。问他也不说，就叹气。大概……大概半个月前开始吧？”

　　“钱呢？”
　　“他好像……借了不少网贷。我听见他打电话求人宽限几天，还偷偷摸摸看一些高杠杆炒股的群……昨天，”林峰咽了口唾沫，“昨天他接到一个电话，跑到阳台去接，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好像听到他说什么‘消息准吗？’、‘最后一次机会了’、‘我全部身家都押上了’……挂了电话他就坐在电脑前，眼睛都是红的，很吓人。”

　　“全部身家？”代清言捕捉到关键词，“你知道他具体投了多少？或者说，他指望什么‘内部消息’翻身？”

　　林峰茫然摇头：“不知道具体数字，但肯定是他承受不起的。至于消息来源……他提过一次，说认识一个‘真正的大手’，在‘星耀资本’有关系，能拿到内部操作信息……”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对了！他特别宝贝他的电脑！那个台式机的主机！从来不让我们碰，连他自己离开座位都习惯性地把主机侧盖……就是有接口的那一面，紧紧贴着墙放，好像怕人看见里面似的。他说里面存着‘翻身’的东西。”

　　代清言眼神一凝：“电脑在哪？”
　　“就在我们寝室！306！他跳楼前应该还在用！”林峰急切地说。

　　“小刘！”代清言立刻命令，“带人封锁306寝室！任何人不许动！尤其是那台电脑主机！老陈，这里交给你，仔细搜，特别是护栏那几点粉末的来源和性质！林峰，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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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6寝室弥漫着一股男生宿舍特有的、混杂着汗味和泡面的气息。光线有些昏暗。代清言的目光瞬间锁定靠窗那张书桌——上面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电源线和散落的几本书。没有主机箱。

　　“主机呢？！”林峰失声叫道，难以置信地指着空桌面，“明明……明明他出门前还在！我看着他盯着屏幕的！那么大个机箱，黑色的！”

　　代清言的心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到桌前。书桌靠墙的一侧，墙壁上有一片比其他地方颜色稍浅的矩形印记，正是主机侧盖长期紧贴留下的痕迹。桌面残留着清晰的、主机四脚压出的灰尘轮廓。电源线被粗暴地拔掉，扔在一边。连接显示器的数据线接口处，有极其细微的金属刮擦痕。

　　“被拿走了。”代清言的声音冰冷。就在他们被跳楼案吸引到天台的那短短十几二十分钟里，有人潜入这个房间，目标明确地拆走了主机箱。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她蹲下身，检查主机箱原来放置的位置下方地面。灰尘很厚，能看到主机箱被挪动拖拽的痕迹。在靠近桌腿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她发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和天台护栏边缘发现的一模一样。

　　“技术队！把这里每一寸都给我筛一遍！重点找这种粉末！”代清言指着那撮粉末，声音带着压抑的寒意。同时，她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信息科，立刻调取研究生宿舍楼东侧入口、楼梯口、306走廊，从现在往前推一小时的所有监控！我要知道谁在案发后进出过这栋楼和这层！重点排查携带大型箱包或能装下电脑主机箱物品的人员！快！”

　　她站起身，环视这个凌乱的小空间。窗台紧闭，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门锁完好。要么是熟人作案，要么是极其老练的人，利用混乱的时机潜入。她的脑海里，礼堂后台江临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再次浮现。他当时就在现场附近，有充分的时间和……动机？

　　“代队！”小刘从阳台探进头，脸色有些异样，“阳台栏杆这里……有点奇怪。”

　　代清言立刻走到狭小的阳台。小刘指着外侧的栏杆扶手：“您看这里。”

　　代清言俯身。老旧的铁质栏杆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雨水污渍。但在靠近与隔壁305阳台相接的拐角处，大约半米长的一段扶手，灰尘被非常仔细地、几乎是用抹布擦过一样，抹掉了大部分，只留下一些极其细微、难以辨认的印子，不像手印，倒像是某种……织物快速摩擦过的痕迹？而且，就在这段被“清理”过的栏杆下方，靠近墙体根部的地面上，又散落着几粒那该死的灰白色粉末！

　　她顺着痕迹抬头望向隔壁305的阳台。两个阳台之间相隔约一米半，中间是镂空的。305的阳台栏杆上，灰尘完好，看不出异常。

　　“查305住的是谁！”代清言命令。她的目光锐利如鹰，在306阳台栏杆、地面粉末、以及那看似无法逾越的一米半空隙之间来回扫视。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不是不可能！如果有足够的技巧和力量，借助工具……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信息科打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代队，监控……出问题了。东侧入口和楼梯口的摄像头，在案发时间点前后大约十五分钟，画面全是雪花，像是受到强干扰。306走廊那个摄像头……角度刚好被一个学生搬上来的大型庆典装饰板挡了十几分钟，就是案发前后那段时间！什么也没拍到！”

　　干扰？遮挡？代清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太巧了。巧得像精心设计的舞台剧。

　　她回到室内，技术队的同事正在用强光勘查主机箱留下的痕迹。一个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提取着桌面上残留的指纹，但桌面凌乱，有价值的可能性不大。

　　“代队，”另一个技术员拿着周浩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连接着简易设备，“手机初步检查过了。通讯记录和短信都被清得很干净，非常彻底。云端备份……也被手动关闭了。像是……临走前特意处理的。”

　　代清言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浩自杀？一个自杀的人，会在跳楼前如此冷静地清空手机所有通讯痕迹，还特意关闭云端备份？一个绝望到要跳楼的人，会如此在意这些？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空荡荡的书桌，主机箱消失的位置。那里面，藏着周浩翻身的“东西”？藏着那个“真正的大手”和“内部消息”的证据？而有人，在她和警察被尸体吸引到顶楼时，抢先一步，像幽灵一样抹掉了它。连同周浩手机里的线索。

　　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来源不明的灰白色粉末……

　　代清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警灯依旧闪烁，人群还未完全散去。她仿佛能感受到一道目光，来自礼堂方向，带着冰冷的审视和一丝……嘲弄。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内部通讯软件界面。她快速输入指令：
　　「目标：周浩。重点：星耀资本，内部消息源，消失的电脑主机。关联人物：江临（明德校友，室友关系）。启动深入背景核查。优先级：最高。」
　　发送。

　　信息发出，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幽灵般潜入者带来的、无声的挑衅。猎物的尾巴，似乎比她想象的藏得更深，也更狡猾。这场游戏，才刚刚撕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