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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装乖 不想只做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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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摊在桌面上。
墨榕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回许铭善脸上。
走廊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远远飘过来，又慢慢消下去。
“我记得。”墨榕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软。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许铭善眼底那点笑意没有收敛，她有足够的时间。
合作的事情摆在台面上，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们要一起梳理这批文化遗产相关文书的版权、确权问题，很多碑帖旧作的归属、复刻授权，都需要墨榕从书法专业角度给出鉴定意见，再由许铭善把全部内容落到法律条文上。
“工作对接，加个微信吧，方便传材料。”许铭善把手机推过去，屏幕停在添加好友的二维码页面。
墨榕还是扫了。
‘她怎么还是这么心软？还是这样冷静…还是只有我把持不住’
许铭善只觉得心口酸酸的。
添加成功的提示跳出来那一刻，墨榕下意识把手机往边上挪了挪。
她习惯了和旁人维持一段松弛的距离，可许铭善的存在感太强，像一层慢慢漫上来的潮水，悄无声息就漫过自己，真是要窒息了。
“谢了，墨老师。”许铭善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墨榕只感觉自己内心那片沉寂已久的湖面又被这个小孩打散。
她还是选择避开许铭善的示好，就像十二年前一样，她受不住这份特殊的热情。
往后几日的工作不算轻松。
工作归工作，关于从前，许铭善半句没有多提。这倒是让墨榕有些意外，在她的记忆里，小孩会挽住她的胳膊亲昵的撒娇。
‘姐姐，能不能给我讲讲题啊。’
‘姐姐，你明天还会来的对吧？’
青春期的少女，总是单纯又热烈，热烈的让墨榕这个从小循规蹈矩的乖乖女内心充满荡漾。
……
一周之后，沐海市青年书法家协会举办的书法展书开幕。
墨榕作为青书协副主席，开幕式自然会到场。
她换了一身素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站在展厅里和相熟的同行寒暄。
那么客气，那么体面。
展厅墙面挂满了作品，其中墨榕的优秀作品挂了一整面墙。
转过一道展墙，墨榕抬眼，猝不及防的和许铭善对视。
许铭善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和周遭闲散观展的人气质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上前打扰，就站在离墨榕几步远的地方，手背在身后，安静看着墙上一幅行书。
“墨副主席。”许铭善先出声，语气轻佻。
“真巧，我刚才看了您的字，真好看，人也好看。”
“你怎么会来。”
“律所刚好有文创版权方面的合作方参与本次展览，我过来对接业务。”许铭善说得倒是坦荡，理由挑不出一点错处，又笑着补了一句。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知道你今天在。”
小孩总是这样爱逗她，偏偏每次墨榕都躲不过，每次都处于被动的一方。
墨榕垂了垂眼，目光落在脚下光洁的地砖上。
“许律师，工作归工作。”
“我分得清。”许铭善慢慢走近一步，距离控制在不会冒犯但又不会被忽视。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可我上次跟你说了，我想重新认识一遍。不是只做工作伙伴的那种。”
墨榕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小孩的眼神还是那么的直白热烈，是那种打定主意、不肯后退的直球。
“你不必这样。”
“我需要一个答案。”许铭善没有再让步。
展廊顶上柔和的灯光落下来，一半落在许铭善脸上，一半沉进阴影。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远处传来其他观展人低声交谈的动静，隔着几米远，像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墨榕没有立刻回话。目光错开许铭善的眼睛，落到身后一幅楷书条幅上。
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像她这么多年刻意维持的分寸。
“答案不是现在就能给出来的东西。许律师，我们先把手上合作的事情做好。”
许铭善没再往前一步，停在原地。她也顺着墨榕的视线，看向那幅字，转变了刚才的步步紧逼的神情。
“我只是想要一个把话说完的机会。”
小孩可怜的眨眨眼，就像当年一样。十二年前那个夏天的树藤，悄无声息缠上。
墨榕连忙把头撇回去，不愿意回头去打捞旧时光里零碎的片段，那些滚烫、莽撞、毫无保留的心意，搁在现在，太重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懂了。
许铭善见墨榕的逃避，心里也确定下来，姐姐还是不经逗，还是容易害羞。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没那么稳重了。
她以为许铭善会拿出成年人的体面。
“过去了，不代表可以当作没发生。”
有人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墨榕侧过身子，和许铭善拉开距离，重新挂上一副客气的表情，像是两个刚好停下闲聊的普通合作方。
“展览还有不少客人，我还有事情要应酬。”
她淡淡丢下一句，算是结束了这场吃亏的对话，侧身从许铭善身侧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衣袖轻轻擦过。很轻的一下，墨榕脚，没有回头。回头，小孩就能看见她红着的脸；回头，小孩就能看见她的退缩。
许铭善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抬手，摸了一下和墨榕衣袖相触过的地方，是香的。
当晚回到家，墨榕洗完澡，靠在沙发上。
手机安静躺在茶几上，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几天前互相发送工作文件的界面。
没有小孩的消息，她以为小孩会发很多很多的消息，可屏幕迟迟没有亮起。
墨榕想要把许铭善这个名字从大脑里删除，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会想起十二年前小孩真挚的目光。
太可怕了。
直到将近十一点，一条消息弹出来，是许铭善。
「今天展厅里面墨老师的那幅行书写得很好。」
墨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来回划了几次，最后只敲出两个字。
「谢谢。」
对方秒回。
「明天上午九点，继续整理碑帖确权材料，我把资料提前发你。」
……
许铭善把张静荷搬到出租屋里吃夜宵。
张静荷撕开一次性筷子，抬眼瞥她。
“今天书法展，事情进展怎么样？没把人逼得直接拉黑你？”
许铭善拉开易拉罐拉环，嘴角压不住笑意。
她摇了摇头。
“没有。”
“还笑？”张静荷挑眉。
“我表现的很得体啊。”
许铭善身子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的。
“话点到为止，不吵不闹，也没有死缠烂打。看上去乖得很。”
张静荷眯了眯眼。
“别跟我说你这套又是故意演的。”
“不然呢。”许铭善敲了敲玻璃瓶壁。
“我要是一上来就把心思全摊开，她第一反应只会是躲开。先装成安分守己的合作方，一点点把边界撬开，才有用。”
她说这话时反倒带了一点少年的、小小的自得。
“你有没有发现，我只讨要一个可以继续靠近的资格。她就会心软，最后同意。”
“所以我说啊，你比较适合搞‘强制爱’。”
张静荷被她整得哭笑不得。
“人家墨老师安安稳稳过了十几年，平白无故被你盯上，也是倒霉。”
许铭善垂了垂眼，汽水上面浮起一层细密气泡。
骄傲底下藏着一点自己不肯说的忐忑。
“我没打算伤害她。我只是不想再像十二年前那样，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眼，眼里是笃定和自信。
“慢慢来，不急。反正工作绑定在一起，我们有的是时间。”
张静荷叹了口气，她知道许铭善这个人，争强好胜，唇枪舌剑。但凡是她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她也要摘下来。
“你最好别玩脱了，哪天把人吓走了，哭都没地方哭。”
许铭善只是笑，没接话，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汽水。
她不想只当墨榕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