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爱》南风晚棠

63、寒假（1） 乐宁握着叉

　　乐宁握着叉子的手微微发抖，金黄色的法式吐司在盘子里已经被她戳得千疮百孔。母亲坐在餐桌对面，优雅地喝着红茶，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保养得当的脸上。

　　"妈..."乐宁清了清嗓子，"我...我寒假想去北京。"

　　母亲放下茶杯，陶瓷与玻璃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乐宁的心跳随着这声响骤然加快，她低头盯着盘子里的吐司，不敢看母亲的表情。

　　"去找陆程？"母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什么时候的机票？"

　　乐宁猛地抬头，对上母亲含笑的眼眸。

　　"下周三。"乐宁小声说，"期末考试结束就飞。"

　　母亲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乐宁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她用了二十多年的香水味。母亲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温暖的触感让她想起小时候练琴时，母亲总是这样站在她身后。

　　"我也订了机票。"母亲说，"不过我先回上海，家里要收拾一下。"她顿了顿，"你玩够了就和陆程一起回来过年。"

　　乐宁愣住了："妈...你..."

　　"你们在一起，我很放心。"母亲说，"不过..."她突然严肃起来，"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乐宁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她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母亲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去收拾行李吧，记得多带些厚衣服，北京可比纽约冷多了。"

　　乐宁站起身，抱住母亲。茉莉花的香气将她包围，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妈，我爱你。"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也爱你。去吧，记得玩得开心。"

　　乐宁松开母亲，看着她的眼睛。阳光依旧温柔地洒在母亲身上。

　　乐宁拖着行李箱走出海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接机口的陆程。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衬得肩线笔直，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奶茶。十二月的北京寒意刺骨，他的鼻尖和耳朵都冻得微微发红，却依然站得笔直，目光专注地望向出口。

　　在看到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乐宁的心跳突然加快，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可每次见到他，还是会紧张。

　　"这里。"他举起手挥了挥。

　　乐宁快步走过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离得近了，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北京干燥的冷空气，格外清冽。

　　"给你。"他把奶茶递过来，"半糖，加珍珠，是你喜欢的。"

　　乐宁接过奶茶，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耳根发烫。她低头喝了一口，甜度刚刚好，珍珠软糯Q弹，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累不累？"陆程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先去吃饭还是直接回学校？"

　　"先去学校吧。"乐宁说，"我想看看你平时上课的地方。"

　　陆程点点头，带着她往停车场走。他的背影比半年前又挺拔了些，走路时大衣下摆轻轻摆动，带着几分成熟的气质。乐宁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小时候他背着自己回家的样子。

　　那时候她练琴到很晚，他总是等在琴房外面。她累得走不动，他就蹲下来，说："上来，我背你。"她趴在他背上，闻着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觉得特别安心。

　　"想什么呢？"陆程回头看她。

　　"想起你以前背我回家。"乐宁笑着说，"那时候你还没我高呢。"

　　陆程也笑了："现在不一样了。"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要不要再试试？"

　　乐宁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别闹，这么多人。"

　　"怕什么。"陆程说着，真的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乐宁左右看看，周围确实有不少人。但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她还是忍不住趴了上去。陆程稳稳地站起来，她的视野一下子变高了。

　　"重了吗？"她小声问。

　　"轻了。"陆程说，"在纽约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哪有，我每天都按时吃饭的。"乐宁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就是...想你想的。"

　　陆程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把她往上托了托："我也想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乐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觉得这半年的思念都有了着落。

　　到了停车场，陆程把她放下来，打开后备箱放行李。乐宁注意到他开的是辆黑色SUV，不禁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暑假学的。"陆程关上车门，"想着以后可以接送你。"

　　乐宁心里一暖，正要说话，突然感觉鼻尖一凉。她抬头看去，细碎的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

　　"下雪了。"她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成了水珠。

　　陆程看着她被冻得发红的鼻尖，伸手替她拂去头发上的雪花："冷吗？"

　　乐宁摇摇头，却被他拉进怀里。他的大衣很暖和，带着他的体温。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欢迎回来。"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乐宁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气息。

　　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但阳光很好。陆程牵着乐宁的手，走在清华园的林荫道上。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前面就是图书馆。"陆程指着不远处一座古朴的建筑，"我平时经常在这里自习。"

　　乐宁抬头望去，红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即使在冬天也保持着翠绿。图书馆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八个大字。

　　"要进去看看吗？"陆程问。

　　乐宁点点头。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和键盘的敲击声。

　　陆程带着她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他常坐的位置。

　　"陆程？"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从书堆里抬起头，"这位是..."

　　"我女朋友，乐宁。"陆程自然地介绍，"她在茱莉亚音乐学院读书。"

　　男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就是乐宁啊！陆程经常提起你。"他压低声音，"每次我们约他出去玩，他都说要视频。"

　　乐宁的脸一下子红了，偷偷掐了陆程一下。陆程面不改色，拉着她往楼上走："带你去看看古籍阅览室。"

　　从图书馆出来，陆程带她去了荷塘。冬天的荷塘结了一层薄冰，残荷的枯枝在冰面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记得小时候，你总说要来看朱自清笔下的荷塘。"陆程说。

　　乐宁点点头。她记得那是初中语文课，老师讲《荷塘月色》的时候，她给陆程发短信说一定要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

　　"夏天的时候，这里特别美。"陆程指着远处的亭子，"我经常在这里看书，想着要是你在就好了。"

　　乐宁心里一暖，正要说话，听见远处传来钢琴声。她惊讶地看向陆程："学校里还有音乐厅？"

　　"当然。"陆程笑着说，"带你去看看。"

　　音乐厅就在荷塘旁边，是一座现代化的建筑。陆程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排练室。钢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这是学校的音乐社团。"陆程解释，"我偶尔也会来。"

　　乐宁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学钢琴了？"

　　"暑假。"陆程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要是能和你一起弹琴就好了。"

　　乐宁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她练琴的时候，陆程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那时候她还笑话他五音不全，没想到他居然偷偷学了钢琴。

　　"要不要试试？"陆程推开排练室的门。

　　乐宁走进去，手指轻轻抚过琴键。这是她最熟悉的触感，却因为身边的人是陆程，而变得格外特别。

　　"想听什么？"她问。

　　"你最喜欢的肖邦。"陆程说。

　　乐宁在琴凳上坐下。当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她弹的是《夜曲》，这是他们都喜欢的歌曲。

　　陆程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他想起小时候，每次她弹琴的时候，他都会这样看着她。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会是他一生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