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维多利亚 亚特兰蒂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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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严刑逼供下，安东尼终于吐露了一切。
在举办了安德斯的葬礼后，以乔治为首的团队调查了声波武器的来源和技术。上面的标识、技术参数、型号外观，将矛头纷纷指向了兰德总统基维尔。
而安东尼的招供证明了这一切。从毒药开始，到声波武器结束，所有都是兰德总统基维尔有所计划的阴谋。
但他们并没有料到安德斯的存在会有这么大的影响。他先是破除了海伦娜身上的毒，又将海伦娜从声波武器的控制中拉了出来，尽管付出了生命为代价。
而海伦娜之前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场阴谋。
在会议上，乔治向海伦娜等人详细解释了声波武器的机理，他的解释详尽准确，足够让大家明白一切。
在会议结束后，大家纷纷散去。叛乱刚刚被压下，一切都还没有平息下来，叛党如何处理、军队如何重建、律法如何重修......这些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他们各自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开始一点点处理遗留的问题。
但没人去打扰海伦娜。
他们知道，她需要一些缓冲的时间。
海伦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莫拉维恩宫的。她怔愣着蜷缩在房间的地上，迷茫、无助、痛苦、自责、悲伤同时袭击了她，她甚至没法感受到自己的四肢。
她使劲锤了一下墙，疼痛给她带来了些许快意，但却仍然没法改变她的痛苦。她想惩罚自己的错误，她希望其他人能大声指责她、痛骂她，这或许可以让她好受一点。
但他们没有。
他们告诉海伦娜，她是亚特兰蒂斯的君主，这次算计是不可避免的结果，她不必太过愧疚，而他们相信她能收拾好残局。
但她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君主吗？
亚特兰蒂斯真的需要一个独断专行、随时可能犯错的君主吗？
在得知一切阴谋后，海伦娜的灵魂不可抑制地被割成了两半。
一部分的海伦娜，在咆哮着痛骂兰德的无耻。执政党蓝党的那帮家伙口口声声说着向往和平，背地里却想吞并亚特兰蒂斯。他们可谓是做了万全的打算。
海洋之力的现世，无疑给了他们侵略亚特兰蒂斯的机会。先前，海洋之力自发守护着亚特兰蒂斯，这让他们没有可乘之机。但一旦海洋之力被个体所掌控，那它就会变得可夺取、可利用。一旦它被夺取，兰德就能没有阻碍地长驱直入，攻取亚特兰蒂斯。虽然亚特兰蒂斯的士兵仍然会抵挡，但这显然会变得容易许多。
所以，基维尔选择从安东尼入手。他许诺了他无上的财富和权柄，承诺一旦兰德吞并了亚特兰蒂斯，安东尼就可以获得亚特兰蒂斯的区域统治权。安东尼已经当了很久的地头蛇，他时常觊觎着王座所代表的权力和地位，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实现他的抱负。与此同时，海伦娜甚至一次又一次削弱了他的兵权，这让他登上高位的想法更加难以实现，所以他几乎是立刻答应了基维尔。
在安东尼的配合下，一切计划都顺利进行着。
首先，只要海伦娜死亡，海洋之力的核心就会脱离她的躯壳。在一段时间里，它会以实体状态存在于空间里，但不久之后就会四散消失，变回那个无影无踪的守护力量。所以，基维尔先是驱使安东尼给海伦娜下了毒，并设下了天罗地网，确保海伦娜无法逃脱。
但吉恩阵法的帮助打破了这一计划。
海伦娜一旦逃走，那么就算她去世了，他们也无法得到海洋之力的核心，这将会成为一步烂棋。但如他们所愿，海伦娜活了下来。
所以，这给了他们另一次机会。他们选择使用了声波武器。声波武器，是一种可以影响海伦娜精神力量，甚至可以将海洋之力核心剥离出来的武器。它刚开始会使海伦娜失控，使她的全身的力量变得混乱繁杂，一旦到达一个临界点，海洋之力就会被夺取。
只可惜，安德斯成为了那个变数，他阻止了这一切。
另一部分的海伦娜，在尖叫着讨伐自己。如果她不那么急于改革，如果她能小心点不喝下那杯毒药，如果她能早点注意到兰德和安东尼联手的阴谋，如果她能在最后抓住安东尼的时候小心一点，如果她的意志力能强大一点尽快醒来，如果、如果......
她做出了太多的假设，假设的预演让她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和失败。如果她能做得更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安德斯就不会死。
可事到如今，说这些太晚了。她能做的，或许只剩下杀上兰德，为安德斯复仇。
这违背了她一直秉持的和平理念。
兰德已经背叛了和平，你又何苦坚守着底线？海伦娜愤愤地想。
但是，和平是一个被破坏后就很难重启的东西。开战非常容易，停战却相当艰难。一旦开战，海伦娜就要做好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准备。亚特兰蒂斯的人民需要平静的生活，兰德的人民渴望着和平，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破坏现有的平衡。
对不起，安德斯。她想。她的顾虑太多，她没法摒弃所有杂念、将人民的生死置之度外来复仇。她觉得自己真是可悲，一次又一次选择了忍气吞声。
可是，她能做好自己的决定，却不能左右基维尔的想法。基维尔显然已经对亚特兰蒂斯虎视眈眈，如果海伦娜一味坚持现状，那么迟早有一天，海洋之力会再次被想办法夺取。如果她没法阻止这一切，别说和平了，连亚特兰蒂斯她都没法保护。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把海洋之力保护起来。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02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吉恩不可置信地看着海伦娜。
“我确定。”海伦娜坚持说，“如果它威胁到了亚特兰蒂斯，那它就不会是力量，而是阻碍。我们必须要解决这个。”
“好吧。”吉恩犹豫着递给了她一本古籍。那是几百年前，在她之前的上一位掌握海洋之力的女王的手记。
海伦娜曾经听说过她。
她是一位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完美的君主，是神明赐给战乱年代的亚特兰蒂斯的礼物。
她在伊始就能掌握全局，所有下属和敌人都是她棋局中的一部分，她攻势凌厉、落子无悔，将亚特兰蒂斯和兰德搅得天翻地覆，差一点点就达成了海陆大统一。
她有一位棋逢对手的宿敌。
当时兰德的统治者是一个狠角色。
非常巧合的是，这两人的名字同样是海伦娜·米切尔和莱桑德·布伦登，这让海伦娜没法不联想到自己和莱斯。
他们本该只是敌人，但上天似乎偏不想让他们保持这种纯粹的敌对关系。非常罗曼蒂克的是，他们俩在一次又一次博弈之中滋生了本不应该存在的情愫。
他们对彼此有超凡的了解，这使得他们总能在棋局中看出对方的漏洞，将对方轻易逼入死角不断挣扎。但他们仍然自始至终都是敌人，从来都没有相濡以沫、赤忱相待的时刻，那点朦胧的情愫，早就被按到了内心深处。
如果要说他们四人的区别，最显而易见的或许是出生的时代、和相遇的时间。海伦娜和莱斯在和平的歌声中诞生，米切尔和布伦登则在战乱的号角声中入世；海伦娜在单纯蓬勃的18岁遇见了莱斯，而23岁的米切尔却是在在步步为营的棋局中邂逅了布伦登。
有的时候，时间和经历会决定许多东西。所以，他们注定一对是爱侣，一对是敌人。
那位布伦登最后棋差一招。
世俗的感情并不会干扰米切尔女王的决策，她将布伦登押入大牢。不过，他并没有遭受什么严苛的身体虐待，物质条件也可谓是相当优越。米切尔女王甚至会每天来看望他，并带给他每天的时事报纸。
但这并非什么恩赐，而是折磨。
——她要让他看着他的国家在她手中逐渐消亡，却无能为力；她要让他看着他的人民在巨浪里挣扎，但他却只能冷眼旁观。
她的爱是病态的。
但布伦登也并非什么软柿子，他最终还给了她一切。
在一次探监中，布伦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从背后偷袭，刺破了米切尔的心脏，血液滴落下来，与他召出的阵法两相呼应，封印了米切尔的海洋之力。
在封印之后，米切尔被夺去了力量。随即，布伦登趁机彻底刺穿了米切尔的胸膛。他最后看到的，是米切尔不可置信、死不瞑目的仇恨的眼神。
在确认了米切尔的死亡之后，布伦登干脆利落地抹了自己的脖子，陪着她一起下了地狱。
这对怨侣，最终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向世人宣告了他们的谢幕。
最后的一些记录，是由米切尔女王的书记官补充的。在两人去世之后，亚特兰蒂斯群龙无首，最终放弃了吞并兰德的想法，兰德也缓慢地开始了重建和复苏的过程。
最终，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海洋之力在几年的封印之后回归自然，回到了原先守护的位置。
直到几百年后，这庞大的力量再次被交给了亚特兰蒂斯命定的君主，另一位海伦娜·米切尔。
*
“你最终也会背叛我吗，莱斯？”海伦娜想。
很快，她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一样的名字不代表会拥有一样的人生际遇，她的爱人与她一样抱有对和平的向往，他们不会有敌对和分歧。
但他真的对一切阴谋毫不知情吗？
她不应该怀疑这个的，她想。
她甩了甩脑袋，将这一切都抛之脑后，开始思考如何解决现在的问题。书上记载了具体的阵法，她也有吉恩的帮助，所以阵法很容易就可以复刻出来。
但心头血怎么得来呢？难道真要让她刺穿自己的心脏吗？
好疼的！
会死的！
最终，她们想到了刺穿指尖来代替。十指连心，想必这能起到代替的作用。
她们来到了一处偏远的海域，决定在这完成海洋之力的封印。
在吉恩低声的吟唱下，暗红色的血液沿着古老的符文缓缓流淌，每一滴血珠滴落，都激起一阵微弱的暗光。符文随着血液的浸染逐渐亮起，从最初的暗红转为炽烈的猩红，最终化作燃烧般的金色。
海伦娜感觉到体内的海洋之力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外奔涌，很快就流淌殆尽。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面色苍白如纸。她尽力控制自己站直，却无济于事，直直向后倒去，吉恩连忙接住了她。
远处的海面开始沸腾，漆黑的浪潮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疯狂翻涌却无法前进一步。
很快，海啸的咆哮化作呜咽，最终在阵法收束的刹那，一切归于死寂。
03
“神明究竟为什么要赐予我力量？”海伦娜问道。
“这个问题重要吗，陛下？”那个声音像是叹了一口气，“您应该珍惜神明的赐福，行使您的权力，履行您的责任。”
“赐福？真的吗？”海伦娜嗤笑一声，“我倒觉得，这是诅咒。”
“厄休，我想请你帮我占卜一下。”海伦娜直接提出了她此行的目的，“我想要废除君主制，我到底要不要这么做，是或否。”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向来信奉君权神授的祭司没有劝阻、没有愤怒，祂直接将塔罗牌依次排开，示意海伦娜抽取。
海伦娜很快选定，摊开在两人的面前。
——星币九逆位。
“既然你已经有了成算，那就去做吧，陛下。”祂的声音带着包容与祝福，似乎也夹杂着欣慰和无奈、以及一丝早有预料，“只要万事俱备，您自然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
04
“您到底要说什么？”
在十分钟前，杨被海伦娜召见议事，随同而来的还有阿莉娅。这个小伙子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他想知道海伦娜到底找他们过来要说什么。
“好吧，我就知道你们不喜欢听这个。”海伦娜耸了耸肩膀，“那我就直说了。我想废除亚特兰蒂斯的君主制，你们对此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吗？”
“什么玩意？！”阿莉娅拍案而起。
“您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杨看起来惊掉了下巴。
“你们没听错。亚特兰蒂斯真的需要一个随时会犯错的君主吗？”海伦娜叹了一口气，“君主的存在已经阻碍了亚特兰蒂斯的发展。我想，是时候将权力交还给人民了。”
“你真的确定吗？”阿莉娅连名带姓地叫她，“海伦娜·米切尔，这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儿戏。一旦开始，就绝没有回头的机会。你曾经想将亚特兰蒂斯的君主专制发挥到极致，现在却要反其道而行之，甚至想要废除族制。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我确定。”海伦娜目光坚定，“让我们解放亚特兰蒂斯吧。”
05
在那次会议之后，阿莉娅和杨开始了紧锣密鼓地工作。
依照阿莉娅的计划，他们开始与报纸编辑沟通，默许并推动舆论讨论君主制的弊端，散播“权力过度集中导致的决策失误”等议题，开始让民众在潜移默化中怀疑君主制本身是存在根本问题的。
同时，他们开始颁布一些法规与政策，逐步建立起了权力制衡机制，将地方权力下放给人民，让他们投票表决通过地方性法案、选择能代表他们想法的区域领导人。一些地方权力机构也逐步建立起来，地方政府和法院开始拥有一些自主解决事务的权力。
一些旧的贵族地方统治者权力被一削再削，直至完全丧失，尽管他们仍然可以通过一些政策获取利益，但失去权力无疑是一件让人愤怒的事情。
他们一次次组织了暴乱，却很快被政府的制裁与人民的反抗压下，最终逐渐销声匿迹。
杨表现得相当出色。
他是被海伦娜从卡拉芬城提拔而来的，并没有家族的根基，这使他遭受了更多的质疑。一些官僚轻蔑地把他称作一个“毛头小子”、“一只刚出生的牛犊”，对他所提出的纲要和政策不屑一顾。
海伦娜曾经想过帮这位年轻的司法大臣“站站台”，但很快就被拒绝了。杨坚持认为自己可以，同时，他们现在需要想办法将海伦娜的君主影响力不断降低，此时站台自然会起到反作用。
这个年轻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噪音，他甚至因为这些激烈争斗兴高采烈，每一次都能巧妙地将这些转化为他的力量。
在他的努力下，制度改革逐渐具备了法律的支撑，亚特兰蒂斯正势不可挡地向前发展。
亚特兰蒂斯正走向新的时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维多利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