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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舒纪家宴 ...


  •   月挂中天,侯府内灯火通明,丫鬟们手捧佳肴井然有序穿梭于回廊膳厅之间。黄花梨圆桌铺细白绢布,琳琅菜品依次布好,打门口就能闻到荷叶鸡的香味儿。

      舒纪两家齐聚一堂,围坐桌前叙旧,故人多年不见,一如往昔亲切。

      舒明谦年少时,曾在淮阳任职两年。淮阳有处蓬莱湖,休沐时他常去垂钓,一来二去与纪少生因鱼结缘。许是二人因喜好相识不掺杂官场利益,一见如故友情甚笃,这些年也一直保持书信来往。此次纪少生升任大理寺司丞,举家搬迁京都,特来登门拜访。

      “淮阳一别,咱们两家得有十二年未见了吧。”舒明谦抚着胡须长叹一声,感慨人生一晃数载如罗浮梦。

      纪少生亦百感交集:“是啊,当年与舒兄在湖边钓起一条二十斤的乌鳢,至今想起仍觉不可思议。本以为有生之年,与舒兄弟妹再无相见机会,此次入京重聚,能看到老太君身体康健,舒兄一家安好,别提有多高兴。”

      老太君笑呵呵堆砌眼角褶皱:“有劳两位挂念。别看我们舒家在京中多年,实际真论感情,没几个像咱们两家深厚的。现如今咱们同住京中常来常往些,日子也热闹。”

      老太君这话儿不是客套。舒家虽被封侯看着风光,十个人里头,得有九个人是为着利益攀交情。挨着身份,剩下那一个也不敢过于深交,总得自己留个底儿。年轻时候,地位对等时真心结交的朋友,到底有些不一样的情怀。

      “老太君您这么说我可高兴。我记得那时候孩子们也都还小,这一眨眼,都成出落成俊俏模样了,哈哈哈~”

      朗笑的是纪夫人唐茹。面色红润,体态丰腴,嗓门略微洪亮,平日大大咧咧是个热心肠。

      纪家夫妻早年背井离乡宗亲疏远,徒居淮阳之地故交寥落。尤其唐氏是个爱热闹的性子,素日鲜少有人听她讲那些家常琐事,着实憋闷难舒。而今来到京都重逢故友,可算能好好倾吐积年心事。

      席间一片欢声笑语,唯柳氏时不时瞥向唐氏旁边空着的位置。自晌午后一直没瞧见舒茉,她私下遣丫鬟在府里不知寻了几遍,只好假称舒茉尚在庖厨忙活。

      菜已上齐,正式开宴。

      两杯酒下肚畅谈许久,纪少生见舒茉位置一直空着,便询问舒明谦:“舒兄,二姑娘可是还在庖厨忙着?要不唤她来坐?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隆重。”

      纪夫人同语:“是啊,快叫她来坐吧,我记得当时第一次见茉茉时,她还不满两岁。如今这般乖巧懂事,专为了我们夫妻二人在庖厨忙活半天,怎么好意思呢。”

      舒明谦住了筷子,舒茉一向最是知礼,菜齐大半晌,按说早该入席。他压低眸子悄悄与柳氏眼色交谈,只得到柳氏轻摇两下头暗示。他本不擅长撒谎,只得顺口道:“啊......茉茉适才说在庖厨弄脏了衣裳,梳洗下即刻就到,咱们先吃,咱们先吃。”

      “父亲,女儿来迟了。”

      话音刚落,舒茉至门口站定。莲花银纹勾勒梅子青襦裙,朱色门框将她绘成一副雅致仕女图。

      她来到桌前,依次向在座长辈端庄福身问好。纪少生瞧着眼前落落大方的姑娘有些不敢认,毕竟当年舒茉也就是个刚会跑的小丫头。他忙压手招呼舒茉起身:“这便是二姑娘?不必拘礼,快坐快坐。”

      唐氏打从舒茉一出现,视线便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她难掩眸中亮色,拍拍身旁圆凳:“哎呀,这就是茉茉吧?快来坐下。多少年没见,竟不敢认了。真是跟弟妹年轻时一样清秀标致。”

      舒茉挨着唐氏入座,对于纪家这两位长辈她并无多少印象,当年离开淮阳时左不过她才四岁。然一见面,她觉这位伯母格外亲切,全然没有一点儿见到生人的拘谨。

      舒璃闻言撅撅小嘴,玩笑道:“伯母偏心,璃儿不像娘亲吗?”

      “你这小鬼,又无理取闹了。”老太君蹙眉一笑,看向唐氏:“纪夫人莫要见怪,璃儿就是这样性子,爱胡闹。”

      纪夫人随着语气往后略移了下身子:“诶,怎么会呢,璃儿生性可爱,我也想要个她这样的女儿呢。”她转过脸,对舒璃道:“璃儿呀,自然是像母亲的,不过更像你父亲多一些。”

      舒璃瞧了眼父亲,扬起傲娇的脑袋:“不要,像爹爹丑,我要像娘亲,像阿姐一样好看才行!”

      舒明谦有些受打击,毕竟他一直认为自己年轻时,是靠英俊相貌赢得柳氏青眼。他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在长辈面前怎这么没有规矩。”

      父女俩引得在场人哄堂大笑,再次共同举杯饮尽杯中酒。

      酒杯落桌,舒茉微微侧身示意身后霁月,将手上托盘的秋露白,按长幼顺序为众人满上。

      倒酒间隙,舒茉娓娓道来此酒来历:“今日宴席来迟,确是晚辈失礼,还望各位长辈莫怪。茉茉去年亲手酿了一坛秋露白,是取桂花用少许夏天荷叶上的露珠清洗后,酿制而成,一直埋于梨树下。今日特意取出,为伯父伯母接风洗尘,还望伯父伯母不要嫌茉茉手笨。”

      秋露白入天青汝窑盅,清澈见底。凑近鼻尖则泛着淡淡果木香。

      纪少生沿杯壁浅抿口细细品味,连连点头:“嗯~这酒初入口清甜,然后劲醇香,好酒,好酒呀~”

      舒明谦抬手指指他打趣:“你纪伯伯没别的爱好,平日就爱喝点儿酒,这酒能得到他的称赞,看来是真不错,哈哈哈~”

      随即桌上欢声笑语不断。舒茉酒量不好,满满一坛存在倚竹苑,怕是两年也喝不完。倒不如邀众人同乐,为家宴添些喜气。

      纪家夫妻育有一子,名为纪景云。不过十八岁的光景,便于不久前秋闱夺得解元头筹。此次随父亲纪少生升迁搬来京都,入学国子监以备来年春闱会试。

      舒邵庭与他儿时甚为交好,今夜回侯府时纪家夫妻已来多时,没听着原委,他忍不住问道:“今日怎得不见表弟与伯父伯母同来?”

      纪少生脸上笑意消减不少,轻叹口气:“本是打算带他一同来拜访,不曾想他前几日刚到京都,就得了风寒病倒,此刻还在家中养病。”

      他转向老太君颔首道:“待犬子痊愈,我定带他来给老太君和舒兄弟妹赔礼。”

      今年不知犯了什么忌讳,自立秋后,京中不断有人感染风寒。直至四更天,医馆的烛火都熄不掉。

      老太君摆摆手表理解:“都是自家人,何来什么赔不赔礼。既是生病,且好好将养着。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是,舒老夫人说得极是。”唐氏复望着身畔舒茉,握住她的手笑道:“话儿说回来,云儿与茉茉小的时候,还给他二人定过婚约。如今茉茉再过不足两月就十六了,果真是流光易逝。”

      舒璃闻听姐姐定过娃娃亲,手里那碗雪霞羹顿时不香了。她翘起嘴角尽是揶揄,凑近舒茉嘀咕:“阿姐,你听清了吗,纪伯母是不是要将那个表哥送给你当夫君?”

      照以往舒茉早笑着挠她痒痒了。但“婚约”二字入耳,她竟心中咯噔一下,紧了一拍。

      关于这个表哥,舒茉全无印象,早年听父亲提及,不过当个乐子一笑了之。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亦有向往。可若真让她嫁与一个不相熟的男子,她倒有些怕了。

      舒茉本能抗拒想将手从纪夫人那抽离出来,却只是动了动,不敢失了礼。柳氏余光察觉到女儿的小动作,为她圆场:“‘时光只解催人老’,如今咱们也是两鬓生白发,不再年轻了。兄嫂二人刚到京都,有的是时间给孩子们慢慢熟悉。咱们啊,就只管享福,他们的事情,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天色渐晚,众人都有些醉意,耳面皆悄然浮上丹色。

      两家人在门口道别。临别时,纪夫人拉着舒茉,将手帕覆在二人手上,顺势一滑,一只无暇上乘的碧玉手镯,便戴在了舒茉手腕。

      腕上丝丝凉意,舒茉抬手一摸,惊讶道:“纪伯母,这太贵重了,茉茉不能收。”

      她忙取着手镯,发现无论如何用力都摘不下。

      纪夫人见她皱着眉头吃痛的表情,覆上手浅笑道:“别摘了,这镯子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既认了你当主人,就好好戴着。下次见面时,伯母希望在你的手腕上见到它。”

      话毕,纪夫人摸了摸舒茉的脸,眼中满是爱意。这种温柔炙热的目光,是舒茉从未在母亲眼中见过的,一时竟有些怔住。

      夜阑人静,回到倚竹苑,庭院花开悠然。舒茉适才家宴饮了两杯秋露白,不想这酒后劲挺大,凉风一吹更显醉意朦胧。

      霁月慌慌张张自游廊上疾步走来,急声道:“不好了!小姐,兰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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