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板栗糕 姐姐,你好 ...


  •   忆起二人惊险初遇,在纪时瑾怀中同样闻到过令她舒心的零陵香气。

      他如同苍穹一轮皎皎明月干净,通透,无论阴晴圆缺如何变化,依旧不改其无尘质地。

      常言道闻香识女郎,其实男子用香用对了,别有一番情致。

      说起来,自上次家宴,纪时瑾明明答应来寻她赏乐,却是几日过去毫无动静。她偶会留意院门口,是否会来报信的小厮。觉察自己太过不矜持,一碗莲子汤下肚,忙将念头压了下去。

      有时礼物不在于多贵重,而是对方看到此物便挂念你的心意。舒茉将香粉仔细收起,露出浅浅梨涡:“这香粉气味的确独特,两位姊妹有心了。”

      “瞧,我就说你阿姐肯定喜欢。”

      姜温蕊打门外净了手,挨着舒茉另一侧坐下:“此香粉名曰东青篱落,乃芙容阁店家亲调,取蕙草、竹叶等几味草药配以珍珠粉研制。可轻点耳后,腕间,亦可添入薰笼用以熏染衣物。我知你爱制淡香,店内唯存一盒,被我买来博佳人一笑了。”

      姜温蕊身为姜府长女,打小承姜母倾注心血,教习她诗书棋画,处事圆融。她是个认学的,又眼尖心细,八面玲珑外加一张讨喜的模样,凡与她接触过,谁人不称赞几句。

      姜温蕊只比舒茉大两个月,舒茉倒觉着她像是比自己大二十岁。她天生脑子活泛,面对各色人等无需思考,称心话就从嘴边冒出来了。

      舒茉常打趣,她这张嘴做个媒婆,定能在京中混得风生水起。

      然人无完人,再出色的人亦会有烦恼。女大自是愁嫁,不愁嫁不出去,只愁不能嫁与良人。

      姜家家主姜士及为忠远伯,因着爵位世代承袭不过虚衔,本人活了半辈子没什么能耐,姜家势头一天不如一天。

      姜家庶子年幼,这光耀门楣的苦差事便落在姜温蕊身上。

      姜温蕊臊眉耷眼托着腮,道出满腹苦水:“现在我房中最多的不是诗卷古籍,不是脂粉珠钗,是一卷卷康国男子画像。”

      她边说边比划:“马祭酒家的公子鼻孔能有两枚铜板大,顺天府尹家的卫公子两条腿都不是一般齐。幸亏画师入木三分恰如其分,再看下去,我真该用菊花熏熏眼睛了。”

      话一出,逗得舒家姐妹合不拢嘴。姜温蕊总是这般苦中作乐,愁闷藏在趣言里讲出来,就都不是事。比起舒茉细腻敏感,她能轻易拿起也能轻易放下。

      在舒茉心里,姜温蕊可谓是才貌双全一顾倾城的存在,值得世间最好的男子。听她绘声绘色描述一张张画像如何怪异,新奇之余不免心疼。

      她为姜温蕊斟上荔枝酿,轻声安抚:“要我说,不着急。我家兄长到现在不也婚事没着落吗?”

      她意味深长看了对方一眼,话里有话:“若算起来,蕊蕊你与兄长两小无猜,姨丈何苦舍近求远呢?”

      舒璃在一旁大口咬着鸡腿,嘴角沾满油光,闻言嗤之以鼻:“兄长呆呆笨笨的,如何配得上姜姐姐?”她继而另辟蹊径转念一想:“不过,若是姜姐姐嫁进来,咱们是不是就能整日聚在一处玩了?”

      柳氏的妹妹乃姜家主母,舒姜两家这些年关系尚可,住得也近,舒邵庭未进宫当差前,几个孩子走动频繁常在一处玩。

      一开始,舒邵庭将姜温蕊当作亲妹妹一样爱护,然毕竟年长两岁,随着年纪渐大懂得男女有别,他总会刻意避开与姜温蕊接触。入宫领了差事后,更是难见一面。

      姜温蕊曾为此暗自伤心良久,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人厌烦。后来一次无意间目光相撞,极其短暂,她却发现那眸底并无厌色。

      她是喜欢这位表哥的,正直有担当,嘴笨却尊重旁人。

      可感情之事讲究男子主动,对方一点苗头都没有,自己已经着了算怎么回事?她对任何事时刻保持坦荡,敌进我进,敌退我便止损不悔。

      一滴红透出雪白的面皮极速晕染开来,姜温蕊捧着杯盏浅抿,顺势垂下眸子掩盖烁光:“你们两个说什么浑话,我与表哥......什么都没有。”

      姑娘的慌乱无疑是不打自招,总归要给表姐留些面子。舒茉能觉察出,兄长待姜温蕊略有不同。奈何兄长过于刚直,每每提及婚事,便以公务繁忙推辞。

      如今试探出二人彼此有意,她需得旁敲侧击一下兄长,莫待无花空折枝。

      午后送二人离开倚竹苑,舒茉来至霁月房中。

      一进门,阿瑶正在圆凳懒懒坐着,有一口没一口咂巴糕点,味同嚼蜡。见她入内,忙不迭扑向门口。

      “姐姐!”

      阿瑶咚地跪在她脚边死死揪住裙摆,抬头间泪花盈盈:“姐姐,求你救救叔父,他快要死了......”

      舒茉心头微动,隐觉不妙,忙扶起阿瑶入座,耐心听她一字一句抽噎讲述。

      数日前灵铭寺号称星宿异象,归尘住持需闭寺修行,斋戒五日,将世人苦难与怨念净化超渡,作最后收尾,届时百姓灾病自会消除。

      然五日过去,灵铭寺众僧竟下落不明,城中百姓依旧饱受病痛折磨。阿瑶的叔父亦不例外,甚至极其严重,此刻正卧床昏厥不醒。

      阿瑶素来不受婶母待见,将一切缘由归咎到她身上,咒骂扫把星,生来就要克死亲人,不由分说赶她出了家门。

      绝望之际,她瞥见墙角下一簇青黄狗尾草,想到了舒茉。她的病是舒茉治好的,那么叔父的病,舒茉一定也有法子治好。

      阿瑶按霁月带她来时路线到了后门,却发现门牢牢紧闭。好在她聪慧,绕侯府跑了半圈寻至正门。

      她不识门匾刻着什么字,更不懂建德侯府是何地方,只觉门口站着的两个男人像极除夕年画上的门神,看上去凶巴巴的。

      果不其然,她还没到门口,就被家丁拎起衣领赶到街上。她仰望台阶上高阔宅门,不懂为何无法容小小身躯踏足。

      阿瑶只觉登门堪比登天。

      舒茉自是不信什么超度净化一说,虽不知百姓风寒因何而生,但能被灵铭寺平安符治愈,定与其中一味思幽草有关。

      思幽草本就难寻,那日古树下,思幽草已尽数被自己与宁昭瓜分,根据灵铭寺闭寺日子推算,更加令舒茉确信这点。

      世人常以身世不详这种无稽之谈,妄加诽谤他人,哪怕一个稚嫩孩童都不能放过。

      舒茉拧干湿帕,擦拭掉阿瑶脸上的泥灰,娇嫩的皮肤却仍像敷了层蜡黄,怎么也洗不去。方触碰到她的小手,阿瑶却猛地抽回,撩开衣袖一看,手臂上竟布满形状各异的青紫伤痕。

      “兰芷,快拿些外伤药来。”

      指尖蘸取一星药膏,舒茉睫影轻颤细细吹拂,匀涂阿瑶伤口。长条青痕似是藤条抽打,圆块紫斑应是拳头推搡。不用问也知,一部分伤是乞讨时被路人所致,而大部分伤定是婶母所为。

      阿瑶很乖,全程不曾叫痛一声。逆来顺受的日子过久,麻木每寸脉络,并不是最可怕的。常年淋雨的人最怕遇到,是偶能遇火烘干衣裳,再淋雨时,会心生不属于自己的温暖贪恋。

      “姐姐,你好像我娘亲。”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扯着疼,舒茉动作微滞,怜爱起眼前的孩子。

      稚女之年,本应依偎母亲怀中娇啼,被爱呵护。而今寄人篱下不说,常行乞市井形同萍梗。若慈亲在侧,她的哭闹皆非因腹饥挨打,亦无需在孩童时深谙世态炎凉。

      兰芷一听这话着了急,忙比个噤声的手势,一本正经告诫阿瑶:“小丫头,不许乱说,我家小姐尚未婚嫁,若让旁人听见,定会有损我家姑娘名声。”

      阿瑶吓得泪都不敢流了,匆匆抹净眼眶打转的余泪,连连摇头:“对不起,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起从前我摔伤时,娘亲也是这样给我擦药......”

      要按舒茉路见不平的性子,必寻到婶母家将阿瑶讨来府上。然自打柳氏上次劝告后,舒茉行事前开始学着掂量掂量。

      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舒茉作为闺阁女子,更不便插手人家家事。好好的一个孩子,拘在侯府为奴为婢,何尝算是阿瑶最好的结局。

      待上好药,舒茉摸摸阿瑶的头,温声道:“阿瑶,没关系,姐姐明白你是想娘亲了。以后可以常来寻姐姐玩,还记得霁月姐姐带你走过的后门吗?从这来找我便好。”

      她取来盘中一块板栗糕,递给阿瑶:“姐姐愿意跟阿瑶做好朋友,阿瑶愿意吗?”

      温暖近在咫尺,哪怕只是片刻,也足够让人眷恋。阿瑶盯着那块板栗糕迟疑片刻,往衣服上蹭蹭小手接过,舒展笑颜:“阿瑶愿意!”

      不多时霁月折回房中,呈上一个竹筒。舒茉交到阿瑶手中,郑重嘱咐:“阿瑶,将这汤药喂你叔父喝下,他的病会慢慢好起来。但莫要跟任何人提起此事,记住了吗?”

      并非舒茉自私,如兰芷说的一般,天底下穷苦人太多,她帮不过来,帮助他人的前提是要先护住自身。眼下她能力所及不过身边人,只护好身边人,已是不易。

      阿瑶半知半解其中深浅,却懂朋友之间最重守诺。她搂紧竹筒在怀,认真点点头。里面装的不仅仅是救命汤药,更掺杂了她对生命崭新的寄托。

      一场秋雨一场寒,阴雨连绵数日,总算有了深秋的滋味。待艳阳破云高照,桂花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倚竹苑内,舒茉正坐案前翻页,噼啪敲着算盘。月初到了核对府内用度的日子,这会剩点琐碎便能收尾。

      霁月端着沏好的热茶迈入房中,唤了声小姐,神情略显凝重。

      长时间专注账上数目,抬眼一刻视线模糊。舒茉掩袖打着哈欠,懒懒道:“何事?”

      霁月应道:“回小姐,纪公子来了,说是要寻世子与二位小姐赏乐。”

      纪字一出,舒茉心脏麻酥酥漏了一拍。她瞬间清醒,衣袖拂过扫落算盘,复迅速接住捧在怀里。盼着见面的人见不到,本打算抛诸脑后,他又兀自从心尖冒了出来。

      见舒茉黛眉微蹙,霁月进前一步,压低声音斟酌道:“纪公子先去拜访老太君与夫人了,世子与三小姐现下不在府中,只剩您一人......要不婢子回了纪公子,请他改日再来?”

      虽说两家口头定下婚约,毕竟尚未正式定亲,两人没见过几面互不相熟,孤男寡女难免不自在。

      可一回生二回熟,当着众人面,两人更说不上话,全靠不敢对视的眼神打哑谜,几时能了解透彻对方底细?

      择婿一事当慎之又慎,舒茉敛容正色道:“不可,舒家与纪家多年交情,若连杯茶都不奉,就让表哥回去,显得咱们侯府怠慢人家。”

      待客礼仪是有的,私心也是有的。送到家门子的俊俏郎君,岂有不观之理?

      出了倚竹苑穿过两道宝瓶门,池边合欢树下,立着一翩然身影。

      每靠近一步,她胸口突突得越激烈,脚下都似踩了棉花发软。她想使个坏,悄悄凑到对方身后猛拍肩膀,大叫一声吓他一跳。又觉关系尚未亲近到此等地步,唐突对方失了规矩。

      粉唇微启,她声音发着颤:“表哥。”

      合欢树下人影闻声转过,微风轻摆他薄荷碧长衫若碧波流动,腰间丝绦紧束,身姿挺拔一览无遗。看清来人,那双清澈眼眸亮如水镜,完完全全将她映入其中。

      “表妹,你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板栗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安利TA]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愿点开界面的每一位宝宝,早安午安晚安。 已完结甜文《娇夫驯养手册》 下本待开《小青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