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婚姻登记中心》沁馨儿

45、第 45 章 所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褚尚蕊、赵盈盈、周雅涵、赵侃身上。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褚尚蕊有些无奈，只能端起面前的水杯来掩饰尴尬，她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炫耀，只有无奈。
　　“你们羡慕我？可你们知道我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吗？你们只看到了我的安稳，却没看到我的煎熬。”
　　“稳定，确实稳定。不会轻易失业，不会被随便辞退，不用担心三十多岁被优化，不用担心中年危机，这一点，我承认，是你们羡慕的地方。”褚尚蕊轻轻放下杯子，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是，你们体会过那种，一眼就能看到退休的感觉吗？那种绝望，你们不懂。”
　　“每天上班，做着差不多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今天做的事，和昨天一样，和去年一样。”她的眼神微微放空，像是透过眼前的热气，看到了很远很远的未来，“领导要求越来越高，想法越来越天马行空，做的好功劳是他的，做的不好就等着挨批吧。想抱怨下，别人还不理解，觉得你在炫耀，你凡尔赛，可是体制内的苦，又有谁懂呢。”
　　赵盈盈跟着点了点头，脸上的倦怠更深了：“当老师也一样。别人都羡慕我们有寒暑假，觉得轻松又自在，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操的心比谁都多。学生的成绩、安全、心理，家长的质疑、不理解、刁难，学校的各种检查、评比、考核，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寒暑假？寒暑假也不是真正的休息，要培训，要备课，要处理各种收尾工作，属于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
　　“工资是固定的，饿不死，也富不起来。想给家里更好的生活，想给父母买点好东西，靠自己那点死工资，难上加难。”赵盈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力。
　　“谁没有过理想，谁没有过冲劲？谁不想出去闯一闯，干一番事业？可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棱角被磨平了，斗志被消磨了，最后只剩下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变成了自己曾经最不喜欢的样子。”一直沉默的赵侃终于开口，“想闯，不敢。在国企待惯了，习惯了安稳，习惯了按部就班，就再也承受不住外面的风险。辞职出去闯，找工作都成问题，先不说当年学的那些本事是不是都还给老师了，人家企业首先就质疑你是不是跟得上企业的节奏，连个面试的机会都不会给你。换成你们，你们敢出去赌一把吗？我不敢！输不起，也赌不起。”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们没那个勇气，也没那个资本。我们看似安稳，实则被安稳困住了，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看着外面的天空，想飞，却再也飞不起来了。”
　　周子涵轻轻搅动着杯里的饮料，眼神黯淡：“别人以为银行工作体面、轻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只有我们知道，每天对着摄像头，办业务、点钱、核对信息，一刻不能走神，一句话不能说错，连笑都要保持标准弧度。重复、机械、压抑，上厕所都要掐着时间，一天下来，脑子都是僵的，话都不想多说一句。工资看着还行，可付出的耐心和精力，外人根本不懂，那种日复一日的重复，真的能把一个人的精气神全部磨掉。”
　　“你们总觉得我们清闲，可我们心里的憋屈，一点也不比你们少。”褚尚蕊的目光重新落回张辉、高天宇他们身上，语气真诚，没有一丝炫耀，只有满满的无奈，“你们靠能力就能升职加薪，你们的努力能直接变成回报，你们的人生有无数种可能。做得好，就能往上走，就能改变自己的生活，就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我们，不是看能力，是看关系看背景。再努力，再优秀，也抵不过一个出生。没有背景，升迁就不用想了。别人天天上班摸鱼、升职速度堪比火箭，我天天‘7+2 白加黑’，到头来连个优秀都没有。”褚尚蕊苦笑了下，喝完了前面的一杯酒，“有背景有关系的摸鱼提拔两不误。我们这种普通人家的小孩，再怎么努力学技能钻业务，也是白搭。能力再强业务再过硬算个P，比不过关系户的一句话。但凡想进步就会被扣帽子，说什么D性不够觉悟不高、为renmin服务不深入。这不是看人下菜嘛。”
　　“你们能想象看着平日里游手好闲、啥啥都不懂的人，一转身就当了你的领导。各种趾高气扬不说，还给你穿小鞋。你呢？只能继续陪笑脸，毕恭毕敬地叫一声X科长。”赵侃接话道，“你们是累，可你们活得热烈，活得鲜活，你们的人生，有奔头。我们是稳，稳得憋屈；我们平淡，平淡到有时候，都忘了自己年轻过，忘了自己曾经也有过梦想。”
　　“我们羡慕你们，真的，羡慕你们可以为了梦想拼一把，羡慕你们的人生，有无限可能。”
　　“体制内，努力也要选对时机。”赵盈盈轻声说，“要么在投胎时努力选个好人家，要么在结婚时努力选个有背景的另一白。其他的努力都是白费！”
　　“结婚？”在一旁的蔡思眼神里满是疲惫：“别说体制内，但凡有个班上我都羡慕。你们以为我不想工作，我那婆婆还没毕业就催着赶紧结婚，我连找工作的机会都没有。别人羡慕我毕业就结婚，不用上班不用加班，更不用受领导的气，天天在家享福。可是你们知道我每天早上比谁都起得早，晚上比谁都睡得晚。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没有工资。洗衣做饭拖地收拾家、财迷油盐鸡毛蒜皮。明明一天啥也没干，却累得不想说话。伺候老公伺候公婆，在家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干着最累的活，没有一分钱收入，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们，全都沉默了。
　　十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彼此羡慕，彼此心疼，却又彼此不理解。
　　你所厌恶的当下，是别人梦寐以求的远方。
　　你所羡慕的生活，背后全是你扛不住的委屈。
　　高天宇最先打破沉默，他端起杯子，重重地碰了一下赵侃的酒杯，声音沙哑：“来，喝酒，不说这些糟心事了，越说越难受。”
　　赵侃没有推辞，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的苦涩在嘴里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压得心里沉甸甸的。
　　褚尚蕊看着眼前这群熟悉又陌生的同学，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曾经，他们一起在教室里上课，在熬夜打游戏，在操场上打闹，那时没有攀比，没有职场焦虑，只有简单的快乐和对未来的憧憬。那时候的他们，眼里有光，心里有梦，觉得未来一片光明，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可如今，每个人都被生活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笑容里带着疲惫，话语里带着委屈，眼神里带着迷茫。曾经的光芒，被现实一点点磨灭；曾经的梦想，被柴米油盐一点点冲淡。
　　他们吐槽，抱怨，羡慕，发泄，可心里都清楚，吐槽完了，羡慕完了，第二天一早，还是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上，继续往前走。生活不会因为他们的抱怨而停下脚步，现实不会因为他们的委屈而变得温柔。
　　这场聚会，与其说是叙旧，不如说是一场成年人的情绪疗愈。大家坐在一起，把平时不敢跟家人说、不敢跟同事说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互相听一听，比一比，才发现，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么难，原来大家都在硬撑。
　　原来，大家都在羡慕别人，同时，也在被别人羡慕着。
　　原来，每个围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挣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欢。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散场时大家互相道别，语气客气而真诚。
　　“路上小心。”
　　“回去早点休息。”
　　“别太累了。”
　　“有空再聚。”
　　这些平时听起来客套的话，在这一刻，却格外真心。
　　十个人，十个方向，一个个消失在夜色里。
　　晚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白天的疲惫和晚上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褚尚蕊站在路边，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聚会，像一场短暂的梦。
　　梦里，他们卸下所有伪装，吐槽工作，抱怨生活，羡慕彼此，心疼彼此。
　　梦醒了，他们还是要回到各自的围城里，继续做那个疲惫却倔强的自己。
　　这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默默前行。
　　褚尚蕊掏出手机，发现vx的群名已经被周雅涵改成了“大家都要好好的”。
　　黄成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愿我们，都能在自己的路上，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很快，下面弹出一条又一条回复。
　　“我们一定可以！”
　　“下次再聚，不聊工作，只聊开心。”
　　“大家加油！”
　　“照顾好自己！”
　　她看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轻松的笑。